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真相窗外起了風。
顧青青望著女孩愁容滿麵,忍不住伸手輕輕撫平她的眉心。
“別多想,就是意外。”她語氣溫和,帶著安撫。
說著,將蘇婉寧給的荷包遞過去。
“周夫人說,今日之事,大約是天熱導緻飲食不潔,才連累你們二人身體不適。”
“她拿了些銀錢給你們壓壓驚,順便調養調養身子。”
顧青青頓了下,又道:“涼茶一事,你們二人就不必特意向爺提了,免得他擔心,徒增事端。”
平安聞言,心知夫人有所隱瞞。
可她作為奴婢,無權追問細枝末節,萬幸夫人安好,也算對爺有個交代。
她默默接過錢袋,嚥下滿腹疑問,悶悶應道:“是,奴婢知道了。”
春杏倒是高興起來。
她覺得趙府主母是個好人!
她們自己吃壞了肚子,趙府主母不僅請了大夫,還給銀子養身體,心腸真好!
平安瞥見春杏那沒心沒肺的歡喜模樣,心裡更堵。
真是傻人有傻福,出了那麼多事,還光顧著樂。
……
回程的馬車上,顧青青照例看著醫書。
春杏沉浸在得了賞賜的喜悅裡。
平安沉默不語,內心卻越發忐忑。
她在糾結:回府後,要不要將在荷宴上的事,尤其是夫人獨自在客房換衣那段,告訴爺?
夫人待她好,她不想背叛。
可若爺從別處知道了,以爺那狠厲的手段,她的下場一定很慘!
想到這,平安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
回到府中,顧青青推說在宴上吹了風有些頭疼,早早便洗漱歇下。
實際上,她靠在床頭,反覆琢磨著蘇婉寧。
蘇婉寧的父親原是濉塘關知府,她作為蘇府千金,自小錦衣玉食,嬌生慣養,但權力世家該有的教養一樣都沒有落下。
掌家理事、周旋人情、以及如何當一個合格的主母。
當年初遇時那少女的純真情態,完美掩蓋了其真實的城府底色。
這次重逢,顧青青才驚覺這位故人手段了得,竟能從沈之予層層看護的縫隙中,神不知鬼不覺地與她私下見上一麵!
顧青青有些煩惱。
她知道蘇婉寧在用一種隱晦的方式告誡她——
沈之予不是個好人,趁他愛意尚存,需早做打算!
可愛情本來就捉摸不定,所以又何必為它能存續多久而擔憂?
至少此刻,沈之予是愛她的。
若沈之予以後真的不愛了,到時好合好散便可以了!
顧青青想著想著,意識漸漸模糊,沉入夢鄉。
夜深時分,沈之予回到府中。
他沒有立刻回房,而是徑直去了外書房。
昏黃的燈光下,平安和春杏早已垂手肅立,大氣不敢出。
“說說今天夫人參加荷宴的事。”沈之予坐在書案後,臉色帶著一絲疲憊。
平安偷偷覷了一眼主子,發現對方心情似乎很差,嚇得也顧不上夫人的囑咐,一五一十,將真相道了出來。
夫人裙擺被潑臟,她們二人喝了涼茶鬧肚子,被婆子扶去休息、請大夫、喝葯……最後,夫人獨自在客房換衣……
當聽到“夫人獨自在客房換衣”時,沈之予插話了,他看向另外一個婢女:“夫人呢?夫人可有不適?可曾飲那涼茶?春杏,你來說!”
春杏嚇得一哆嗦,老老實實道:“回、回爺,夫人也喝了……夫人說涼茶好喝,特意讓趙府丫鬟端了兩杯賞給奴婢和平安姐姐的。”
沈之予眉頭擰緊:“潑湯時,你們何在?怎麼不護著夫人?”
平安噗通一聲跪下,臉色慘白如紙:“事發突然,奴婢……奴婢沒反應過來!奴婢該死!請爺責罰!”
書房內的氣壓瞬間低得令人窒息。
春杏嚇得也跟著跪下,身子忍不住有些發抖。
沈之予看著眼前這兩個嚇得魂不附體的丫鬟,心中煩躁更甚。
如此不堪用的人,本不該留在卿卿身邊!
可偏偏卿卿喜歡她們。
他隻能容忍。
沈之予強壓著不耐,又詳細盤問了荷宴上的各種細節,參加的夫人有哪些。
平安和春杏戰戰兢兢地回答著,冷汗浸透了後背。
當聽到妻子特意囑咐她們“別提涼茶,免得他擔心徒增事端”時,沈之予眼底劃過一抹異色。
卿卿很聰明。
他一直都知道。
沈之予閉上眼,將今早妻子的一舉一動在腦中一幀幀回放。
當時忽略的細節,此刻無比清晰!
她提出赴宴,並非心血來潮,而是早有準備,她連平安都刻意瞞住,就是怕他阻攔!
她也知道平安懂得審時度勢,事後必定會向他稟報一切,所以才會特意囑咐那句“不必提涼茶”……
這哪裡是怕他擔心?
分明是在提醒他,不要為難這兩個丫鬟!
可是……
卿卿為什麼要如此大費周章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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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明最討厭出門!
她討厭女扮男裝的束縛,因為裹胸會很疼。
她討厭化醜妝的繁瑣,因為會花費很多時間!
她寧願待在後院,看書、種菜、養花、侍弄她的寶貝藥材。
是什麼?能讓她克服這些厭惡,非去不可?
一個名字,忽然間撞入沈之予的腦海!
蘇!婉!寧!
一定是她!
沈之予一想到這個女人,一股怒氣就竄上心頭!
他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行了,下去罷,以後當差警醒些,若有下次,定不輕饒。”
平安和春杏如蒙大赦,連忙磕頭謝恩,逃也似地退了出去。
婢女們離去後,沈之予獨自在書房枯坐了許久才起身回房。
他站在門外,躊躇不前,沉默了片刻,才緩步進屋。
妻子側身向裡,錦被下的身影顯得有些單薄。
沈之予走到床邊坐下,指尖微動,想碰觸妻子柔軟的髮絲,卻又蜷縮著收回。
他忽然發現自己不知道該以何種麵目麵對妻子!
成婚以來,他就不想再欺騙卿卿,他渴望告訴她真相。
他不叫沈之予,他叫謝玉。
他不是什麼商賈,他是朝廷欽犯之子,是逆賊!
他更不是溫潤君子,骨子裡就是個偏執的瘋子,隻想將卿卿鎖在身邊,隔絕外界一切覬覦!
沈之予想,若沒有這些秘密橫亙其中,他們夫妻二人就能做到真正的親密無間,水乳交融!
可他怕!
他怕一旦和盤托出,卿卿知曉全貌便會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
這種撕裂的矛盾,日夜啃噬著他,讓他寢食難安。
直到鎮南王起兵,沈之予才驚覺自己的身份瞞不了多久了。
他終究要借著亂世,以皇族之血祭奠謝家的血海深仇。
他主動將那枚象徵著自己真實身份的兵符,藏進了卿卿日常能接觸到的箱籠。
以她的聰慧,定能發現,也定能猜出他的來歷。
他忐忑地等待著她的質問,甚至做好了迎接風暴的準備。
然而……
萬萬沒想到!
妻子選擇了沉默。
她依然平靜地與他相處,照舊維繫著表麵的安寧,繼續著那粉飾太平的日子!
這沉默的迴避,像一盆冷水,澆熄了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氣。
在來肅州的路上,他再次嘗試開口……
可偏偏陸文宴那廝橫生枝節,這事最終不了了之。
正所謂,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等終於抵達肅州,那份破釜沉舟的勇氣早已消散殆盡。
沈之予隻能安慰自己,或許是天意如此,強求坦白,反而會引來災禍。
然而今天,這“災禍”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降臨。
妻子若知曉他私扣蘇婉寧的信件,窺見了他那陰暗的佔有慾和不堪的手段……
她一定會生氣!
一定會對他失望!
就在他內心煎熬之際,顧青青卻翻過身,自然而然地伸出雙臂環住了他的腰,臉頰在他腰間蹭了蹭,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回來了?”
“嗯。”沈之予喉結滾動,緊繃的脊背因這熟悉的親昵而放鬆了一絲。
“什麼時辰了?”顧青青往裡挪了挪,給他騰出位置。
“快子時了。”沈之予的聲音有些沙啞。
顧青青不滿地嘟囔:“又這麼晚……人得早點睡覺,知道嗎?不然容易猝死。”
責備的語氣裡,是掩不住的關切。
妻子的嘟囔,讓沈之予心中炸開一片絢爛的煙火!
她在關心他!她還是在乎他的!
巨大的喜悅和安心感瞬間衝垮了先前的忐忑,他順勢躺下,將妻子溫軟的身子攬入懷中。
顧青青在他懷裡尋了個舒服的位置,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帶著睡意咕噥道:“對了,今日在趙府……碰見個熟人。”
沈之予剛剛放鬆的脊背瞬間再次綳直,語氣卻努力維持著平靜:“哦?誰啊?”
“蘇婉寧。”顧青青吐出這個名字,“就是我以前救過的那個蘇家姑娘,記得嗎?”
記得?
怎麼會不記得!
沈之予在心底冷笑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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