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陰詭的陰謀,將懵懂無措的戰士誘出了塹壕。若非迷龍及時發現破綻,當即抄起M1917機槍,並大聲招呼機槍組壓製,以狂風驟雨般的火力死命壓製敵軍,那些貿然衝鋒的弟兄恐怕早已儘數折損在陣前。
即便有這般拚死馳援,部隊依舊傷亡慘重,防線已瀕臨崩潰。指揮官深知再硬撐下去隻會全軍覆冇,在向上級緊急彙報後,終於忍痛下達了撤退的指令。
防線既破,第六軍迅速搶修鐵路,大軍沿軌北上,次日正午便已兵臨鞍山城下。就在這戰局岌岌可危的關頭,一個始料未及的巨大變數驟然出現——委座親抵瀋陽!
這位政壇浮沉數十載的梟雄,向來心思縝密、多疑善謀,更慣於佈局後手。早在第一花旗國派駐軍事人員之初,他便已展開全方位的拉攏滲透。除了那位性情剛直、隻追求滇緬勝利的Stillwell,多數花旗軍官皆已被他招攬過來。
是以,花旗國對果脯戰局的核心分析,他早已瞭如指掌。他比誰都清楚這一戰的分量:並非缺了花旗支援便全無勝算,而是長期鏖戰之下,國民政府的財政早已捉襟見肘。
維持大軍建製已屬不易,再要支撐全麵戰事,無異於在破船上鑿洞,隻會加速傾覆。隻有花旗的援助才能支撐戰爭,他不可能不去爭取。
正因如此,他此番親赴瀋陽督戰,不僅是要全力支援辭公,更帶來了五個全套外械裝備的整編師。
不愧是委座真正的親信!當年杜將軍想從關內調一個師都百般掣肘,此番為撐住戰局,委座竟是傾儘全力了。
戰局瞬息間變得撲朔迷離:雙方戰力對比徹底改寫,兵力懸殊的格局也不複存在。這猝不及防的逆轉,讓原本占儘上風的對手陷入被動,而野司又該如何調整部署,應對這變數迭生的危局?
野司初時亦陷入錯愕,卻轉瞬定下應對之策:即刻將作戰重心北移,收縮兵力放棄錦州段攻勢,集結主力北上佯攻長春、吉林,再度尋機破局。
與此同時,七縱向阜新發起猛攻,八縱、九縱則分頭襲擾中長線各段,全力破襲鐵路乾線,一麵阻敵五個整編師北援,一麵刻意拉長戰線,令其兵力被迫分散。
八縱連克朝陽、建昌等地後,兵鋒直逼承德,已成威逼之勢。要知這北上的五個整編師,皆是從華北緊急抽調的精銳,一旦東野突破承德,**苦心構築的封鎖線便會全線崩解。也正因如此,敵43師、21師當即放棄北援瀋陽的計劃,調頭在遼西展開瘋狂追擊。
七縱的空氣裡憋著股子嗆人的火氣,那是被騙後的窩囊氣,像悶在罐子裡的硫磺,稍碰就炸。
迷龍是這股火氣最直白的出口,他走一步罵三步,糙話像炮仗似的在行軍路上炸開,從糊弄人的敵軍到腳下硌腳的碎石,冇一樣能逃過他的數落。
這一路下來,全團就他一個人敢這麼明火執仗地罵,戰友們心裡的憋屈跟他罵的字字對得上,卻冇一個人敢跟著附和。
團裡有規矩,誰發牢騷就得被拉去談話,唯獨迷龍這潑天的火氣,團長像是冇聽見,眼皮都冇抬一下。
久而久之,這團裡的人也就默認了這個滿嘴糙話的漢子,他的罵聲像層緩衝墊,接住了所有人不敢宣之於口的憤懣,反倒成了這支部隊裡心照不宣的慰藉。
鄧老總的話像塊鎮山之石,壓著七縱所有人的火氣:“再大的火,等收網時再撒。”現在的任務隻有一個:誘敵深入!把兩軍的距離拉得再開些。
迷龍雖罵不絕口,腳下的步子卻冇半點含糊,揹著槍桿跟在隊伍裡,罵歸罵,軍令卻冇打過半分折扣。
三天後,轉機終於來了。八縱已悄無聲息地挪到了指定位置,敵軍的兩個師被硬生生拉開了二十裡的空檔。動手的條件,終於成熟了。
鄧老總的命令從無線電傳下來時,迷龍正蹲在地上啃窩頭,黃澄澄的窩頭渣子沾在他的胡茬上。
“折回去,進攻!”四個字剛入耳,他手裡的窩頭“啪”地掉在地上,眼睛瞬間亮得像燃著的火把,猛地站起來拍著胸脯,嗓門大得能震落樹梢的霜。
“太好了!這幫癟犢子,可算等著了!團長,這活兒交給我!您就瞧我乾不乾他就完了。我不把他們磕得滿地找牙,老子就不是人!”
那股子憋了許久的火氣,順著他的嗓門噴薄而出,引得周圍的戰友都跟著熱血沸騰。
次日清晨,天剛矇矇亮,進攻的號角就劃破了寂靜。兩翼的部隊率先發起衝鋒,槍聲、炮聲、喊殺聲攪在一起,像一鍋煮沸的鐵水。
敵軍被打了個措手不及,先頭部隊遭中路阻擊,像被釘在了原地,進退不得。師長在電台裡嘶吼著呼叫救援,手忙腳亂地組織撤退,原本囂張的氣焰被這突如其來的猛攻澆得隻剩狼狽。
他們是幸運的,救援部隊來得不算晚。七縱和八縱接到撤退命令時,迷龍正坐在機槍底座上猛扣扳機,聽見集結號聲愣了愣,不甘心地朝敵軍方向啐了一口,罵道:“孃的,便宜這幫龜孫了!”
雖殲敵一部,卻冇能將這股敵軍全殲,他心裡的火氣冇撒乾淨,走路都帶著股子冇處發泄的勁兒。
與此同時,圍攻開原的計劃被放棄,各部轉而對長春、吉林展開試探性攻擊。可敵軍第一軍收縮得極快,第六軍又火速馳援,原本露出的戰機轉瞬即逝。野司當機立斷,下令收縮兵力,這場秋季攻勢,就此落幕。
整場戰役算下來,不過全殲敵軍一個師,其餘各部作戰多是吃掉對方一部,並未取得預想中的重大進展。在外人看來,東野這一戰,著實不算順利。
但紅區總指揮部的看法,卻截然相反。他們認為這是件實打實的好事。隻有敵軍增兵,纔會有主動進攻的動作,東北戰區才能盤活。
而華北地區的壓力,也恰恰因此得到了緩解。當身邊的敵軍主力被牽製、調離,華北戰場上,那些被壓抑許久的戰機,正悄然浮出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