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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等你 最後一個星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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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個星期

這一刻,他腦內一弦崩斷。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站在那裡的,他隻知道,莫檁被他抱在懷中呼吸漸弱眼裡黯淡無光。

雜亂的聲響依舊無法讓他回過神,像個提線木偶一般被帶著坐上救護車。

救護車上,他一眨不眨看著麵前躺著的少年。

白淨的校服上已經染紅,那張常常帶著委屈巴巴,撒嬌,愛笑的臉,現如今滿是痛苦的,嫣紅的唇瓣也蒼白無色躺在上麵。

背上那傷口觸目驚心,宋墨珠卻一點動作也沒有。

為什麼要偏跑過來,是傻嗎?明知道那刀鋒利,還要多此一舉給他擋,莫檁是傻嗎?明明自己最怕疼了,卻還有這樣。

他自己受傷沒關係,他不會疼,他不會哭,可莫檁不一樣,他會疼,他會哭。

他會哭著說疼,會哭著說:“珍珠你給我抱抱,可以親嗎?可以牽手嗎?可以……喜歡我嗎?”

醫生呐喊此起彼伏,可他什麼都聽不清,他眼裡隻有那個傻傻為他擋刀的少年。

宋墨珠低著頭淚眼婆娑酸澀,滾燙的淚水滑落模糊了他雙眼,肩膀抖動著緊咬牙關不讓自己哭出聲,不能讓莫檁知道他哭了,會傷心會心疼的。

宋墨珠不斷質問自己,為什麼要去乾這種事,為什麼自己這麼愛多管閒事。

都是自己的錯。

“都是我的錯……”宋墨珠低啞著聲,整個人頹廢至極,像是一個瀕臨死亡的動物沒有掙紮,就那麼一擊,便讓他無法存活。

其實,宋墨珠纔是那個傻子,什麼都往自己身上攬,弄得自己無所不能一樣。

但他確實無所不能,不過比起莫檁的膽小,宋墨珠的傻纔是最笨的。

夢裡,莫檁好像總能聽見宋墨珠的聲音,他奮力睜開雙眸,就看宋墨珠坐著哭,手臂上的傷口,還一直在滲血,看著極其恐怖。

他張開唇瓣,發不聲響。

“珍珠,你不要哭。”

“宋墨珠你看我沒事,彆哭。”

醫院裡,宋墨珠被帶著去處理傷口,一直沉默不說話的他,突然開口:“要縫針嗎。”

女醫生看著三十多歲,帶著口罩帽子手套,給他清理傷口,鄒著眉頭,“肯定要啊,都能看見骨頭了。”

“那會留疤嗎。”

他低垂著眼眸,看著自己的傷口彷彿在莫檁的傷。

“肯定會啊,怎麼深的傷口。”

“那他,嚴重嗎。”

“都進icu了,能不嚴重嗎。”

“對不起。”

……

醫生沒有回應這句話,她知道,這孩子是在自責自己,自責自己為什麼要去多管閒事。

她安撫道:“你們沒有錯,做得很好。”

“謝謝。”

但他不要,他不要,他隻要莫檁能好好的,他就是錯了。

吳香聽見老師打的電話,說宋墨珠進醫院了,著急忙慌就跑來醫院了。

到時,宋墨珠的傷口已經處理好了,那條占據左上臂傷口已經被縫上了線,吳香的心就像被撕扯下來,疼的她不知所措,那是她兒子啊,她的寶貝,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疼嗎?”吳香滿眼心疼害怕,這可是刀傷啊,她都能想象到那傷口多深。

宋墨珠輕輕搖頭,嘴上說著,“沒事。”可那張臉上,滿是害怕,頻頻看向電梯的方向,“媽,我想去看看莫檁。”

“媽帶你去。”

“嗯。”

移動的電梯,就像宋墨珠的心一樣忐忑,強烈的不安導致他很無力,按了幾下樓層都沒反應。

吳香伸手幫他按下。

眼神複雜地看著自己的兒子,內心嗤笑,垂下眼眸,自嘲,“還是沒逃過。”

手術室外,裴清坐在冰涼的長椅上,很是無助雙手撐著頭,黑發遮擋住她通紅的雙眼,她嘴裡唸到著,保佑她的兒子平安的話,原本溫柔的聲音,現在帶著顫抖的鼻音,雙眼時不時望向那塊‘手術中’的綠牌。

宋墨珠站在離她不遠處,眼裡不安、愧疚情緒,讓他無法光明正大走過去。

是自己傷害了莫檁。

是他的錯。

宋墨珠很明顯低落,吳香拉起他的手,鼓勵著他,“我們過去吧。”

宋墨珠被拉著走了過去,短短幾步路,腿像灌了鉛一樣,難以擡起走下下一步。

一道黑影擋住光線,裴清擡起頭來,臉色蒼白疲憊,她轉眼看向旁邊站著的女人,有些不確定地說:“你,你是吳香嗎?”

吳香沒有太大變化,認識她的人,都能一眼看出她來。

“嗯。”

裴清又將視線轉回,“那,你……你是真真嗎?”

“是我阿姨。”

她眉眼下壓,揚起笑容,“真是好久不見,真真都長這麼大了。”

宋墨珠彎下腰,真摯道歉,“對不起阿姨,都是我的錯。”他壓抑著想哭的衝動,滿是愧疚,“要不是我,莫檁也不會受傷,對不起,真的對不起。”

裴清急忙將宋墨珠扶起,輕聲說:“沒事,不是你的錯。”當她看向宋墨珠的手臂時,沒忍住驚呼一聲,“疼嗎,看著傷口很深。”

裴清原本緊鄒著的眉頭更深了。

宋墨珠平靜地再一次看向自己是傷口,沒有感覺,安撫似地說了句,“我沒事。”

……

在裴清這句話出來時,宋墨珠的第一個想法是,為什麼大家都來關係他,不應該先擔心莫檁的情況嗎?

他擡腳坐在了裴清的另一邊,焦急等待著,還躺在裡麵的人兒。

當手術室門開啟那一刹那間,宋墨珠的心這才放下來,可當莫檁直挺挺躺在那兒時,他的心再一次揪起。

他沒見過這麼安靜的莫檁,回想起之前的他,就算不講話也會笑著看向他,那總是揚起笑容的臉,在宋墨珠看向他時,笑容會更燦爛。

吳香握上宋墨珠的手,“沒事了,不用擔心。”

“他什麼時候會醒。”

宋墨珠坐在病床邊上,癡癡等待著。

裴清睜著疲憊的眼睛,眼下一大片烏青,“他,很快就會醒,不用擔心。

“阿姨您先去睡吧,我在這守著。”

裴清擡眼看去,欲言又止,最後隻能一笑。

“那就麻煩你了。”她站起身,往外走。

裴清一開啟門,吳香就坐在外麵,兩人對視良久,相視而笑。

裴清先開口,“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這麼些年你過得怎麼樣。”

吳香說出那句‘好久不見’裴清就知道,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挺好的。”她低下頭,過了許久,她又再次開口,“準備走了嗎。”這一次,裴清紅著眼眶,聲音還是如以前一般柔甜,卻滿是悲痛,不僅僅是因為失去吳香,更是因為莫檁。

“準備走了。”

“去哪裡?”裴清問。

這麼些年,裴清不知道吳香是怎麼過的,但從那件事看來,對她的打擊很大,現在能好好站在這裡,也算是一種堅強吧。

“準備……”吳香頓了下,她也不知道去哪裡,反正不在這裡就可以了。

“你真的……沒有挽留的餘地了嗎?”裴清伸出手,想去抓吳香,“我!”

吳香直接打斷裴清的話,眼神堅決,“我已經決定好了,謝謝你兒子救了真真。”

“可!可他不知道,你不能就這樣讓他離開。”

“這不是喜不喜歡的問題。”

“那是什麼?”裴清悲痛欲絕,她沒有見過這樣的吳香,以前的吳香是多麼愛笑,多麼溫柔善解人意開朗開明的一人啊。

可現在呢?她好安靜,講話也平平淡淡,像是沒有感情。

“我明白,因為那件事,你不可能接受,可他呢?”裴清指著緊緊關閉的病房門,質問她,“他呢?他們呢?”

吳香瞥了眼旁邊死死盯著她的裴清,淡淡道:“我們都私心太重了。”

“是,我是私心重,你有你的私心,我也有我的,可我隻不過想讓我的兒子好好的幸福快樂一輩子。可你是為了自己的私心,我們兩個不一樣。”

吳香聽到這句話,猛地站起身,情緒激動,“哪裡不一樣?!”

裴清根本不知道這些年都發生了什麼,她憑什麼這麼說自己,她知道什麼!怎麼那麼愛多管閒事。

裴清嚥下喉間那股子刺痛,對上她怒目圓睜的雙目,“那你敢說,你這一切都是為了真真嗎?!”平視下吳香像是被一擊即潰,整個人無力坐回長椅上,雙手撐著臉,不想再去看裴清,“反正他我要帶走。”

“去哪裡。”

吳香忽然嗤笑出聲,她愈發覺得莫檁那小子越來越像裴清了。

“就去一個,沒有,沒有壞事發生的地吧。”吳香轉頭,眉頭常年輕鄒著,她眼尾帶笑,“就去北方吧,真真成年還沒有見過雪呢,而且那邊不怎麼下雨,他應該會很喜歡。”

“就這樣吧。”吳香站起身對她說:“我明早再來,真真……就麻煩你了。”

裴清欣喜,激動站起身,“我會照顧好他們的,那我們明天見。”

“明天見。”

錯綜複雜的山體,渾濁明亮河岸邊溪水潺潺,少女奔跑在田野間,雜草早已掩埋人影,綠揚伴風,金亮鋪撒大地,笑聲滿溢隻待下次開口。

和吳香告彆,沒過多久,兩個穿戴整齊的警察走了過來,站定在裴清麵前,她站起身,“警察先生,孩子在裡麵,他可能狀態不太好,請見諒。”

警察點點頭,“您客氣了。”推開門走了進去。

一推開門,就見一位少年,一動不動坐著。

宋墨珠見警察來了,緊繃著的身子站起,“你們好。”

警察笑著說,“小同學,你不用緊張,我們就是來瞭解情況的。”

宋墨珠安靜地點頭。

一旁的女警察拿筆,已經準備好了,另一個男警察很是溫柔對他說:“你可以慢慢說,不著急。”

畫麵在宋墨珠腦海彰顯,開始交代細節,“當時我和莫檁走到那個巷子口,本來不想管的,但聽見也女生在哭,我們就走了過去,一看一群人圍著兩個人,一男一女,然後。”

警察打斷他,“小同學,確認一下,是一男一女嗎?”

宋墨珠認真點點頭,他很確定。

“可你們救下來的是一個女生,而且從始至終都是一個女生。”

“是一男一女,我不會記錯,我記憶力很好。”宋墨珠極力解釋就是一男一女,情緒也不自覺激動起來。

警察示意他繼續講。

“我讓莫檁打電話給我程遊,然後讓他錄視訊,他手機裡應該有那時候的視訊。”他說著開始咳嗽,旁邊的女警察快速將水遞給他,他喝了口,又繼續說道:“我本來在和他們對質牽製他們的,可那些人的眼神像是要把他們殺了一樣,我就喝他們打起來了,緊接著,莫檁就衝過來了,把那個傷我的男生刺傷了臉。”

“是小刀嗎?”

“是的。”

“小刀是誰的。”

宋墨珠呼吸沉重,張嘴好幾次,才說了出來,“我的。”

“你為什麼要把刀戴在身上。”

“保護自己。”

警察瞭解完,站起身對宋墨珠講,“謝謝你的幫助。”警察看了眼宋墨珠的傷,貼心對他說:“小同學你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我會的,謝謝。”

宋墨珠在病房裡陪了莫檁一個晚上就,早晨的空氣很不錯,可在醫院了隻有刺鼻的消毒水味。

喝完粥,他靜靜地看著他,手時不時地想去觸碰莫檁,伸出的手,伸到一半又縮回來,他害怕觸碰他。

宋墨珠下意識擔憂地看向病房門,說道:“你怎麼還不醒,我還想和你一起過假期呢。”

莫檁緊閉著雙眼,嘴唇乾燥,帶著呼吸機。

宋墨珠沒想到莫檁傷的這麼重,腰間,腹部,心臟下方的傷以及背上的傷。

昨天一個晚上下了兩次病危通知書,儘管現在已經完完整整躺在他旁邊,可那樣子簡直讓他無法直視。

陽光下,宋墨珠坐在病床邊上,佝僂著身子,雙眼疲憊臉色蒼白,嘴唇撕裂,眼神暗淡無光,一整天他都待在莫檁身邊。

“媽,你來了。”宋墨珠擡眸,沙啞著聲音。

吳香將飯帶給他,自己兒子一個人光是座在那兒看起來就很邋遢,臉色也不怎麼好,“回去換身衣服吧。”

“我吃完就回去。”他不想莫檁醒過來,看見這樣邋遢的自己,端起保溫盒裡的湯,清亮的湯上漂浮這些許油,當溫熱的湯碰到嘴唇時,手頓了下,舌尖舔了舔自己乾裂的唇,將湯喝下,沒喝幾口,宋墨珠就將湯放下,“媽我不餓,我們回去吧。”

他不餓,他現在就想快點回去,快點洗漱好,把自己整理乾淨,快點看見莫檁。

裴清剛好回來,就聽見宋墨珠要回去,提著剛打好的水壺,走上前,“真真先回去吧,這裡有我呢。”

“阿姨,他要醒了,您一定要打我電話。”

宋墨珠把早已寫好的電話號碼塞進裴清的手裡,最後一眼,他依依不捨。

計程車上,宋墨珠頭緊靠著窗戶,手上的手機早已經關機,眼皮耷拉下來,人來人往間,皆是歡聲笑語。

吳香一言不發坐在另一邊。

她知道自己兒子有對麵傷心,可該怎麼去說,她不知道,她說不出口。

那個孩子確實是因為救宋墨珠。

“他會好起來的,你不用太擔心。”

“嗯。”

到家時,一進門就見有些東西已經蓋上白布了,他轉頭問吳香,“這是什麼意思?”

“再過一個星期,我們就走。”吳香側身走進屋子。

“什麼意思。”他傻愣愣站在門口,腳像是一塊千金重的鐵,怎麼都擡不起來。

“就是離開這個地方的意思。”吳香依舊平平淡淡的,沒有任何情緒。

“我不走。”他堅定說道。

“宋墨珠我沒有給你選擇。”吳香一般不怎麼叫他全名,隻有在生氣時才會。

“為什麼?為什麼要走,這裡不好嗎?”

“這次你也和他斷了,就這樣,下個星期一就走。”

“什麼斷了。”宋墨珠想試圖裝傻充愣。

“你們兩個在一起我不是不知道,那天我碰見你們在巷子樹下親了。”

……

轟一下,他腦子炸開了,他現在感覺自己腦子特彆疼,好像無法思考了,斷斷續續想起那天晚上的場景,自己親了莫檁和他說晚安。

那天吳香明明在加班,為什麼會回來?他低啞著聲音,雙眼通紅,“你騙我。”

“我沒有騙你,是你出幻覺了,如果不相信的話,你自己看看手機。”

宋墨珠快速跑回房間,給手機充上電,一直按著開關鍵,直到手機震動,開啟,他顫抖著手,點入與吳香的聊天記錄,上麵顯示‘5月27日’

真真,媽媽晚上不加班,你想吃什麼。

可他卻看成,“真真,媽媽今晚上加班,想吃什麼自己做。

怎麼可能……

這不可能……

不對……

……

他頹廢地坐在地上,終於開口,“你想帶我去哪裡。”

吳香站在門口處,手死死抓緊門把手,“精神病院,你現在太嚴重了,經常出現幻覺幻聽,睡不著覺,情緒還不受控製,開始暴飲暴食,吃了又吐,我們去治療吧。”

宋墨珠輕笑,他答應了,“好。”

她沒想到宋墨珠居然就這麼同意了本以為他會很抗拒,吳香又補充說道:“好了,你就去找他吧,媽媽不會攔你的。”

“好。”

“那就下個星期走吧,退學手續辦好了嗎。”

“已經辦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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