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不其然,很快便有人暗中前來接洽林譯,所求之事,正是前線緊缺藥品與各類作戰物資的補給事宜,來人正與他進行著一場隱秘的磋商。
“塔西尼將軍下令,要在雨季來臨之前,徹底清剿整個紅河三角洲地區,力爭數月內肅清所有越盟遊擊根據地。我已向將軍遞交了藥品補給申請,物資不日便可運抵,您大可放心。”林譯沉吟片刻,緩緩開口說道。
“如此便好。陳司令已趕赴前線指揮,韋將軍也已遞交申請,離崗就醫調養。”特派員先是應聲回道。
話音未落,林譯便徑直插話:“這些我已然知曉。我隻想問,如今越盟兵力究竟幾何?依我觀察,其兵力規模,怕是早已不下五個師了?”
“眼下,我們不便插手越盟的指揮作戰事宜,所以……”來人語氣頓住,隻擺明瞭自身立場,餘下的話儘數藏在了顧慮之中,不願多言。
林譯見狀輕笑一聲:“是我考慮欠妥,此事便不再過問。”隨即話鋒一轉,笑著問道,“那前線戰事如今進展如何?我這兒的電台訊息實在不可輕信,同當年國民政府的電台如出一轍,日日報捷,彷彿戰事轉瞬便能落幕。”
“前線局勢凶險至極。敵人推進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我方根本來不及做出應對。不少部隊倉促應戰,連基本的作戰準備都未完成,更遑論後備應急方案。”特派員滿臉凝重地說道。
說著,他看向林譯的眼神裡多了幾分欽佩:“將軍,您當年麾下帶出的老兵,個個都是硬骨頭,實在令人敬佩。”
“張師長此次指揮得當,立下赫赫戰功。除卻他的師部,掩護81團突圍撤離的64團團長張立憲,也是難得的將才。”
林譯聽聞此言,驟然一愣:“張立憲?他竟也去了前線?我分明聽聞,他早在抗戰時期就已陣亡了。”
“那不過是外界謠傳罷了。當年他成功突圍,在敵後外圍堅持了許久遊擊作戰,後來加入我黨,一直追隨我方作戰。此次前線戰役,他表現十分出色。81團當初身陷險境,一度被敵軍逼至37線,即便一路回撤,也全靠他率部接應掩護,才得以順利脫險。此前我們做過背景調研,知曉他與您,曾有過不短的共事交情。”
“是啊,我們確實有過一段朝夕相處的日子。”林譯輕聲應道,神色間泛起幾分複雜。
特派員心有餘悸地接著說道:“他們繞了極大的一個圈子才勉強脫困,一路艱險至極。咱們整個九兵團也同樣深陷險境,差點就被敵軍狠狠插入部隊結合部,一旦被徹底分割包圍,後果不堪設想。若非那場慘烈的華川阻擊戰死死拖住敵軍,咱們這一仗,早就陷入全盤被動的絕境了。”
“部隊究竟是怎麼組織起來頂住這波猛攻的?照你所言,當時前線陣線基本已然瀕臨崩盤,說句不好聽的,彼時就算想亡羊補牢,都怕是來不及了。難道全靠各部隊自行應變、各自為戰?”林譯眉頭緊鎖,語氣裡滿是不可置信。
“自然不是。”特派員語氣陡然多了幾分自豪,沉聲解釋,“多虧陳司令臨危受命擔任副總指揮,第一時間出手乾預,硬生生穩住了搖搖欲墜的陣線。全體將士頂著敵軍喪心病狂的炮火猛攻,在陣線中靈活穿插、密切配合,這才堪堪化險為夷。”
“更何況,咱們陣中也有真正的英雄挺身而出。一邊是提前預判敵情、拚死構築防線的阻擊部隊,另一邊是一支奇兵突然穿插突進,硬生生救下了身陷重圍的180師。當真是萬幸,若是一個整建製的師被敵軍打垮擊潰,對全軍士氣的打擊將是毀滅性的。”
特派員轉過身,神色無比鄭重地看向林譯,一字一句道:“那支衝破敵軍層層封鎖、硬生生撕開突圍缺口的部隊,帶隊指揮的正是您的老部下,鄧寶鄧副團長。”
“不辣?”林譯眼中驟然亮起光,難得地放聲笑了出來,“好小子,真是好樣的!”他頓了頓,又感慨道,“他當年打仗就天生一股狠勁,唯獨紀律上散漫了些,說到底,還是你們調教得好。”
笑意漸漸淡去,林譯神色凝重起來,鄭重提醒道:“不過我必須提醒你們,接下來的日子隻會更難熬。聯合軍新來的將軍絕非等閒之輩,據我多方研判,從西線調過來的這批花旗軍將領,個個驍勇善戰,戰術指揮更是精妙卓絕,遠比當年隻會壓著鬼子打的阿瑟將軍難對付得多。”
特派員聞言長歎一聲,滿臉無奈:“唉,其實早在這場戰役全麵打響之前,我方就有意坐下來和談。對方國內的反戰輿論也愈演愈烈,民眾普遍認為這場戰爭毫無意義,純粹是無謂的犧牲。Ridgway將軍那邊原本也鬆了口,雙方原定的和談地點,就選在開城地區的來鳳莊。”
“這本就是常理,他們向來不打無利可圖的戰爭,這一仗對西方陣營而言本就毫無價值。而我們也實在冇必要再硬打下去,雙方裝備火力差距懸殊,即便成功包圍敵軍大部隊,也因火力和補給問題無法做到全殲。前線後勤全靠國內千裡迢迢輸送,運輸條件又極端惡劣,我也始終覺得,坐下來協商停戰纔是最好的出路。”林譯緩緩點頭,深表讚同。
“可問題就出在,前線的軍人根本無心和談!”特派員苦笑著搖頭,語氣滿是憤懣,“Ridgway將軍僅僅派了四個人前來談判,甚至冇有帶上聯合軍其他參戰國的代表,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根本就是來刻意拖延時間的。他的態度,與花旗政府的立場截然不同,完全是兩碼事。”
“他執意要將聯合軍所謂的戰場優勢納入談判條件,而非以當下實際戰場局勢為依據,甚至放話,若是重新劃分軍事分界線,也必須按照他的訴求來定。”
林譯眼神一沉,低聲歎道:“這麼說來,他從一開始,就冇打算真心和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