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寡言鄰居 021
午後的談話
李薇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平靜、乾練,甚至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歉意,彷彿昨晚酒會上那隱晦的較量和今早門口那份彆有用心的「禮物」都與她無關,或者說,都隻是無關緊要的「誤會」。
舒然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沒想到李薇會直接打電話來,而且是以這樣一種看似坦誠、實則將主動權握在自己手中的方式。她迅速讓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
逃避不是辦法。陳觀楓已經表明瞭他會處理,但李薇顯然將她視為了突破口。如果她退縮,隻會讓對方覺得有機可乘。
「李小姐,」舒然的聲音同樣平靜,聽不出喜怒,「我不認為我們之間有什麼需要單獨見麵聊的『誤會』。」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似乎沒料到舒然會如此直接地拒絕。隨即,李薇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強硬:「是嗎?但我認為,有些關於觀楓過去的事情,或許舒小姐會感興趣。畢竟,瞭解一個人的過去,才能更好地把握他的現在,不是嗎?」
這話帶著明顯的引誘和暗示,更像是一種威脅。她在用陳觀楓的過去作為籌碼。
舒然的心沉了一下。她厭惡這種手段,但不可否認,李薇精準地戳中了她內心深處可能存在的、一絲對陳觀楓過往的好奇,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不安。
短暫的權衡後,舒然做出了決定。她倒想聽聽,李薇究竟想說什麼。
「時間,地點?」她言簡意賅地問。
李薇似乎輕笑了一聲,報出了一家高階酒店咖啡廳的名字和時間:「下午三點,如何?那裡的下午茶不錯,環境也安靜。」
「可以。」舒然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沒有立刻告訴陳觀楓。一來他正在忙專案,二來,她隱隱覺得,這是她和李薇之間的事情,她需要自己去麵對和解決。她信任陳觀楓,但她也需要用自己的方式,去捍衛這段感情。
下午三點,舒然準時出現在那家酒店的咖啡廳。環境果然幽靜雅緻,李薇已經坐在一個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杯咖啡,正低頭看著手機。她今天穿著一身米白色的職業套裝,少了昨晚的張揚,多了幾分知性,但那股強勢的氣場依舊不減。
看到舒然,她放下手機,露出一個標準的社交笑容:「舒小姐,很準時。」
舒然在她對麵坐下,點了一杯檸檬水,開門見山:「李小姐有話請直說。」
李薇攪動著麵前的咖啡,並不急於切入正題,反而像是閒話家常般說道:「舒小姐和觀楓認識不久吧?他這個人,看起來冷漠,其實內心很重感情,尤其是對過去的人和事。」
她擡起眼,目光落在舒然臉上,帶著一種洞察般的笑意:「比如,他對他已故的父親,就懷有極深的感情和愧疚。這件事,他跟你提過嗎?」
舒然的心微微一動。陳觀楓父親的事,他確實隻在她無意中觸及那張舊照片時,簡單提過幾句,語氣平靜,但她能感受到那平靜下的沉重。李薇顯然知道得更多,並且選擇了這個角度作為切入點。
「這是觀楓的私事。」舒然語氣平淡,不接她的話茬。
李薇也不在意,繼續自顧自地說下去,語氣帶著一種懷念和熟稔:「是啊,私事。我和他認識很多年了,從大學時代就在一個社團,後來又一起創業。可以說,我是見證了他如何從一個背負著家庭壓力、沉默寡言的少年,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他經曆過的掙紮、痛苦,還有……那些不為人知的軟弱時刻,我都看在眼裡。」
她頓了頓,目光變得有些意味深長:「我們之間,有著太多共同的回憶和經曆。這些年,他身邊不是沒有出現過彆的女人,但他始終保持著距離。直到……你的出現。」
她的話語像精心編織的網,試圖用「過去」、「共同經曆」、「特殊位置」這些概念,來營造一種她與陳觀楓之間不可替代的連結,從而動搖舒然的信心。
舒然靜靜地聽著,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隻是偶爾端起水杯抿一口。她不得不承認,李薇很擅長心理戰。如果她對陳觀楓的信任不夠堅定,或者對自己不夠自信,很可能已經被這些話影響了。
等到李薇終於停下,用一種近乎憐憫的眼神看著她時,舒然才緩緩放下水杯。
「李小姐,」她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謝謝你告訴我這些。不過,我對觀楓的過去抱有尊重,但那屬於他。我認識的、愛上的,是現在這個站在我麵前的、完整的陳觀楓。他的過去塑造了他,但我更珍惜與他共同創造的現在和未來。」
她直視著李薇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坦蕩:「至於你們之間的共同回憶和經曆,我很感激在他過去的歲月裡,有像你這樣優秀的同事與他並肩作戰。但那是過去式了。現在,站在他身邊的人,是我。」
她微微一笑,笑容溫和卻帶著鋒芒:「而且,我相信觀楓處理人際關係的界限感。如果他認為某些關係需要調整或者保持距離,他一定會處理得很好,不需要外人,包括我,過多操心。」
這番話,既表明瞭她對陳觀楓的完全信任,也清晰地劃定了李薇作為「外人」的身份,更是將問題的核心踢回給了陳觀楓本人——她信任他會處理好。
李薇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她的眼神冷了下來,語氣也帶上了一絲鋒利:「舒小姐倒是很自信。隻是,男人的心,尤其是像觀楓這樣重感情的人,有時候並不像你想像的那麼容易把握。過去的影子,往往比現在的真實更長久。」
「是嗎?」舒然不置可否,她拿起包,準備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談話,「如果沒有其他事,我先告辭了。」
就在她站起身的瞬間,李薇也跟著站了起來,她從手包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看起來有些年頭的銀色打火機,放在桌上,推向舒然。
打火機的底部,刻著一個模糊的、似乎是人名縮寫的字母。
李薇看著舒然,臉上重新掛上那種令人不舒服的笑容,語氣輕描淡寫,卻帶著最後一擊的狠厲:
「這個打火機,是觀楓父親的遺物,他以前煙癮重的時候一直帶在身上,後來戒了,就放在我這裡保管了。你說……他會不會,偶爾也想拿回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