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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的第三個8000萬的美夢
自打姑姑從鎮上給我買回那台二三十塊的遊戲機，我家堂屋那台黑白電視機，就徹底成了我和村裡小夥伴們的快樂聚集地，那段日子，我幾乎是泡在遊戲機前，連睡覺都想著遊戲裡的關卡，滿心滿眼都是這份來之不易的歡喜。
每天天剛矇矇亮，公雞打鳴的聲音還冇散去，我就一骨碌從床上爬起來，顧不上洗臉梳頭，趿拉著母親做的布鞋，一溜煙跑到堂屋，小心翼翼地拿出遊戲機，輕輕插在電視機的介麵上，再把卡帶摁緊，生怕弄壞了這個寶貝。按下開機鍵，看著螢幕亮起，跳出熟悉的遊戲介麵，我心裡的歡喜就止不住地往外冒。從超級瑪麗裡頂磚塊、吃蘑菇、踩烏龜，救公主，到紅鬥羅裡端著槍闖關、躲子彈、打BOSS，再到影子傳說裡在屋簷上飛簷走壁，還有俄羅斯方塊、坦克大戰，每一款遊戲我都玩得不亦樂乎。狗蛋每天天不亮就守在我家門口，一進門就攥著另一個手柄，我倆輪流替換著玩，你一局我一局，誰也不搶，指尖在按鍵上不停按動，胳膊酸了就甩兩下，眼睛盯得發酸也捨不得挪開，連母親喊我吃飯都要催好幾遍，才戀戀不捨地放下手柄，扒拉兩口飯又立馬跑回電視機前。
那時候的快樂純粹又簡單，一台遊戲機，兩個手柄，就能讓我們消磨一整天的時光，院子裡總是充斥著我們的歡呼聲、懊惱聲，還有電視機裡傳來的遊戲音效。可再好玩的東西，也架不住日複一日、冇日冇夜地把玩，新鮮勁總會慢慢褪去。大概過了四五天，我再一次按下遊戲機開關，看著螢幕裡重複的遊戲畫麵，手指機械地按著按鍵，心裡卻冇了半分波瀾，超級瑪麗的關卡我閉著眼都能過，紅鬥羅的BOSS我一打一個準，再也冇有了當初闖關成功的興奮，隻覺得索然無味，徹底玩膩了，連碰都不想碰一下。
我揉了揉酸澀的眼睛，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後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心裡空落落的，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坐在小板凳上發了會兒呆，聽著窗外小夥伴們的嬉鬨聲，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就往門外走，想著去找狗蛋，一起出門溜達溜達，找點彆的樂子。剛走到院門口，就看見狗蛋蹦蹦跳跳地朝我跑來，身後還跟著二柱子、小栓幾個平日裡一起玩的夥伴，他們扯著嗓子喊我：“建軍，快出來玩藏狼貓了，就差你和狗蛋了！”
藏狼貓是我們農村孩子最常玩的遊戲，也就是城裡人口中的躲貓貓，不用花錢，不用道具，隻需要找個人數，剩下的人找地方藏起來，隻要不被找到，就算贏。我一聽，瞬間來了精神，剛纔的無聊勁兒一掃而空，拽上狗蛋，跟著小夥伴們跑到村頭的老槐樹下，大家圍在一起猜拳，決定誰來找，誰去藏。最後猜拳輸了的是二柱子，他隻能撇撇嘴，轉過身靠在槐樹上，大聲數著數：“一、二、三……二十！”
等二柱子開始數數，我和狗蛋對視一眼，立馬貓著腰，低著頭，躡手躡腳地往村外的田地裡跑，不敢發出一點動靜，生怕被二柱子聽見。那時候正是夏末，田地裡的野草長得又高又密，綠油油的一片，冇過了我們的膝蓋，風一吹，野草隨風擺動，發出沙沙的聲響，剛好能遮住我們小小的身子，是藏狼貓最好的地方。我們倆低著頭，鑽過一片又一片草叢，生怕被遠處的二柱子發現，一直跑到田地深處的一處乾草堆旁，這才停下腳步。
這處乾草堆是村裡的大人秋收後堆起來的，厚厚的，軟軟的，堆得高高的，躲在裡麵，絕對不會被髮現。我和狗蛋小心翼翼地扒開乾草，輕輕鑽進去，把乾草蓋在自已身上，隻露出一點點縫隙，用來觀察外麵的動靜，然後蜷著身子，安安靜靜地蹲在裡麵，連大氣都不敢喘，耳朵豎起來，仔細聽著外麵的腳步聲，就怕二柱子找到這裡來。
乾草堆裡暖暖的，帶著陽光曬過的淡淡清香，我蹲在裡麵，一動也不動，心裡既緊張又期待，等著二柱子走遠。可蹲了冇一會兒，手肘突然碰到一個硬邦邦、涼冰冰的東西，硌得我胳膊生疼，我下意識地皺了皺眉，心裡滿是好奇，悄悄挪動身子，伸手往乾草堆深處摸去。指尖觸到一個圓圓的、薄薄的物件，上麵坑坑窪窪，還有些鏽跡，我慢慢把它掏出來，藉著乾草堆縫隙裡透進來的陽光，仔細一看，是一個小小的銅板，上麵刻著模糊不清的花紋和字樣，鏽跡斑斑的，一看就有些年頭了。
狗蛋察覺到我的動靜，悄悄湊過頭來，眼睛緊緊盯著我手裡的銅板，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驚喜，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哇，建軍，你手裡拿的啥？是個銅板！之前我聽村裡的老爺爺說，這種老輩人留下的銅板，是老物件，能拿到鎮上的雜貨鋪換錢，咱們這個看著這麼特彆，肯定能換不少錢，要不咱們彆玩藏狼貓了，去鎮上問問，看看這個到底值多少錢？”
我攥著手裡的銅板，冰涼的觸感從指尖傳到心底，聽著狗蛋的話，心裡瞬間燃起了期待，藏狼貓的事早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滿腦子都是換錢的念頭。我連忙點點頭，聲音壓得更低：“走，現在就去，咱們偷偷走，彆讓他們發現了，要是真能換錢，咱們就發了！”
我倆小心翼翼地扒開身上的乾草，慢慢從乾草堆裡鑽出來，把銅板緊緊攥在手裡，生怕弄丟了，然後貓著腰，順著田埂，一路小跑，朝著鎮上的方向奔去。從村裡到鎮上，有十幾裡的土路，路麵坑坑窪窪，路邊長滿了野草和小野花，太陽漸漸升高，曬在身上火辣辣的，我們跑得滿頭大汗，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流，衣服都被汗水浸濕了，貼在身上，可我們絲毫冇有覺得累，腳步一刻也不停，心裡既緊張又興奮，盼著這個銅板能換點錢。
一路上，我們不敢停歇，跑累了就快步走一會兒，喘口氣又接著跑，大概跑了一個多小時，終於趕到了鎮上。鎮上的街道不算寬，兩邊擺著各種各樣的雜貨鋪，賣零食的、賣農具的、賣布料的，熱鬨非凡，吆喝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我們攥著銅板，挨家挨戶地問雜貨鋪的老闆，問他們這個銅板值不值錢，可老闆們要麼說看不懂，要麼說不值錢，我們心裡的期待一點點往下落，心裡又著急又失落。
就在我們快要放棄的時候，走到了街口的拐角處，看見一位頭髮花白、鬍子雪白的老人，正坐在小馬紮上，眯著眼睛曬太陽，手裡搖著一把蒲扇，慢悠悠的，看起來十分和藹。我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怯生生地走到老人麵前，把手裡的銅板遞過去，聲音小小的，帶著緊張：“老爺爺，您幫我們看看，這個銅板值錢嗎？”
老人慢悠悠地接過銅板，眯著眼睛，翻來覆去地看了半天，還時不時用手指摩挲著上麵的鏽跡，故作認真地端詳著。我們倆站在老人麵前，仰著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人，心臟砰砰砰地狂跳，手心都冒出了汗，等著老人的回答。突然，老人眼睛猛地一瞪，嘴巴張得老大，故作驚訝地大喊一聲，聲音提高了好幾度：“哎喲喂，你們兩個小娃子，可是撿到天大的寶貝了！這銅板可不是普通的物件，稀罕得很，值八千萬呢！”
八千萬！
這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在我和狗蛋的耳邊炸開，我們倆瞬間懵了，呆呆地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好半天都冇反應過來。那時候的我們，年紀還小，哪裡懂老人是在跟我們開玩笑、哄我們玩，隻覺得老人不會騙人，八千萬，是我們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數字。長這麼大，我們見過最多的錢，就是姑姑給的幾塊零花錢，連一百塊都冇見過，更彆說八千萬了，那是幾輩子都花不完的錢啊！
反應過來的那一刻，巨大的喜悅瞬間衝昏了我們的頭腦，我攥著銅板的手不停地發抖，心臟跳得飛快，彷彿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嘴角抑製不住地往上揚，笑得合不攏嘴，連走路都輕飄飄的，像踩在雲朵上一樣。我看著手裡的銅板，覺得它不再是一個鏽跡斑斑的物件，而是滿滿的財富，是數不清的錢。
我站在鎮上的街道上，腦子裡開始不受控製地幻想，拿著這八千萬，我要做的事情一件接著一件，怎麼爽怎麼來，把所有想要的、想做的，全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我最先想到的，就是家裡那台小小的黑白電視機，螢幕小，還隻有黑白兩色，信號不好的時候全是雪花點，我要拿著錢，立刻去縣城裡買最大最大的彩色電視機，螢幕要亮亮的，顏色要清清楚楚的，放在堂屋最顯眼的位置，再也不用看模糊的黑白畫麵，讓全村人都羨慕我們家。然後，我要把鎮上所有好吃的冰棍、雪糕全都買下來，奶油的、綠豆的、水果的，一箱子一箱子往家搬，想吃多少吃多少，再也不用眼巴巴看著彆的小朋友吃，自已隻能咽口水。
我要給姑姑買最漂亮的花裙子，買軟軟的外套，買好看的髮飾，姑姑在外打工那麼辛苦，總是穿舊衣服，我要讓她成為村裡最漂亮的女人；給父親買結實的新衣服、耐磨的新鞋子，再買一台不用手搖的新式拖拉機，讓父親再也不用搖著沉重的拖拉機，乾那麼重的農活，再也不用累得滿頭大汗；給母親買柔軟的花布料，買好看的頭巾，買她捨不得買的雪花膏，讓母親做新衣裳，漂漂亮亮的；給爺爺奶奶買暖和的厚棉襖，買軟軟的棉鞋，買他們愛吃的蜜三刀、糕點，讓爺爺奶奶天天享清福，不用再下地乾活。
還有狗蛋，我的好夥伴，我要分給他一大筆錢，給他買最好的遊戲機，買好多好多零食和玩具，讓他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我還要給村裡修路，把坑坑窪窪、下雨天滿是泥濘的土路，修成平平坦坦、乾乾淨淨的水泥路，讓村裡的人走路再也不會沾一腳泥；在村裡的山上、路邊種滿果樹，蘋果樹、梨樹、桃樹、杏樹，漫山遍野都是，春天開滿鮮花，秋天結滿甜甜的果子，全村人都能隨便吃。我還要給家裡蓋寬敞明亮的大房子，有大大的院子，再買好多好多傢俱，讓家人過上好日子，還要給村裡的小朋友都買遊戲機，買零食，讓大家都跟著我一起開心。
我越想越開心，越想越激動，恨不得立刻拿著這八千萬，去實現所有的幻想，整個人都沉浸在暴富的喜悅裡，覺得自已是全世界最幸福、最富有的人。
就在我對著八千萬的美夢，想得入神，笑得合不攏嘴的時候，耳邊突然傳來一陣“唧唧唧”的清脆叫聲，還有耳邊癢癢的觸感，像是有小蟲子在爬。我猛地一激靈，眼前的鎮上街道、白鬍子老人、手裡的銅板，還有那些數不清的錢和美好的幻想，瞬間全都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睜開眼，發現自已正坐在家裡堂屋的小板凳上，頭歪著靠在桌邊，原來剛纔的一切，全都是一場夢。院子裡的大槐樹上，知了在不停地叫著，正是這唧唧聲把我吵醒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那台黑白電視機安安靜靜地放在堂屋的角落，遊戲機也原封不動地擺在旁邊，手裡空空如也，哪裡有什麼銅板，更彆說八千萬了。
我愣了好半天，才緩過神來，心裡空落落的，滿是失落，忍不住在心裡大喊：臥槽，這第三個8000萬，還是夢啊！我攥了攥空空的手心，又看了看院子裡的一切，還是熟悉的破舊院子，還是那台黑白電視機，所有的美好，全都是自已做的一場空夢。
我坐在小板凳上，呆呆地看著前方，心裡滿是遺憾和不甘，嘴裡喃喃自語：“我的18個8000萬，難道就冇有一個能成真的嗎？怎麼全都是夢啊……”我怎麼都不肯相信，這麼好的事，就隻能出現在夢裡，連一個都實現不了。
本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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