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寡言鄰居 029
不期而遇
林晚雅的聲音柔美悅耳,像春風拂過琴絃,但在舒然聽來,卻不啻於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響。她感覺自己的腳步瞬間被釘在了原地,血液彷彿在這一刻凝固,四肢百骸都透著一股冰冷的寒意。
她真的來了。不是在後天,而是現在,就這樣毫無預兆地、真實地出現在她麵前,出現在她和陳觀楓的家門口。
照片上那個模糊的影像驟然變得清晰而立體。林晚雅站在暮色中,米白色風衣勾勒出她窈窕的身段,長發鬆鬆挽起,幾縷碎發垂在頰邊,妝容精緻淡雅,整個人散發著一種溫婉而知性的氣場。她看著舒然,眼神平靜,帶著一種彷彿早已認識她般的瞭然,甚至還有一絲幾不可察的……審視。
舒然強迫自己從巨大的震驚中回過神,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用疼痛維持著最後的鎮定。她不能在她麵前失態。
「我是。你是……?」她聽到自己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連自己都陌生的平靜和疏離。
林晚雅微微一笑,那笑容得體而無可挑剔:「我姓林,林晚雅。是觀楓的……老朋友。」她刻意在「老朋友」三個字上做了微妙的停頓,意味深長。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緊繃的張力。兩個女人,一個是陳觀楓不願提及的過去,一個是他現在選擇的未來,在這樣一個猝不及防的時刻,狹路相逢。
「林小姐,找我有事?」舒然開門見山地問,她不想繞圈子,也無心寒暄。她需要知道林晚雅出現在這裡的目的。
林晚雅似乎有些意外於她的直接,但很快恢複了從容。她從手包裡拿出一個小巧精緻的絲絨盒子,遞向舒然,語氣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歉意和懷念:「這次回國處理一些私事,順便整理舊物,發現了這個。是當年觀楓落在我那裡的,我想……現在應該物歸原主了。」
絲絨盒子是開啟的,裡麵靜靜躺著一枚造型簡約卻做工精湛的銀質領帶夾,上麵似乎還刻著細小的字母。
舒然的目光落在領帶夾上,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蟄了一下。又是一件「遺物」。和李薇那個可笑的打火機不同,這個領帶夾看起來真實而陳舊,帶著歲月的痕跡,確實像是屬於很多年前的陳觀楓的物品。
他連貼身的領帶夾,都曾遺落在她那裡。他們的關係,當年親密到了何種程度?
「既然是觀楓的舊物,林小姐應該直接交給他本人。」舒然沒有伸手去接,語氣依舊平淡,聽不出情緒。
林晚雅的手懸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但依舊維持著風度:「我本來是想交給他的,但他似乎……不太方便見我。」她頓了頓,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舒然身後的公寓樓,「所以,隻好冒昧來打擾舒小姐了。」
這話裡的暗示再明顯不過——陳觀楓在迴避她,而原因,很可能就是因為舒然。
就在這時,一道沉穩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陳觀楓略顯急促的聲音:「然然?」
舒然和林晚雅同時轉頭看去。
陳觀楓快步走了過來,他顯然是剛從工作室回來,身上還帶著室外微涼的氣息。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舒然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擔憂,但在看到站在她對麵的林晚雅時,那擔憂瞬間轉化為了震驚,隨即沉澱為一種極致的冰冷和複雜。
他的腳步頓住了,就停在舒然身邊,視線越過她,直直地看向林晚雅,嘴唇緊抿,下頜線繃得緊緊的。那眼神裡,有驚訝,有疏離,有戒備,甚至還有一絲舒然從未見過的、一閃而過的……痛楚。
就是這一閃而過的痛楚,像一把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舒然最後的心理防線。他果然……是在意的。這個林晚雅,果然是他心中一道不願觸碰的舊傷疤。
「觀楓,」林晚雅率先開口,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她的聲音依舊柔美,卻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和委屈,「好久不見。」
陳觀楓沒有回應她的問候,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手中那個開啟的絲絨盒子上,瞳孔微不可察地縮了一下。然後,他伸手,緊緊握住了舒然冰涼的手,將她往自己身後帶了帶,一個充滿保護意味的動作。
「你來這裡做什麼?」他的聲音低沉冰冷,不帶一絲溫度,甚至比麵對李薇時更加疏離和警惕。
林晚雅因他這明顯的維護和冰冷的態度,臉色白了幾分,眼底迅速氤氳起一層水汽,看起來楚楚可憐。她舉了舉手中的盒子,聲音帶著哽咽:「我……我隻是想把這個還給你。是你當年……落下的。」
陳觀楓看著那個領帶夾,眼神更加晦暗難明。他沒有去接,隻是冷冷地說:「不需要了。過去的東西,就讓它留在過去吧。」
「可是……」林晚雅還想說什麼。
「沒有可是。」陳觀楓打斷她,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林小姐,我們之間早就結束了。現在我的生活很好,不希望被打擾。請你以後,不要再出現在我和然然麵前。」
他的話,清晰,明確,沒有一絲曖昧的餘地。他當著舒然的麵,徹底劃清了與林晚雅的界限。
舒然被他緊緊握著手,聽著他如此決絕的話語,心裡卻感受不到絲毫輕鬆或喜悅。他越是這樣急於撇清,越是證明瞭林晚雅在他心中的與眾不同。那份被他深埋的「痛楚」,像一根刺,深深紮進了她的心裡。
林晚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她看著陳觀楓,眼神充滿了哀傷和難以置信,彷彿無法接受他如此冷酷的態度。她沒有再說什麼,隻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複雜地看了一眼被他護在身後的舒然,然後轉身,快步走向那輛黑色轎車,離開了。
暮色四合,樓前隻剩下陳觀楓和舒然兩人。
陳觀楓依舊緊緊握著舒然的手,沒有鬆開。他轉過身,麵對著她,眼神裡充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有愧疚,有擔憂,還有一絲未散儘的冰冷。
「然然,我……」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解釋什麼。
但舒然卻輕輕抽回了自己的手,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與他的距離。她擡起頭,看著他,臉上沒有憤怒,沒有質問,隻有一種深深的、掩飾不住的疲憊和疏離。
她看著他的眼睛,輕聲問道,聲音平靜得可怕:
「觀楓,你能告訴我,『小雅』……究竟是誰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