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 校門口積水（下）
校門口積水（下）
陰雲層層雨點窸窸窣窣，沒有太陽的暖光，隻有路燈照耀出小水窪裡炸出大小不一樣的花紋。
莫檁蹲下身子，彎下腰，“上來吧。”
宋墨珠手拿雨傘，一言不發上去。
莫檁前麵背著書包，後麵背著宋墨珠，擡腿正要動，宋墨珠急忙打斷：“等一下。”
宋墨珠把雨傘開啟，藍色格子的雨傘，撐起。阻擋著細小的雨滴，也擋住了莫檁的視線。
莫檁手尖輕擡傘的邊緣，雨水順著傘低落他的手上，“珍珠，傘擡高點，擋住我了。”
“噢，好。”
宋墨珠把雨傘拿正，眼前的視線，瞬間明亮起來。
莫檁背起宋墨珠的那一刻，心就不停的跳，“怎麼還跳。”
莫檁喃喃自語。
宋墨珠靠他，能明顯感覺到他的心跳，準確的說，是兩個人的心跳。
莫檁剛剛的喃喃自語，宋墨珠聽的清清楚楚，“不跳就不正常了。”
“？！”
莫檁打著哈哈：“確實哈哈。”
“我說的不是那個意思。”
莫檁停滯不前，偏頭，發絲拂過宋的的側臉，那張染上紅暈笑臉映入眼簾。
他感覺這一刻時間都靜止不動了，麵前隻有宋墨珠的臉。
“怎麼了？”宋墨珠疑惑的看著他。
“沒……沒什麼。”
“沒什麼，我們就走吧。”
“好嘞，出發公交站！”
陰沉沉的天，暖橘的燈光，透過粗壯樹枝，路邊道路，已被水淹的有幾厘米高，車輪壓過時，激起一片水花。
平常的學生都擁擠在路邊，拿著手機，帶著耳機，探頭探腦，看著十字路，那邊。公交車來了沒有。
今日卻沒有，大部分的學生都在屋簷下躲雨，聊著天，笑聲和抱怨聲充斥著整個雨天。
那棵粗壯的木棉樹，也開了花，在雨水的衝刷下，濕滑的路麵，點綴著厚重的紅花，格外惹眼。
a女生：“對啊，今天雷聲好大，現在沒有上課那時候頻繁了。”
b女生附和：“就是說。”
a：“我告訴你，今天我的吧唧就要到了！還有娃娃，到時候我帶給你看？”
b：“可以啊，到時候和我的努努一起拍照，明天上午最後兩節課是體育。”
兩位少女討論著自己喜歡的事物，互相分享，激動，興奮，無一不表達她們對於這些事物的喜愛。
宋墨珠和莫檁肩膀緊貼在一起，手若有若無的觸碰。
莫檁的手試探的往宋墨珠那去。
宋墨珠感受到莫檁那想牽又猶豫不決，“要牽就牽，鬼鬼祟祟的樣子，不知道你要偷東西呢。”
莫檁耳上染上緋紅，咳了聲。
牽上手的那一刻，背後的學校廣播，響起若有若無的前奏音樂，周圍的吵鬨聲，默契停下。
“記憶好像過了很久，好像從未為我停留……”
雨停下，隻有屋簷下和葉子上殘留下痕跡。
公交車也剛好來了。
今天的公交車沒有什麼人，兩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前一後。
宋墨珠頭靠窗戶，看向外麵，公交車走著自己的路線，雨水在風下劃開，如同鑽石一樣，耀眼奪目，讓人挪不開眼。
莫檁拿起手機拍照，照片隻有宋墨珠的背影。
宋墨珠有點暈車，閉著眼睛，胃裡難受，反胃想吐，但馬上就到站了。
他想著忍一忍就過去了，緊鎖著眉頭，忍耐著。
坐在後麵的莫檁，看宋墨珠不對勁，掏出書包裡，那小瓶風油精。
扭開，站起身，放著宋墨珠的鼻邊。
一股清涼好聞的味道，進入鼻腔，那惡心的味道煙消雲散。
“謝謝。”
一下車，一陣涼風吹來，宋墨珠頓感自己活了起來。
路邊停的都是車，共享電動車，小電動，甚至還有違規停車的小汽車。
有時候，真叫人擁擠。
公交車站牌，後麵一排的店，大部分都是吃的，香味飄散在空中，夾雜著紫荊花的花香味。
一大棵紫荊花樹，長在路邊上，地磚被粗壯的根，撬起一塊一塊的，凹凸不平。
光線反照出磚塊細縫中的雨水。
紫荊花落地，一片一片，紫紅的，淡粉的，粉紫的，上麵的紋路清晰可見，有的花瓣已被行人踏的破爛不堪。
即使破爛不堪，但那鮮豔的顏色，總能讓人第一眼就看見它。
平時的宋墨珠都會往那凸起的磚塊上走，這一次卻沒有，因為他怕一腳下去會有水噴出來。
一整朵花掉在莫檁的頭上。
被砸的莫檁先是一愣，從頭上拿下花。
此刻他該慶幸這是紫荊花而不是木棉花。
紫荊花在莫檁手中，端詳一番，神使鬼差的把花放在鼻尖輕嗅，花香縈繞在腦海，揮之不去。
“好聞嗎？”
宋墨珠認真的看著他。
莫檁點頭，“好聞，就是形容不出來。”
廣東不是沒有紫荊花，有些地方甚至一路都是。
但莫檁沒有關注過，這次纔好好端詳一番。
“現在是4月，到時候11月還會再開一次。”宋墨珠開口。
莫檁點頭，手拿著花把玩著。時不時的聞一下，意猶未儘的意思。
“其實紫荊樹的葉子可以編小兔子。”
宋墨珠的手輕撫上，剛冒出來的小葉子，嫩綠的葉子上還帶著細小的毛絨，摸著還有些癢癢的。
莫檁順著宋墨珠的話看向葉子。
露水夾在兩葉瓣間，被宋墨珠這輕輕撥弄，掉了下來。
莫檁好奇問，“真的嗎？”似是第一次聽，葉子還能做小兔子的？
“真的，我不騙你，我小學的時候，放學就喜歡繞到紫荊花樹那，撿這種又大又綠的葉子回去，那時候，那都是小朋友，特彆是女孩子，我有時候會蹲在牌子後麵，看螞蟻。”
“放學怎麼不回家？”
莫檁問時，不自覺帶上擔憂，眼裡也是複雜情緒。
“等人。”宋墨珠回答的平靜。
“等誰？”
“等你。”
“？！！”那心中升起的擔憂，一掃而空，轉而莫檁眨眼，不確定是不是這樣，因為那時候他已經去深圳了，“真的嗎……”
宋墨珠笑的眉眼彎彎，：“假的，我才沒有等你。”
“我就知道，你又忽悠我！”莫檁明明知道宋墨珠是忽悠他的，可他內心還是期待宋墨珠‘等你’二字。
儘管是假的，但他還是很開心。
宋墨珠連忙哄莫檁，生怕到時候哄不好了，“彆生氣了好不好？”
“宋墨珠你學壞了，到底誰教你的？”
“你教的。”
莫檁瞪大雙眼，滿是不可置信，“我什麼時候教了！”
宋墨珠滿是無奈，“有啊，就是你沒發現而已。”
莫檁還想再說什麼，宋墨珠打斷：“快點，馬上綠燈了。”
莫檁來不及思考，因為再等一下綠燈就沒了。
宋墨珠剛說的‘等你’本對莫檁說的，他隻想用這種開玩笑的方式說出來，不管莫檁把這句話當成玩笑還是真的，宋墨珠都說了，都是對莫檁說的。
廣東的天氣溫度，降的快，升的快。
教室內，開啟的窗戶，陽光照進來，整個教室都明亮起來，空氣中帶著熱氣。
坐中間學生一個個麵色潮紅，呼吸急促，口乾舌燥，拿著書扇風。
“很熱嗎？”
“熱！”學生異口同聲。
一學生提議：“老師能不能開空調啊，熱死了。”
“開什麼空調，就是你們心太燥了，才這麼熱，心靜自然涼！”
唉聲一片。
莫檁坐靠窗，燥熱的風，吹在他臉上，一縷發絲揚起，大疊書擺在桌上，百無聊賴，撐著下巴，看向窗外的風景。
莫檁的位置剛可以看見外麵的操場。
高大的樹，半遮半掩，莫檁也不能看全。
而宋墨珠坐的位置剛好能讓莫檁看見。
宋墨珠坐在草坪邊上，拿著一瓶冰水往嘴裡灌，天氣本來就熱，再加上運動，更熱了。
宋墨珠下意識看了眼莫檁的教室。
莫檁呼吸一滯，“珍珠看我？”
因為樹的遮擋，宋墨珠看不見在發呆的莫檁。
要讓宋墨珠知道莫檁上課不認真聽，肯定又要斥責他。
宋墨珠沒過多停留，直接站起身，往旁邊坐。
莫檁看著宋墨珠的一舉一動。
“莫檁！”老師用那沾滿粉筆灰的手，沉重的敲了敲黑板。
莫檁回過神。
“啊？”
“外麵有誰啊，看的這麼入迷，連我的課都不聽了，怎麼這些題你都會了？！”
全班都扭頭看莫檁。
莫檁答的乾脆利落：“沒有。”
“沒有，就認真聽，我之前教的學生，一到考試很認真，哪個像你們？一天嘻嘻哈哈的，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一到下課，莫檁的眼皮就支撐不住了，忽的一下閉了起來。
“莫檁！放學要不要和我們去打籃球？”
莫檁悶悶的聲音響起：“不去，我放學要回家。”
“你們早回去乾什麼呀！哎呦來和我們一起玩！”
“不去。”見莫檁態度堅決，同學也就沒好意思再打擾了。
程遊這時候還來湊熱鬨：“怎麼不去啊？”裝模作樣拿起書，又看向窗外：“是不是要等你的珍珠哥哥啊。”
莫檁被煩的不行，“你到底想乾什麼？“
“莫檁，我好心好意幫你帶東西，你還這個態度？！”
“帶……”莫檁話沒說完，欣喜若狂：“珍珠給我帶什麼了？”
程遊掏出一包旺仔小饅頭：“給，這包是你珍珠哥哥給你的。”
莫檁拿過零食，重複了程遊的話，挑取關鍵詞：“這包？你們也有？”
“喲，你還挺會抓關鍵詞的，平常學習怎麼就抓不到呢？”
“……”莫檁壓抑的怒火，本就因為這東西不止自己有，他就生氣，這家夥還陰陽他。
“程遊，我看你嘴巴真的應該封起來。”莫檁麵帶笑容。
程遊危險的看著那笑容，看似在笑，實際上滲人的很。
莫檁帶著點幽怨開口：“要不是我，你們能吃到零食嗎？”
程遊輕拍莫檁的肩，語重心長的說：“你小心點吃，萬一被老班抓到了，有的廁所是廁所給你掃。”
莫檁把零食塞進嘴裡，奶香在嘴裡炸開：“有福我享，有難同當。”
程遊被氣笑了，他就知道莫檁這人沒安什麼好心。
“我不和你聊了，我得去抄作業了，晚上還要出去玩呢。”
程遊終止話題。
宋墨珠看著莫檁那幽怨的小眼神，問道：“怎麼了？”
“沒有。”
宋墨珠站在莫檁麵前彎著身體，挑眉端詳著，一臉幽怨的他：“真的嗎？”
“真的。”
宋墨珠纔不信，“不信，茉莉又撒謊。”
莫檁委屈的撇過臉，他不看宋墨珠的臉：“零食不止我有。”
“就因為這個？”
莫檁小聲嘟囔一句：“除了這個還有什麼。”
“你生氣就是因為我把零食分給程遊、邵陽和渝南？”
莫檁低低嗯了句。
宋墨珠把書包開啟，示意莫檁看。
裡麵滿滿的都是零食。
五顏六色的零食把書本壓在底下，根本看不見。
“都是你的。”
莫檁在零食和宋墨珠來回看，欣喜萬分：“都是我的？”
“嗯！”宋墨珠回答的肯定。
莫檁嘴角壓都壓不住：“那是送我的，我就收下了。”
宋墨珠調侃他，“沒想到，茉莉還是個戲精啊。”
“有嗎？”
“有，就是還要再磨煉磨煉。”說著，宋墨珠的手指，觸碰莫檁嘴角，稍稍用力，“這嘴角，我用手壓，都下不去。”
莫檁一聽宋墨珠這麼一說，齜著的大牙立馬上合上。
“走啦，彆傻樂著大牙了。”
宋墨珠催促莫檁趕緊走。
“來啦！”
宋墨珠看了眼莫檁的身材，“你還會長嗎？”
莫檁喝著宋墨珠給的牛奶，“長什麼？”
“長身高啊。”
“不知道欸，不過我都這麼大了，應該不會長了。”
“那你多高？”
“18879，你呢？”
“18744。”宋墨珠思索片刻：“那這麼說邵陽是我們5人裡麵追高的。”
莫檁喝牛奶的動作一頓，隨後站定：“我就不高嗎？我這身高在這裡都算高的了。”
宋墨珠用手扇了扇風：“有一家店飯菜調料放多了，好濃啊。”
“宋珍珠！”
宋墨珠哈哈笑起來“好好好，我不說了。”
“你不說？那你剛剛內涵我，還調侃我，還有之前……”莫檁開始翻舊賬。
宋墨珠打斷莫檁：“停，我怎麼不知道茉莉花茶還會翻舊賬呢？”
莫檁氣笑：“誰教你這麼說我？你不怕我傷心嗎？”
“不會啊，因為你喜歡我叫你茉莉。”宋墨珠一頓思索：“又或者說你不喜歡我叫你茉莉花茶？”
莫檁口是心非的說：“不喜歡。”
宋墨珠一秒就知道莫檁口是心非而已。
宋墨珠將計就計，認真對莫檁說：“那就不叫了。”
“那還是叫吧……”莫檁說話聲音越來越小。
“你不是說不喜歡嗎？”
“沒說過。”莫檁嘴硬，就是不承認剛剛說‘不喜歡’的那個人是他。
莫檁內心是些難過的嘀咕，“說不喜歡，就不喜歡嗎？”
宋墨珠岔開話題，“茉莉，今天你爸媽不在家，要不要去我家吃飯？我媽媽弄了胡蘿卜玉米排骨湯。”
莫檁毫不猶豫，“去。”
他可不會拒絕宋墨珠對他的邀請，而且還能和宋墨珠多待一會兒。
“那就走吧。”
“湯來了。”吳香端著一大碗胡蘿卜玉米排骨湯。
香氣四溢，沁人心脾，入口香甜。
黃亮的玉米汁水飽滿，胡蘿卜甜軟，排骨也很香。
“阿姨做飯真好吃！”說著又扒了幾口飯。
吳香被莫檁誇的樂嗬嗬，“好吃就多吃點。”
宋墨珠見莫檁吃的這麼開心，他也開心，慢慢嚼著嘴裡的飯。
“慢點吃彆噎著。”宋墨珠提醒。
莫檁扒飯的手停下，“阿姨做的太好吃了，沒忍住。”說著還樂嗬嗬的看向對麵的吳香。
吳香幫莫檁講話：“青春期正是長身體的時候，餓的快。”
莫檁點頭附和。
“那也不能沒嚼幾口就嚥下去，噎到了怎麼辦？”宋墨珠教育莫檁。
被訓的莫檁，乖乖扒了口飯加菜在嘴裡，慢慢嚼，眼神時不時的瞟一眼宋墨珠。
兩人的打鬨吳香都看在眼裡，笑眯眯給莫檁開脫：“莫檁吃的香，說明我做的飯也好吃是吧。”
莫檁瘋狂點頭。
“媽，你不要袒護他。”
宋墨珠說完這句話，房子安靜一瞬，隨即吳香率先開口打破沉寂：“你們兩個多吃點。”
莫檁：“好！”
宋墨珠：“嗯。”
房內，宋墨珠安靜的寫作業，莫檁也坐在一旁。
黑筆抵著下巴，無神看著前方。
練習題上一道題都沒動。
宋墨珠手上的筆停下，一眨不眨的盯著莫檁。
莫檁被盯得不自在，“怎麼了？”
“一道都不會嗎？”宋墨珠問。
莫檁搖頭，他就是不會，他就是不想寫，他就想抄答案！
“想抄答案？”
莫檁誠實，點頭。
宋墨珠歎口氣揉揉發酸眼睛，眼裡滿是疲倦。
這些莫檁都看在眼裡，“累了就去休息吧。”
宋墨珠總是給自己那麼多壓力，學校作業寫完了，家裡還寫。
莫檁想，成績這麼好怎麼不去更好的高中，轉念一想那裡學習氛圍很濃厚，抑鬱的學生也特彆多。
“珍珠。”莫檁低聲開口。
“怎麼了？”
“你知道廣東的特產是什麼嗎？”
“什麼？”宋墨珠搖頭，他好像沒有特彆在意過這些細節。
“高分突破、金牌學案！”莫檁說這句話的時候激動的差點沒收住聲。
“我的天，初中的語文高分突破簡直了，就那文言文翻譯寫的我破防，每次寫翻譯都要把字寫小，要不然根本不夠寫。”
“還有初一的時候，數學老師經常不查作業，大家都不寫，有一天東非大裂穀（數學老師外號）突擊檢查，嚇的全班人都在補作業，一本啊！根本補不完。”
宋墨珠爬在書桌上，安靜的聽著，眼鏡光反射出莫檁手舞足蹈的人影。
“然後呢？補不完，那怎麼辦？”
“能怎麼辦，借唄，要不然就兩個人補完一本，一個人檢查完傳第二組啊。”
月光撒落在地上，窗戶被拉出淡淡的影子。
莫檁講的趣事和吐槽貫徹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