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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遞過來一份保密協議和捐贈者資訊摘要,在“關係”一欄,寫著“匿名,非親屬”。
但在那份摘要的最下方,有一個需要家屬知情的備註,極其簡短:
捐贈者身體狀況備註:曾於五年前因嚴重胸腹部貫通傷,致多臟器受損,遺留永久性功能減退及後遺症。
此次捐獻意願強烈,已完全知曉自身特殊狀況及可能對受體的潛在影響,並簽署全部風險知情及免責檔案。
“胸腹部貫通傷”......“五年前”......
溫知夏的指尖瞬間冰涼,紙張邊緣在她手中微微變形。
一個不可能的猜想猝不及防地刺入腦海。
她猛地抬頭看向傅硯深,對方緊鎖的眉頭和眼中同樣掠過的驚疑,印證了那份不祥的預感。
進一步的精密配型結果很快出來:高度匹配,幾乎是醫學上的奇蹟。
手術被火速安排。
捐贈者被從特殊通道送入,全程未曾露麵。
手術室外的時間,每一秒都被拉長到極限。
溫知夏和傅硯深緊緊依偎,祈禱著奇蹟降臨在女兒身上。
漫長的等待後,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
主刀醫生帶著疲憊卻如釋重負的神情:“手術很成功,新的心臟在孩子體內已經開始工作了。”
巨大的喜悅伴隨著虛脫感襲來,溫知夏腿一軟,被傅硯深牢牢扶住。
終於,淚水奔湧而出。
“醫生...” 她哽嚥著,還是問出了那個盤旋已久的問題,“捐贈者...他...怎麼樣了?”
醫生沉默了片刻,推了推眼鏡,溢位一絲複雜的慨歎:
“捐贈者手術過程順利。
但...基於他原本就極其脆弱的基礎健康狀況,以及心臟摘除手術本身的風險...他未能下手術檯。
根據他的生前意願,遺體已由他提前委托的機構處理。
另外,他留了一封信,指定在手術成功後,交給你們。”
一個薄薄的白色信封,被遞到溫知夏顫抖的手中。
她幾乎拿不住。
在傅硯深的支撐下,她走到走廊儘頭的窗戶邊,撕開了信封。
裡麵隻有一張便簽紙,上麵是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字跡,筆畫虛弱,卻依舊能看出曾經的筋骨。
隻有寥寥數語:
知夏,傅先生:
請原諒我最後一點私心,用了這種方式。
這顆心,曾因你而碎過,也因保護你而傷重。
它不夠好,帶著舊疾和殘缺,但它是乾淨的,並且,它一直想為你做點什麼。
暖暖很像你,眼睛尤其像。
那天在公園,我遠遠看到你們,她笑得很開心。
這就夠了。
不必知道我在哪裡,也不必記得我。
隻要你們幸福,便是所有意義。
祝暖暖,健康長大。
祝你們,白頭偕老。
江逾白
窗外,陽光正好,穿過玻璃,落在信紙上,將那幾行字映得微微透明。
遠處的城市依然車水馬龍,充滿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