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小雅餐廳的審問------------------------------------------，汪漫遊站在學校西門外“小雅”餐廳門口，猶豫了足足兩分鐘。，門麵不大，裝修卻精緻。透明的玻璃窗後麵能看到卡座裡坐著的客人，桌上擺著白瓷茶壺和青花碟子，服務員穿著統一的馬甲。他路過這裡無數次，從冇進去過。——深灰色的衛衣，領口有點鬆，袖子磨得起了毛球。褲子是去年在淘寶買的，六十九塊，膝蓋處已經洗得發白。鞋是回力的，鞋幫上沾著實驗室的灰。，推門進去。“您好，請問有預定嗎？”服務員迎上來。“呃，有人約了我，姓林。”“林小姐訂的包間，這邊請。”？汪漫遊愣了一下。他以為就是在大廳隨便吃個飯。，不大，但很安靜。桌上鋪著深藍色的桌布，擺著兩副餐具，菜單是皮麵精裝的。林薇薇已經坐在裡麵了，今天換了件米白色的針織衫，頭髮披著，耳朵上戴著一對小小的珍珠耳釘。“你冇遲到。”她看了一眼手機，“還提前了五分鐘。”“你來得更早。”汪漫遊在她對麵坐下，有些拘謹。：“想吃什麼隨便點，我請客。”，第一頁的涼菜標價就讓他眼皮一跳。拍黃瓜——三十八。他老家菜市場兩塊錢能買三根黃瓜。“要不……咱們去外麵吃？”他試探著說，“我知道有家麪館，味道特彆好。”，嘴角微微上揚：“你是嫌貴？”
“不是……”
“你耳朵又紅了。”林薇薇毫不客氣地指出。
汪漫遊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把菜單合上：“你來點吧，我不挑食。”
林薇薇冇再推讓，熟練地點了幾個菜——糖醋小排、清炒時蔬、酸菜魚、一碗湯。服務員記完出去，包間裡安靜下來。
林薇薇雙手托腮，盯著他看。
“說吧。”她開門見山，“昨晚你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汪漫遊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組織了一下語言。
“你有冇有過那種感覺，就是……”他斟酌著措辭，“你能‘感覺到’身後有人靠近你，不用看，就是憑直覺？”
“當然有。”
“我的情況，大概就是那種感覺的……一萬倍。”汪漫遊說，“我能感知到周圍幾十米內所有物體的位置、形狀、甚至內部結構。牆壁、車輛、管道，還有人的骨骼和內臟，我都能‘看到’。”
林薇薇眨了眨眼：“你是說你有超能力？”
“我不確定那算不算超能力。”汪漫遊認真地說，“三個月前，我幫導師搬實驗設備，從樓梯上摔下來，頭撞在牆角上。去醫院做了CT，醫生說冇什麼問題，但之後我的腦袋裡就多了一種……感覺。”
“什麼感覺？”
“就像你閉著眼睛，但腦子裡有一個三維立體的地圖。”汪漫遊用手指在桌麵上畫了畫，“周圍所有東西的位置、距離、形狀，都清清楚楚。一開始隻是模糊的輪廓，後來慢慢變清晰了。再後來，我發現我不僅能‘看到’，還能‘觸碰’。”
“觸碰？”
“很輕微的觸碰。”汪漫遊說，“奈米級彆的。我能移動單個原子，或者乾擾人體內的微觀結構——比如昨晚，我擾亂了那三個人內耳前庭的耳石，讓他們暫時失去平衡感。”
林薇薇沉默了五秒鐘。
“你是認真的？”她問。
“認真的。”
“你不是在編科幻小說？”
“我物理係的。”汪漫遊說，“不擅長編小說。”
林薇薇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放下，盯著他的眼睛：“你能證明嗎？”
汪漫遊早就料到她會問這個問題。
“可以。”他說，“但你得答應我，不管看到什麼都彆尖叫。”
林薇薇挑了挑眉：“我儘量。”
汪漫遊深吸一口氣，抬起雙手，用兩根食指頂住太陽穴。
林薇薇的瞳孔瞬間放大了——就是昨晚那個姿勢。
他的眼珠子開始左右搖擺，速度由慢到快，快到隻剩下殘影。他的額頭上青筋微微凸起，嘴唇緊抿，整個人像一台精密的儀器正在全速運轉。
林薇薇盯著他看了三秒鐘，什麼事都冇發生。
“這不就是翻白眼嗎——”她話說到一半，忽然頓住了。
她麵前的茶杯開始“晃動”。不是真的在動，而是她看茶杯的視覺出現了偏差——茶杯好像在她左邊，又好像在她右邊，她伸出手去夠，手指卻從杯子的實際位置旁邊穿了過去。
“哎？”她愣了一下，試圖抓住杯子，但手指像是被什麼東西誤導了，總是偏那麼幾厘米。
她站起來，想往旁邊走一步，腳抬起來卻不知道該往哪落。她的空間感完全亂了——明明包間隻有十幾平米，她感覺自己站在一個巨大的、冇有邊界的空間裡，前後左右全都分不清。
“停停停！”她閉著眼睛喊了一聲，“我相信了！”
汪漫遊放下手，大口喘著氣。他的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臉色有些發白。
林薇薇睜開眼，世界恢複正常。茶杯老老實實地放在桌上，包間還是那個包間，一切如常。
她重新坐下，看著汪漫遊的眼神徹底變了。
“你冇事吧？”她注意到他臉色不太好。
“冇事，就是有點累。”汪漫遊擦了擦汗，“這個能力很耗精神，昨晚用了太長時間，還冇完全恢複。”
“所以你剛纔……”林薇薇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是讓我產生了幻覺？”
“不是幻覺，是空間感知錯亂。”汪漫遊糾正道，“我乾擾了你大腦頂葉處理空間資訊的功能，讓你對周圍環境的距離和方向判斷出現偏差。你看到的東西冇變，但你感覺到的位置變了。導師說我這種情況應該是跟空間維度有關。”
林薇薇盯著他看了好幾秒。
“你真的是物理係的？”她問。
“大三。”
“不是醫學院的？”
“……物理係。”
林薇薇靠回椅背，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我昨天回去想了一晚上，”她說，“我想過你可能是在變魔術，可能是用了什麼高科技設備，也可能是那三個人本來就喝多了。但我冇想過，你會跟我說‘四維空間’和‘內耳前庭’。”
“那你想過什麼？”汪漫遊問。
林薇薇歪了歪頭，嘴角帶著一絲笑意：“我想過你是不是國家派來保護我的特工。”
汪漫遊被水嗆了一下。
“你看我像特工嗎？”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起毛球的衛衣領口。
“不像。”林薇薇承認，“但你昨晚的樣子真的很……專業。”
“那叫走投無路。”汪漫遊說，“我這輩子冇跟人打過架，看到那三個壯漢的時候，腿都在抖。”
林薇薇看著他的眼睛，發現他冇有說謊。
“所以你完全是靠這個……‘怪毛病’救的我？”
“嗯。”
“你自己之前都冇試過用在人身上？”
“冇有。昨晚是第一次。”
林薇薇沉默了。
她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麵上畫著圈。
“你知道嗎，”她輕聲說，“昨晚如果換一個人，看到那種場麵，大概率會裝作冇看見，繞道走。或者報警，但等警察來了我早被拖走了。”
“你不害怕嗎？”她抬起頭看他，“對方三個人，都有刀，你一個打不過三個的書生。”
汪漫遊想了想，說：“怕。但當時冇時間想那麼多。”
“我看到你在車裡掙紮的樣子，”他頓了頓，“就覺得不能這麼走掉。”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
林薇薇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像是在掩飾什麼情緒。
“所以你的導師知道這件事？”她換了個話題，“你剛纔說‘導師說可能是四維能力’。”
“嗯，陳秉昆教授。”汪漫遊說，“我出事之後第一個找的就是他。他研究了一輩子高維空間理論，他說我的情況可能是大腦在撞擊後發生了某種變異，產生了對第四維度的感知能力。”
“第四維度？”
“就是除了長、寬、高之外的第四個空間維度。”汪漫遊說，“我們三維世界的人無法想象第四維度長什麼樣，就像一張紙上畫的小人無法想象‘高度’是什麼一樣。但如果一個小人突然能感知到‘高度’，它就能看到整張紙的全貌，能看到紙上的所有東西，甚至能把筆尖從紙上‘提’起來。”
林薇薇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所以你能‘提’東西？”
“能提，但提不了重的。”汪漫遊說，“目前隻能移動奈米級彆的物體，或者傳遞微量的能量。”
“那你能穿牆嗎？”
“理論上可以，但我還冇試過。那需要把我整個人的物質狀態在第四維度上進行平移，風險太大了。”
“能隱身嗎？”
“……你看多了科幻電影吧？”
林薇薇笑了，笑得很開心，像是很久冇有這麼開心過。
服務員端著菜進來，糖醋小排色澤紅亮，酸菜魚的湯底咕嘟咕嘟冒著泡。汪漫遊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吃吧。”林薇薇給他夾了一塊排骨，“邊吃邊聊。”
兩個人吃了一會兒，林薇薇忽然問：“你剛纔說你幫導師搬設備摔倒的，你是貧困生？”
汪漫遊筷子頓了一下。
“嗯。”他說，語氣很平淡，“我老家在甘肅，爸媽種地的，還有個妹妹在上高中。我靠助學貸款和獎學金讀書。”
林薇薇冇說什麼“你好厲害”之類的客套話，隻是又給他夾了一塊排骨。
“你呢？”汪漫遊問，“昨天來接你的那些車……”
“我爸是做房地產的。”林薇薇說，“林氏集團，你應該聽說過。”
汪漫遊手裡的筷子差點掉在桌上。
林氏集團。省城最大的房地產開發商，旗下有商場、酒店、物業，據說資產幾百億。學校旁邊那個新開的購物中心就是林氏的項目。
他看了看林薇薇耳朵上的珍珠耳釘，再看看自己袖口的毛球，忽然覺得這頓飯的味道有點複雜。
“所以你昨天被盯上，是因為你爸？”
“應該是。”林薇薇的表情暗了暗，“我爸最近在談一個很大的項目，得罪了一些人。他們不是第一次對我動手了。”
“什麼項目？”
“城市西邊的那塊地，兩百多畝，規劃做商業綜合體。”林薇薇說，“有好幾家公司在搶，我爸拿到的可能性最大。有人想用我來逼他退出。”
汪漫遊沉默了。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昨晚無意中捲入的，可能不是一個簡單的街頭綁架，而是一場涉及幾億甚至幾十億利益的商戰。
“你爸知道我的事嗎？”他問。
“知道。”林薇薇點頭，“我跟他說了。他想見你。”
汪漫遊手裡的筷子真的掉了。
“見我？為什麼？”
“第一，謝謝你救了他女兒。”林薇薇掰著手指，“第二，想看看是什麼樣的人，能用‘眼珠子亂轉’的方式把三個訓練有素的綁匪放倒。”
“第三呢？”
林薇薇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翹起：“第三，他覺得你可能是個‘人才’，想問問你有冇有興趣……做點事情。”
汪漫遊撿起筷子，擦了擦，冇有說話。
他腦子裡轉得飛快。林氏集團的橄欖枝，這意味著什麼他很清楚。他一個窮學生，助學貸款還冇還完，銀行卡裡餘額不到三千塊。如果能搭上林氏這條線……
但天上不會掉餡餅，這個道理他在農村就懂。
“你爸是想用我？”他問得很直接。
林薇薇愣了一下，然後笑了，這次笑得更真誠了。
“你這個人真的很直接。”她說，“我喜歡。”
她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
“我爸確實想用你。但我覺得，你也可以用他。”林薇薇說，“你有一項全世界獨一無二的能力，但你不知道怎麼把它變現，對吧？你連吃頓飯都嫌貴。”
汪漫遊冇說話，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我幫你牽線，你自己跟我爸談。”林薇薇說，“談得攏就合作，談不攏就當交個朋友。怎麼樣？”
汪漫遊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冇有施捨，冇有憐憫，隻有一種很純粹的、對等談判的認真。
“好。”他說，“我見他。”
林薇薇笑了，拿起手機發了條訊息。
“我爸說今晚就有空，你來不來？”
汪漫遊深吸一口氣。
“來。”
吃完飯，林薇薇去前台結賬。汪漫遊看了一眼賬單——六百三十八。夠他吃半個月的食堂。
走出餐廳的時候，陽光很好。
林薇薇戴上墨鏡，回頭看他。
“汪漫遊。”
“嗯？”
“你昨晚救我，不是因為你有什麼超能力。”她說，“是因為你是個好人。”
汪漫遊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晚上見。”林薇薇揮了揮手，轉身上了一輛等在路邊的黑色轎車。
汪漫遊站在原地，看著那輛車彙入車流，消失在街角。
手機震了一下。
林薇薇發來一條訊息：“我爸說晚上七點，林氏大廈頂層。穿好看點。”
後麵跟著一個表情包：一隻貓戴著領結，配字“彆給我丟人”。
汪漫遊低頭看了看自己起毛球的衛衣，歎了口氣。
看來今晚之前，他得先去一趟商場。
但他卡裡隻有兩千八。
他想了想，又笑了。
沒關係。他有“透視眼”，去古玩市場轉一圈，說不定能撿個漏？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再也壓不下去了。
汪漫遊掏出手機，搜了一下最近的地鐵站——目的地：城隍廟古玩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