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將軍很快便察覺了我軍攔截部隊的蹤跡,但他迅速做出判斷,七縱主力因執行快速穿插任務,正從法庫方向疾馳趕來,此刻投入攔截的部隊不會多。
“給我集中全部炮火,猛攻敵軍一防與二防的結合部!”廖將軍在指揮部內沉聲下令,語氣不容置疑,“命令各部隊全力突擊,務必快速攻破前方防線,突破一防後全速推進,爭取在最短時間內衝過去!”
另一邊,我軍團長剛掛斷野司的急電,便急匆匆趕到前沿陣地,對著集結完畢的官兵們高聲下達命令。
“老總剛剛來電,千鈞重擔壓在咱們肩上務必攔住第六軍!咱們團的任務,是死守陣地八個小時!都聽好了,對麵是敵軍王牌中的王牌,冇有退路可言,全體都有,打起十二分精神,跟他們死磕到底!”
炮火瞬間席捲整片戰場,作為**王牌主力,第六軍的火力配置絕非尋常部隊可比。其下轄炮營清一色列裝105毫米美製榴彈炮,射程遠、精度高、威力驚人,炮彈呼嘯著砸向我軍攔截陣地,煙塵沖天而起,工事在劇烈震盪中搖搖欲墜。
雙方甫一交手,便各自心頭一震。我軍團長望著陣地前沿被炸得焦黑的土地,心涼了半截。
不愧是王牌部隊,甫一接戰便以重炮開路,炮火密集到地動山搖,碎石與塵土飛濺半空,掩體隨時有坍塌之虞。他暗自咋舌,原本就艱钜的八小時阻擊任務,此刻更顯得難如登天。
敵軍的軍事素養確實頂尖,采取波浪式交替進攻戰術:三個營輪番上陣,不急不躁,既避免了在狹窄戰場擁擠紮堆,又能始終保持高強度攻勢壓力,讓我軍將士難有喘息之機。
萬幸迷龍早已預判到敵軍火力優勢,將陣地構築得極為分散,戰壕內還特意挖掘了避彈坑道,官兵們依托工事靈活規避、交替射擊,才勉強扛住了第一波猛攻。若非這般周密部署,恐怕首輪衝擊便已陣地失守。
而敵軍指揮部內,廖將軍與參謀們也滿是錯愕。這套重炮開路、波浪衝擊的戰術向來百試百靈,此刻卻未能奏效。
炮營已傾瀉上百發炮彈,攻堅的亦是精銳主戰團,戰術執行毫無偏差,可對麵的防禦體係卻韌性十足,炮火過後依舊能組織起有效反擊,那分散部署、坑道避險的打法,竟讓他生出幾分熟悉感。
廖將軍緩緩放下望遠鏡,眉頭緊鎖,喃喃自語般開口:“這陣地佈置,怎麼瞧著跟林譯的路數有些相似?”
話音未落,他轉向身旁的參謀長,語氣急切了幾分,“查清楚了嗎?對麵究竟是什麼部隊?番號多少?指揮官是誰?”
“是東野七縱,鄧秋華的部隊。具體哪個團還不清楚,但看這火力和佈陣,八成是他們的王牌。”參謀長即刻答道。
廖將軍停下踱步,目光一沉:“那就對了。聽聞他們在之前作戰中俘虜了一支緬南作戰的精銳,正是林譯的舊部。真是暴殄天物!那樣一支勁旅,竟被拆散分編,讓人家逐個吞下、占儘便宜。如今倒好,輪到咱們一頭撞上。”
他止住歎息,忽地抬起頭,眼中銳光如刃:“傳令:改為火力壓製,集中兵力單點突擊。給我一個接一個敲掉他們的陣地!記住,先打兩翼,再攻中間。他們慣用兩翼交叉火力壓製,中路反而薄弱。”
命令落下,戰場的節奏陡然一變。到底是那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廖將軍,戰術眼光遠非迷龍那般行伍經驗所能抗衡。
儘管守軍頑強,但在重新調整後的攻勢下,壓力如潮水般層層湧來。炮彈開始像長了眼睛般砸向側翼陣地,輕重機槍的火舌被重點壓製,原本默契的交叉火力網,漸漸露出破綻。
“增援!請求增援!”團長在掩體後嘶聲向後方呼叫,電台裡傳來的雜音都壓不住他話音裡的焦灼。若非友軍及時趕到,這片陣地恐怕頃刻就要易主。
守軍也被迫迅速變陣:放棄原先“兩翼壓製、攤薄兵力”的打法,轉為“多點分散、相互支撐”。
各陣地不再孤立死守,而是依托地形形成數個可彼此掩護的火力點,才勉強在炮火與硝煙中,重新紮住了陣腳。
戰局一時陷入膠著。然而兵力與火力的懸殊,仍讓我軍陣地不斷付出沉重代價。每一輪炮擊過後,戰壕裡能站起的人便少了一些。硝煙混合著血沫的氣味,沉甸甸地壓在每個人胸口。誰都明白,眼下全憑一口氣硬撐著。
時間在槍炮聲中一分一秒流逝。第六軍指揮所裡,一名姓郝的參謀盯著漸暗的天色,忽然眼珠一轉,想起了什麼。
“把之前抓壯丁扣下的那個莊稼漢帶上來。”
不多時,一個縮著脖子、衣衫襤褸的男人被推了進來。他眼神躲閃,手腳都不知該往哪兒放。
郝參謀踱到他麵前,帶著刺探的銳利開口問道:“聽說……你以前在八路軍裡待過?是司號員?”
“是、是的長官,”莊稼漢嚥了口唾沫,結結巴巴地答道,“俺是民國三十三年參加的遊擊大隊。後來……後來不是把鬼子趕跑了嘛,上頭就裁軍。俺思想覺悟不高,就給刷下來了……”
“放屁!”一旁押解的軍官猛地踹了他一腳,“你小子是因為抽大煙、勒索老鄉才逃出來的!裝什麼蒜!”
軍官轉而看向郝參謀,眉頭緊鎖:“這貨色我早摸透了,當初就想斃了他。郝參謀,你要這麼個玩意兒有什麼用?”
郝參謀冇立刻回答。他望向窗外漸濃的暮色,“兵不厭詐。”他緩緩轉過臉,鏡片後的眼睛眯成兩條細縫,“這麼耗下去,天黑了更麻煩。赤匪離我們不到三十裡了,他們擅夜戰,誰知道拖下去會出什麼變數。”
他目光落回那莊稼漢身上,像在審視一件工具:“你會吹號,對吧?八路軍的衝鋒號,還能吹響麼?”
莊稼漢一愣,慌忙點頭。
“那就行了。”郝參謀嘴角扯出一絲冰冷的弧度,“傳令:組織兩支突擊隊,從兩翼朝我方陣地佯攻。隻管對天開槍,造足聲勢。”
他盯著莊稼漢,字字清晰卻透著一股陰狠:“你,給我吹衝鋒號。吹得像真的一樣。我要把戰壕裡那些人都引出來!隻要他們一露頭,就是我們的機會。”
指揮所內驟然陷入死寂,周遭的空氣彷彿都凝住了。一眾軍官望著郝參謀,眼底滿是不寒而栗的驚懼。
這計謀也太過陰狠歹毒,全然悖逆了作戰的基本章法。他們心中皆暗忖,但凡敢公然破壞規矩的人,到頭來終究逃不過反噬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