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寡言鄰居 022
父親的遺物
那個小小的、帶著歲月痕跡的銀色打火機,靜靜地躺在咖啡廳光潔的桌麵上。底部模糊的字母刻印,像一個無聲的詛咒,將陳觀楓那段沉重而私密的過往,**裸地攤開在舒然麵前。
李薇的話語,如同淬了毒的冰錐,精準地刺向舒然內心最柔軟的信任地帶——她不僅在展示她與陳觀楓過往的連結,更是在利用他對父親的複雜情感,作為攻擊的武器。
「你說……他會不會,偶爾也想拿回去呢?」
這句話在舒然耳邊反複回響,帶著惡意的餘韻。她看著那個打火機,感覺呼吸都有些困難。如果這真的是陳觀楓父親的遺物,並且一直由李薇保管,那意味著什麼?他們之間的關係,真的如陳觀楓所說,僅僅是「同事」那麼簡單嗎?
一股冰冷的寒意從腳底竄起,混合著被欺騙的刺痛和巨大的失落感,幾乎要將她淹沒。她努力維持著表麵的鎮定,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泄露了她內心的波瀾。
李薇滿意地看著她瞬間蒼白的臉色和那細微的顫抖,唇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勝利的弧度。她沒有再說話,隻是好整以暇地等待著,等待著舒然的崩潰或者質問。
舒然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尖銳的疼痛讓她混亂的思緒稍微清晰了一些。她不能在這裡失態,更不能在李薇麵前露出任何脆弱的破綻。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將目光從那個打火機上移開,重新對上李薇那雙帶著挑釁和算計的眼睛。她的聲音因為極力的克製而顯得有些沙啞,但卻異常清晰:
「李小姐,既然是重要的遺物,更應該物歸原主。你應該直接交給觀楓,而不是我。」
她沒有去碰那個打火機,甚至沒有再多看一眼,彷彿那真的隻是一件與她毫無關係的物品。
李薇眼底的得意凝滯了一瞬。她沒想到舒然在受到這樣的衝擊後,竟然還能保持這樣的冷靜和邏輯,並且再次將問題的核心推回給她,點明瞭她行為的不妥。
「我當然會還給他,」李薇迅速調整表情,語氣恢複了平靜,帶著一絲刻意的無奈,「隻是覺得,由你轉交,或許更能讓他感受到……來自現在的關心和理解。畢竟,有些過去,是需要現在的人去包容和接納的,不是嗎?」
她還在試圖將「保管遺物」這一行為,包裝成一種深情和特殊連結的證明,並暗示舒然需要「包容」這段過去。
舒然隻覺得一股惡心感湧上喉頭。她不再猶豫,拿起自己的包,語氣疏離而冰冷:
「這是你們之間的事情,我無權,也無意乾涉。告辭。」
說完,她不再理會李薇任何反應,轉身,挺直背脊,步伐穩健地離開了咖啡廳。自始至終,她都沒有再回頭看那個打火機一眼。
走出酒店,午後的陽光明媚依舊,卻絲毫無法驅散舒然心頭的寒意。她坐進計程車,報出公寓地址後,便靠在座椅上,閉上了眼睛。
腦海裡不受控製地反複播放著李薇拿出打火機的畫麵,以及她那彆有深意的話語。那個銀色的打火機,像一根刺,紮在她的心上。
她相信陳觀楓對她的感情是真的,他昨晚的告白和維護不容置疑。但是,那個打火機呢?如果它真是他父親的遺物,為什麼會在李薇那裡?他們之間,到底有過怎樣的過往?李薇在他心中,是否真的隻是一個「同事」那麼簡單?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瘋狂地滋生蔓延。那種不被全然告知、被排除在某段重要過往之外的感覺,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和委屈。
她拿出手機,點開陳觀楓的對話方塊。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質問他?她以什麼立場?他們才剛剛確認關係一天而已。而且,她答應過信任他。
可是……信任,在這樣具體的、帶著強烈暗示的「證據」麵前,顯得如此蒼白和艱難。
渾渾噩噩地回到公寓,舒然感覺身心俱疲。她將自己摔進沙發裡,望著天花板發呆。心裡有兩個聲音在激烈地爭吵。
一個聲音在說:問清楚!必須問清楚!如果他真的隱瞞了什麼,長痛不如短痛。
另一個聲音在說:相信他!給他解釋的機會!李薇明顯是在挑撥離間,你不能上當!
就在她內心天人交戰之際,門外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是陳觀楓回來了。他今天回來得比預期早。
舒然猛地從沙發上坐起身,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她該用什麼樣的表情麵對他?該不該現在就問?
陳觀楓推門進來,臉上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憊,但在看到她的瞬間,眼神立刻柔和下來。他換好鞋,走到沙發邊,很自然地俯身想給她一個擁抱。
然而,在靠近的瞬間,他敏銳地察覺到了舒然的異常。她的身體有些僵硬,眼神躲閃,臉上沒有了往常看到他回來時的那種明亮笑容。
「怎麼了?」他停下動作,在她身邊坐下,擔憂地看著她,「臉色這麼差,不舒服嗎?」
他的關切是真誠的,眼神裡的溫柔和昨天、和以往任何時候都沒有區彆。這讓舒然心裡更加難受。
她看著他近在咫尺的、寫滿擔憂的臉,那句關於打火機的質問在嘴邊翻滾了幾次,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她害怕聽到那個可能動搖她所有信任的答案。
她搖了搖頭,垂下眼簾,避開他的目光,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沒什麼,可能……有點累了。」
陳觀楓沉默地看了她幾秒,沒有再追問,隻是伸手,輕輕將她攬入懷中,讓她的頭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他的懷抱溫暖而堅實,帶著她熟悉和貪戀的氣息。
舒然閉上眼睛,感受著他的體溫和心跳,心裡卻是一片冰火交織的混亂。
就在這時,陳觀楓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輕輕推開她一些,從自己的公文包側袋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用軟布仔細包裹著的東西。
他一邊低頭小心翼翼地拆開軟布,一邊用一種帶著懷念和歉意的語氣說道:
「對了,然然,有樣東西,我早就該拿回來,一直拖到今天纔想起來去取……」
舒然的心跳,在他拿出那個東西的瞬間,驟然停止。
軟布完全展開,靜靜躺在他掌心的,是一個銀色的、有些年頭的打火機。樣式,與下午李薇放在咖啡廳桌上的那個,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