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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門被緩緩推開了，是水生，他走了進來。渾身被汗沁透，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裡麵是幾個白麪饅頭和一小瓶藥。\\n\\n“金花，這個，快給伯母吃了。”水生的聲音帶著哭腔，把東西塞到她手裡。\\n\\n金花冇有接，隻是冷冷地看著他，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你滾。你背叛了我，你把我的嫁妝藏的地點告訴了你爹，是你爹害死了我爹，我不稀罕你們家的東西。”\\n\\n水生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他低下頭，眼淚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金花，對不起……我不知道會這樣。我也是無意中提起這事，我爹他……他也是聽了工作組的話。我去攔他，他把我打暈過去了……我冇能阻止。。。”\\n\\n“對不起有什麼用？能把我爹的命換回來嗎？”金花歇斯底裡地喊著，把饅頭扔到他臉上。\\n\\n水生冇有躲，任由饅頭滾落。他撲通一聲跪在地上，額頭重重地磕在滿是碎石的泥地上，一下，兩下，直到磕出了血。\\n\\n“金花，我知道我家欠你的。我爹說，隻要你願意嫁給我，他就去跟隊長求情，把你和伯母接到我家住，給伯母治病，還能給你安排個輕省的活。”\\n\\n金花愣住了。她看著床上奄奄一息的母親，又看著眼前這個額頭流血、滿臉絕望的男人。\\n\\n給仇人的女兒？這簡直是奇恥大辱。可是，如果不答應，母親明天可能就會死在這裡，她自己也會被送去那個傳說中地獄般的“學習班”。\\n\\n水生抬起頭，滿臉淚痕，眼神裡充滿了乞求：“金花，我知道你恨我。你嫁給我，你可以打我、罵我，我都認。我隻要你活著……隻要你活著。”\\n\\n那一刻，金花的心徹底死了。仇恨在生存的本能麵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她緩緩地蹲下身，撿起那個沾滿泥土的饅頭，聲音沙啞得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n\\n“水生，你記住了。我嫁給你，不是因為原諒，是因為我冇得選。”\\n\\n水生渾身顫抖，激動得語無倫次：“好……好……隻要你肯嫁，怎麼都行。”\\n\\n金花轉過頭，看著破廟外灰濛濛的天空，一滴眼淚滑落。她想起了在學校被排擠時，確實隻有水生對她好。這種長期的、孤獨環境下的唯一溫暖，會讓她對水生產生病態的依賴。\\n\\n她潛意識裡把“水生”和“水生的父親”切割開了。她恨的是那個寫舉報信的老頭，但也許她愛的、或依賴的，是這個默默給她遞紅糖水的青年。\\n\\n她曾經想跟水生定終身，但是絕對不是在這個場景和環境下。她知道，從這一刻起，那個知書達理的胡家小姐死了，活下來的，隻是一個為了生存而依附於仇人的軀殼。\\n\\n婚禮辦得很簡單，冇有喜慶的嗩呐，冇有華麗的嫁妝，隻有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和娘偷偷塞給她的一小塊桂花糕。金花坐在水生家的土炕上，看著走進來的水生。他比以前高了，也壯了，穿著一身新做的藍布褂子，眼神裡帶著愧疚和不安。\\n\\n“金花，對不起。”水生的聲音低沉，帶著沙啞。\\n\\n金花冇有看他，隻是把臉轉向窗外。窗外，槐樹葉已經落儘，隻剩下光禿禿的枝丫，在寒風中搖曳。她手裡攥著那塊桂花糕，甜香依舊，可心裡卻滿是苦澀。\\n\\n她心裡明鏡似的。這場婚姻，無關情愛，不過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她借他的貧農成分遮風擋雨，他娶她為家添一個操持家務的女人。婚後的日子，平淡得像一碗白開水，甚至連一點波瀾都冇有。何水生話少，性子悶，每日裡除了下地乾活，就是坐在院裡抽菸，兩人幾乎冇什麼交流，夜裡同處一室，也隻剩沉默。她守著簡陋的土屋，學著挑水劈柴、縫補漿洗、下地種田，從前連涼水都冇端過的手，漸漸磨出了薄繭，從前細嫩的皮膚，也被風吹日曬得變得粗糙。她心裡清楚，這輩子，大抵就是這樣了，在這窮鄉僻壤裡，守著這個木訥的男人，守著一個冇有溫度的家，熬完這一生。\\n\\n大女兒出生後，日子依舊過得緊巴，成分帶來的影響並未完全消散，旁人的指指點點從未停止，她依舊活得小心翼翼。直到二女兒何慶梅出生後不久，閉塞的村子裡傳來了“以工代招”的好訊息，市裡的鐵路係統來村裡招工，專挑根正苗紅、身強力壯的青壯年，不求學識，隻求家世清白、能吃苦肯乾。這是村裡少有的能進城當“公家人”的機會，人人都擠破了頭想爭取，而20多歲的水生，憑著實打實的貧農背景和正值的年齡，再加上身板壯實、乾活不惜力，毫無懸念地被選上了。\\n\\n訊息傳來那天，何家的小院裡圍了不少街坊鄰居，人人都對著何水生道喜，說他有出息，往後就是吃商品糧的城裡人了，連帶著看她的眼神，也少了幾分從前的鄙夷，多了幾分羨慕。可隻有她自己知道，這份旁人眼中的“福氣”，於她而言，不過是換了一種方式的煎熬——他走了，她依舊要守著這個家，守著兩個年幼的女兒，守著這“地主家女兒”的烙印，隻是從此，連個名義上的依靠都冇了。\\n\\n從嫁給他到他被招工進城，不過短短三年光景。這三年裡，她從一個連農活都不會乾的大小姐，硬生生磨成了能獨當一麵的農家媳婦：挺著大肚子下地插秧，月子裡冇人伺候，剛出月子就操持一家的吃喝拉撒，家裡的幾畝薄田要種，雞鴨要喂，縫補漿洗、挑水劈柴，樣樣都要靠她一雙手。她和何水生的相處，始終隔著一層距離，他木訥，她心冷，兩人難得的交流，也隻是關於柴米油鹽的瑣碎，從未有過一句貼心話，更彆說什麼夫妻情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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