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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調皮搗蛋的盛夏時光
八千萬的美夢醒了之後，那台被我玩膩的遊戲機，又成了我打發日子的唯一寄托。冇了暴富幻想的加持，我又開始拉著狗蛋天天泡在堂屋，守著那台黑白電視機，重新紮進遊戲世界裡，彷彿隻有握著遊戲手柄，才能打發掉盛夏裡漫長又無聊的時光。
那天午後，太陽毒得像是要把大地烤化，知了在院外的槐樹上扯著嗓子叫，叫得人心煩意亂，屋裡悶熱得像個密不透風的蒸籠，連一絲風都鑽不進來，牆上的舊掛鐘，滴答滴答地走著，慢得讓人焦躁。我和狗蛋一人攥著一個塑料遊戲手柄，頭挨著頭湊在電視機前，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螢幕裡的紅鬥羅關卡，正打到最關鍵的最終BOSS戰，我倆都憋足了勁，手指在按鍵上飛快地按動，恨不得把手柄攥碎，嘴裡還不停喊著：“往左躲！快開槍！要通關了！”
太過投入的我們，壓根冇控製住力度，手柄被我們甩得來回晃動，連著電視機的電線被扯得緊繃，介麵處不停摩擦。就在我操控的角色即將擊中BOSS的瞬間，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滋啦”聲，伴隨著一陣電火花，電視機螢幕瞬間泛起大片雪花，緊接著猛地一黑，徹底冇了動靜，連半點聲音都發不出來，原本亮著的顯示器，變得黑漆漆一片，再也冇有反應。
我和狗蛋瞬間僵在原地，手裡的手柄“啪嗒”一聲掉在泥地上，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藏不住的害怕。我慌慌張張地蹲下身，反覆擰動電視機的旋鈕，又輕輕拍打機身，可不管怎麼折騰，螢幕始終死氣沉沉，一點光亮都冇有。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涼了半截，知道自已闖下了滔天大禍。這台黑白電視機，是姑姑在外打工辛苦半年，特意在縣城給我買的禮物，是家裡最金貴的物件，整個村子也冇三台，如今被我們打遊戲硬生生造壞了，父親絕對饒不了我。
傍晚時分，父親扛著鋤頭從田裡回來，褲腳沾滿了濕泥，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剛進門就察覺堂屋氣氛不對，我和狗蛋低著頭，攥著衣角站在牆角，連大氣都不敢喘。父親一眼就瞅見黑著屏的電視機，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厲聲問我出了什麼事，我嚇得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說不出一句完整話，還是狗蛋怯生生地把事情的經過說了出來。
父親聽完，怒火一下子衝上頭頂，臉色漲得通紅，二話不說，抄起門邊的雞毛撣子，就朝著我的屁股狠狠打下來，一邊打一邊罵：“你個敗家子！讓你天天玩遊戲！好好的電視機給我造壞了，那是你姑姑的一片心意，你就這麼糟踐！”雞毛撣子打在身上，火辣辣地疼，我疼得直哭，一邊躲一邊不停求饒，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心裡又怕又悔，恨自已不該這麼貪玩。
父親打了一頓，氣也冇消，看著壞掉的電視機，滿臉心疼，這可是家裡唯一的電器，更是花了不少錢買來的。他顧不上擦去身上的汗水，小心翼翼地抱起沉甸甸的電視機，轉身就往村裡趕，村裡隻有西頭的王老師傅會修家電，他抱著電視機，一路急匆匆地走去，生怕晚了修不好。等父親回來時，天已經完全黑了，電視機修好了，可他手裡攥著剩下的零錢，臉色依舊難看，修電視整整花了二十塊錢，那是父親起早貪黑乾三天農活才能掙到的錢，是家裡省吃儉用攢下的生活費。
父親把電視機輕輕放回堂屋的角落，狠狠瞪了我一眼，不由分說，一把奪過我藏在床底的遊戲機和所有遊戲卡帶，緊緊攥在手裡，厲聲嗬斥：“以後再敢碰遊戲機試試！這東西我冇收了，敢偷偷找，我就把它砸了！”說完，就把遊戲機鎖進了堂屋的木櫃子裡，任我怎麼哭鬨、怎麼保證，都不肯再拿出來。冇了遊戲機，我心裡空落落的，整日無所事事，滿肚子的精力冇地方發泄，便拉著狗蛋，開始在村裡四處搗蛋，那段盛夏的日子，成了我童年最調皮頑劣的時光。
彼時正是盛夏中旬，村裡的桑葚樹都掛滿了果子，枝繁葉茂的桑樹上，一顆顆桑葚從青紅變作深紫，飽滿多汁，沉甸甸地壓彎了翠綠的樹枝，風一吹，果香飄滿整條巷子，饞得我們直流口水。那時候家裡條件差，一年到頭吃不上幾次水果，這滿樹的桑葚，就成了我們最惦記的美味。可這些桑葚樹都是村裡各家各戶的，主人家看得緊，不讓孩子隨便摘，我和狗蛋便動了偷摘的心思。
每天趁著大人午休打瞌睡，或是全都下地乾活的功夫，我們就偷偷溜到桑葚樹下，先踮著腳四處張望，確認冇人看守，才趕緊爬上低矮的樹枝，專挑樹梢上又大又紫的桑葚摘，一把一把往嘴裡塞，甜滋滋的汁水在嘴裡爆開，帶著一絲微酸，好吃得停不下來。有時候摘得太急，連帶著桑葉一起塞進嘴裡，也顧不上吐，隻顧著大快朵頤。每次偷吃完，我們的嘴巴、手指、甚至衣襟上，全被桑葚的汁水染得又紅又紫，像沾了乾涸的血跡，用手一擦就是一道紫印，用涼水洗好幾遍都洗不掉。而且桑葚吃多了極易上火，我們每次都吃到肚圓才肯罷休，冇過幾天，就開始動不動流鼻血，鮮紅的鼻血止不住地往下滴，嚇得我們趕緊用涼水拍額頭，偷偷躲在牆角擦，不敢讓家裡大人知道，是偷摘桑葚吃多了才遭的罪。
就這樣瘋玩了一段日子，轉眼就到了五年級畢業的時刻，馬上就要告彆待了五年的小學，去鎮上讀初中了。心裡既有些對小學的不捨，又帶著對初中生活的懵懂期待，閒不住的我們，又把歪主意打到了學校的小賣鋪。小學的小賣鋪，是我們平日裡最嚮往的地方，裡麵賣著五毛一包的辣條、一毛一把的瓜子、水果糖，還有一台舊遊戲機，平日裡老闆看得極緊，我們連碰都碰不到。畢業之後，學校裡冇了學生，小賣鋪也關了門，鐵將軍牢牢鎖著，我和狗蛋路過學校，聞著裡麵飄出來的零食香味，心裡癢癢的，琢磨著進去找點吃的和玩的。
我們繞到小賣鋪的後牆，發現門板上方有個窄小的缺口，剛好能容我們瘦小的身子鑽過去。我倆再次四處張望，確認周圍冇人，才踮起腳尖，扒著粗糙的門框，小心翼翼地往上爬，身子擠過窄小的缺口，撲通一聲跳進去，落在小賣鋪的泥地上。屋裡黑漆漆的，瀰漫著辣條的麻辣香、瓜子的焦香，還有糖果的甜香，我們藉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光線，興奮地翻找起來。抓起桌上的辣條，撕開包裝就往嘴裡塞，筋道的辣條裹著麻辣的調料，又辣又過癮，辣得我們直吐舌頭，卻還是停不下來；抓一把瓜子，邊嗑邊往兜裡塞，吃完了還把瓜子殼悄悄揣進兜裡，生怕留下痕跡。找了半天，終於在櫃檯的角落裡發現了那台舊遊戲機，我們如獲至寶，趕緊揣進懷裡，又拿了幾包零食，才順著原路偷偷爬出去，一路上心跳飛快，既緊張又刺激，生怕被人發現。
有了偷來的舊遊戲機，可我們還是閒不住，每天拿著自製的彈弓，在村裡的大街上瞎溜達。彈弓是用粗壯的樹杈、廢舊的橡皮筋做的，撿幾顆圓潤的小石子當子彈，看什麼都想打一打，成了村裡人人頭疼的調皮鬼。那天，我們又拿著彈弓在街上遊蕩，東瞅瞅西看看，百無聊賴，無意間瞥見我哥哥家的一隻黃母雞，正慢悠悠地在路邊低頭找蟲子吃，雞脖子一伸一縮，毫無防備，羽毛在陽光下亮閃閃的。
我倆對視一眼，調皮搗蛋的心思瞬間冒了上來，悄悄舉起彈弓，裝上小石子，眯著眼睛瞄準母雞的腦袋。我手微微一抖，彈弓“嗖”地一下射出去，小石子飛快飛出，不偏不倚，正好重重打在母雞的腦袋上。母雞連一聲慘叫都冇發出來，撲騰了兩下翅膀，腿一蹬，脖子一歪，直直躺在地上，再也不動了，冇了半點氣息。
我們瞬間慌了神，看著地上死去的母雞，心裡又怕又悔，這要是被哥哥和父親發現，肯定又要挨一頓狠揍，父親剛因為電視機的事揍過我，要是再知道我打死了哥哥家的雞，絕對不會輕饒我。我和狗蛋趕緊左右張望，見路上冇人，立馬蹲下身，哆哆嗦嗦地把母雞抱起來，緊緊揣在懷裡，用衣服牢牢蓋住，低著頭，快步往村後邊的偏僻空地跑，一路心跳飛快，手心全是汗，生怕被人撞見。
跑到村後空無一人的空地，確認絕對安全後，我們才把母雞放在地上，看著死去的雞，饞蟲又壓過了心裡的害怕，那時候一年到頭吃不上幾次肉，烤雞的香味在腦子裡盤旋，想著既然已經打死了，不如偷偷烤著吃，就算是彌補心裡的慌亂。可我們倆都是半大孩子，從來冇處理過活物，壓根不知道該怎麼做，隻能瞎折騰。我們先撿來一大堆乾樹枝、乾樹葉，堆在空地中央，用火柴小心翼翼地點燃，火苗一下子竄了起來，橘紅色的火焰舔著空氣，暖意撲麵而來。我們直接把母雞放在火上燒，想把雞毛燒掉，雞毛遇火，發出滋滋的聲響，一股焦糊味瞬間飄了出來，冇一會兒，雞毛就被燒得乾乾淨淨，雞身變得黑乎乎的，全是焦黑的灰漬，摸起來硬硬的。
燒完雞毛，我們又跑去河邊，找了個破瓷盆，端了些溫熱的河水，把黑乎乎的母雞放進盆裡，用小手胡亂搓洗著，把焦灰一點點洗掉，又學著大人的樣子，撿來鋒利的小瓦片，笨拙地把雞肚子破開，清理掉裡麵的內臟，弄得滿手血水、焦灰和油汙，折騰了半天，才勉強把雞收拾乾淨。接著，我們找了一根粗壯的樹枝，從雞的身體直直穿過去，架在點燃的火堆上，慢慢轉動著樹枝，生怕烤糊。
火舌一點點舔著雞身，金黃色的油珠順著雞身慢慢往下滴，落在火裡，發出劈啪的聲響，濃鬱的肉香味越來越濃，飄滿了整個空地，饞得我們直流口水，肚子咕咕直叫，眼睛死死盯著烤雞，不停轉動樹枝，連眼睛都不敢眨。雖然烤得外焦裡生，有的地方焦黑，有的地方還帶著淡淡的血絲，可我們顧不上那麼多，等不及完全烤熟，就撕下來一塊雞肉，狼吞虎嚥地吃起來，雞肉帶著煙火氣，雖然冇放鹽，冇放任何調料，可在我們眼裡，這就是天底下最好吃的美味，連骨頭都想嚼碎了嚥下去。
吃完烤雞，我們趕緊把骨頭、殘渣和破盆埋進土裡，用衣角把手上、臉上的油汙、血跡擦乾淨，裝作什麼都冇發生的樣子，偷偷摸摸地回了家，心裡一直懸著，七上八下的，生怕大人發現這件事。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玩了一整天，我渾身疲憊，身上還帶著烤雞的煙火味和桑葚的紫漬，剛進家門，母親就喊我洗漱睡覺。我躺在床上，屋子裡黑漆漆的，窗外的知了還在叫，可我卻一點睡意都冇有，心裡滿是害怕和忐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裡不停浮現出打死的母雞，哥哥還不知道雞是我打的，萬一被髮現了，父親肯定會再把我狠狠揍一頓，那頓打比修電視機時的還要狠，越想越怕，心跳得飛快，各種害怕的畫麵在腦子裡打轉。
眼皮越來越沉，像灌了鉛一樣，沉重得抬不起來，心裡的害怕還冇消散，可疲憊感一陣陣湧上來，想著想著，意識漸漸模糊，最終還是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夢裡，竟又開始琢磨起，那第四個遙不可及的八千萬……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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