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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子血 第6章 尋藥解奇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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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毒性尚未入骨髓,尚有一線生機。」大夫捋著胡須,指尖微微發顫,老花鏡滑到鼻尖也顧不上扶,「但這『慢羅花』的解藥需三種奇材——寒潭崖的冰魄草、腐木生的血靈芝,還有十年以上的玄參根,缺一味都不成,且必須在七日之內湊齊,否則毒侵心脈,神仙難救。」

沈辭握著藥方的手指驟然收緊,粗糙的宣紙被捏出幾道深深的褶皺,指節泛白得近乎透明。他與蘇清鳶成婚三月,除了拜堂那日紅燭映著的模糊側臉,兩人見麵次數屈指可數——她是蘇家掌上明珠,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他是寄人籬下的贅婿,每日隻在書房抄錄賬目,連府裡的下人都敢在背後嚼舌根。可此刻,蘇老爺臥榻昏迷,柳姨娘捲走半數家產潛逃,兩人不得不並肩站在同一間臥房裡,空氣中彌漫著藥味與尷尬的沉默。

沈辭側頭看向蘇清鳶,見她素日挺直的脊背微微塌陷,月白色的襦裙沾了些藥漬,臉色蒼白如宣紙上未染墨的留白。她雙手緊緊絞著裙擺,指腹幾乎要嵌進絲綢裡,卻仍強撐著沒掉淚,隻聲音發緊地問:「這三樣東西,哪裡能尋到?」

大夫歎了口氣,從藥箱裡取出一張泛黃的輿圖,在桌案上鋪開:「冰魄草長在百裡外的寒潭崖,那崖壁常年覆冰,滑得跟抹了油的刀刃似的,去年還有兩個采藥人摔下去,連屍骨都沒撈著;血靈芝藏在黑風山的腐木下,那山裡有熊瞎子和狼群,尋常獵戶都不敢往深處去;玄參根倒常見些,可十年以上的得看緣分,城裡藥鋪我都熟,怕是尋遍了也未必有。」

蘇清鳶的肩膀輕輕晃了晃,像是被寒風拂過的柳枝。她偏過頭,避開沈辭的視線,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多謝大夫告知,我這就讓春桃去叫管家,讓人分三路去尋。」說罷便要揚聲喚人,卻被沈辭抬手攔住。

「蘇小姐,」沈辭的聲音很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像冬日裡結了冰的湖麵,表麵平靜,底下藏著堅實的力量,「府裡人手雜亂,柳姨娘臨走前安插了不少眼線,如今她跑了,保不齊有人趁機作亂。尋藥之事,我讓阿力和阿文去辦更穩妥。」

蘇清鳶眉頭微蹙,指尖下意識攥得更緊。她早聽聞沈辭是個無依無靠的贅婿,三年前被父親從城外破廟裡接來,平日裡在府裡沉默得像個影子,連與她說話都不敢抬頭。可如今,他站在光影裡,脊背挺直,眼神清明,竟讓她有些捉摸不透。但眼下父親病重,她確實沒心思計較這些,隻冷聲道:「有勞沈公子,若是需要銀兩,可去賬房支取,多少都無妨。」

沈辭沒再多說,轉身走到門外,喚來候著的阿力。阿力是他當年在鄉野時救下的少年,如今跟著他在蘇府當差,忠誠可靠。沈辭壓低聲音吩咐,讓阿力帶五個護衛去城外的官道堵截柳姨娘,特意叮囑「隻攔人,彆傷著,留活口查毒源」;又讓阿文去城裡的仁心堂、回春堂等幾家大藥鋪打聽玄參根,「若是有十年以上的,不管多少錢都買下,記在我賬上」。他語速不快,卻句句條理清晰,與往日那個連下人都敢怠慢的贅婿判若兩人。

蘇清鳶站在門內,隔著半扇雕花木門聽著,眼神裡多了幾分探究。她想起成婚那日,他穿著大紅喜服,站在紅毯儘頭,指尖緊張得蜷起,連看她一眼都不敢。可此刻的他,沉穩得像換了個人。她正怔著,沈辭已經吩咐完轉身,兩人目光猝不及防撞上,蘇清鳶像被燙到似的,連忙彆開眼,走到床榻邊,假裝檢視父親的狀況。

待阿力、阿文離去,臥房裡隻剩兩人與床榻上昏迷的蘇老爺,氣氛驟然沉寂下來,隻有藥爐裡的炭火偶爾發出「劈啪」聲。沈辭走到床邊,彎腰探了探蘇老爺的脈搏,指腹傳來的脈象微弱得像風中殘燭,時有時無。他正欲起身,卻聽見蘇清鳶冷不丁開口:「沈公子倒是懂些醫術?」

「略懂皮毛,」沈辭收回手,語氣平淡得聽不出情緒,「以前在鄉野間,跟著一位老郎中學過幾天,隻會些把脈、熬藥的粗淺功夫。」

蘇清鳶沒再追問,隻是走到床榻另一側,輕輕掖了掖蘇老爺的被角。她的動作很輕,指尖拂過父親花白的鬢角時,眼神裡滿是擔憂,往日裡拒人千裡的清冷散去不少,多了幾分女兒家的柔軟。她全然沒注意到,沈辭正看著她——這是他第一次見她這般柔和的模樣,往日裡,她總是隔著三尺遠,用疏離的眼神看他,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沒過多久,春桃端著一碗煎好的藥進來,黑褐色的藥汁冒著熱氣,散發出苦澀的味道。沈辭上前一步要接,卻被蘇清鳶側身避開:「我來吧,父親素來不喜外人碰他的東西。」她端著藥碗,小心翼翼地扶起蘇老爺,另一隻手用調羹舀起藥汁,吹了吹才遞到父親嘴邊。可蘇老爺昏迷著,藥汁剛碰到嘴唇就順著嘴角溢位,滴在錦被上,留下深色的印子。

蘇清鳶急得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手裡的調羹微微發顫。沈辭站在一旁看著,終究還是開口:「你扶著他的肩,把他的頭稍微抬高些,我來喂藥,這樣穩妥些。」

蘇清鳶動作一頓,猶豫了片刻。她素來不願與沈辭有過多接觸,可眼下父親喝不進藥,再耽擱下去不是辦法。她終究還是側身讓開,雙手輕輕扶住蘇老爺的肩膀。沈辭接過藥碗,指尖不經意間碰到她的手背,兩人同時一怔——她的手微涼,像剛摸過冰塊;他的手卻帶著常年握筆的薄繭,溫度透過布料傳過來。兩人都飛快地收回手,蘇清鳶彆過臉,耳尖悄悄泛紅,像染了胭脂;沈辭則低頭專注地喂藥,隻是喂藥的手,比剛才穩了許多,一勺勺藥汁順著蘇老爺的嘴角緩緩流入,沒再浪費半滴。

藥喂完沒多久,蘇老爺的手指忽然動了動,眼皮顫了顫,緩緩睜開一條縫。蘇清鳶驚喜地湊上前,聲音都發顫:「父親!您醒了?感覺怎麼樣?」

蘇老爺虛弱地眨了眨眼,視線在屋裡掃了一圈,看到沈辭時,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有不屑,有驚訝,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隨即又落回蘇清鳶身上,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清鳶……柳氏呢?她把庫房裡的銀子……」

「柳姨娘跑了,沈公子已經讓人去追了,您放心,銀子一定能追回來。」蘇清鳶連忙答道,刻意略過剛才與沈辭配合喂藥的事,她不想讓父親覺得,自己需要依靠一個贅婿。

沈辭站在原地,沒上前搭話。他知道蘇老爺素來瞧不上他這個贅婿,當年若不是蘇老爺病重,急需人手打理家事,也不會把他接來做贅婿。此刻多說無益,倒不如等著阿文的訊息。果然,沒過半個時辰,阿文就匆匆跑了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烏木盒子,跑得滿頭大汗,連氣都喘不勻:「公子!仁心堂……仁心堂有十年的玄參根,掌櫃的說這是最後一根了,我已經買下來了!」

蘇清鳶連忙接過盒子,開啟一看,裡麵躺著一根通體烏黑的玄參根,約莫有成人的手指粗細,表麵帶著細密的紋理,湊近聞能聞到淡淡的藥香。她懸著的心稍稍放下,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些。她抬頭看向沈辭,想說句「多謝」,卻見他已經轉身吩咐阿文:「你歇口氣,再去城外的獵戶村問問,那些老獵戶常年在黑風山打獵,說不定有血靈芝的線索。冰魄草那邊,我親自去寒潭崖。」

「你親自去?」蘇清鳶猛地抬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連聲音都提高了些,「寒潭崖那麼危險,去年還有采藥人摔死在那裡,你……你何必冒這個險?」

沈辭轉頭看她,目光撞上她眼底的擔憂——那擔憂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真切切的,像投入湖麵的石子,在他心裡漾開一圈漣漪。他心中微動,卻依舊淡淡道:「蘇小姐放心,我自有分寸。我小時候在山裡長大,爬崖采藥是常事,不會有事的。眼下玄參根有了,差的隻是冰魄草和血靈芝,早一日尋到,蘇老爺的病就多一分希望。」

蘇清鳶張了張嘴,想說「不必」,卻又想起府裡確實沒更可靠的人手——管家是柳姨孃的遠房親戚,如今已經被她關在柴房裡;其他下人要麼膽小怕事,要麼心懷鬼胎,根本指望不上。她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遞了過去。那玉佩是暖白色的羊脂玉,上麵刻著「蘇」字,邊緣打磨得光滑圓潤,顯然是常年佩戴的物件:「這是寒潭崖附近青溪村的通行玉佩,去年父親帶我去那裡避暑時,村長給的。你拿著,去村裡借宿或者問路,都能少些麻煩。」

沈辭接過玉佩,指尖觸到玉佩冰涼的觸感,又看了看蘇清鳶彆開的側臉——她的耳垂還泛著紅,顯然還在為剛才的接觸難為情。他忽然道:「蘇小姐,府裡有勞你照看。若是柳姨孃的人回來搗亂,或者管家那邊有異動,讓阿力直接去府衙報官,不用顧忌情麵。」

「我知道。」蘇清鳶的聲音很輕,不像之前那樣帶著冷意,倒多了幾分柔和,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第二日天還沒亮,窗外的天剛泛起魚肚白,沈辭就背著行囊出了蘇府。行囊裡裝著繩索、乾糧、打火石,還有蘇清鳶給的玉佩。他走得很輕,沒驚動任何人,隻在府門口給阿力留了張字條,叮囑他看好蘇府。

蘇清鳶站在臥房的窗邊,隔著一層薄紗看著他的身影。他穿著一身粗布短打,背著行囊,腳步輕快地走在青石板路上,很快就消失在巷口的拐角處。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指尖觸到冰涼的木頭,才發覺自己竟看了這麼久。春桃端著一杯熱茶進來,輕聲問:「小姐,您站在這裡多久了?天這麼冷,小心著涼。您是不是擔心姑爺啊?」

蘇清鳶猛地收回目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滑過喉嚨,卻沒驅散指尖的涼意。她嘴硬道:「不過是擔心父親的藥材罷了,若是他尋不到冰魄草,父親的病……」話雖如此,她卻忍不住想起昨日喂藥時,他指尖的溫度,還有他專注喂藥的模樣——他的睫毛很長,垂著眼時,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竟比府裡那些畫舫上的伶人還要好看些。

而此刻的沈辭,已經走到了寒潭崖附近。寒潭崖下是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泛著刺骨的寒意,即使是初夏,潭麵上也飄著一層薄薄的白霧。崖壁有數十丈高,通體是青黑色的岩石,上麵覆著一層薄冰,在晨光下泛著冷光。沈辭仰頭望去,隻見崖壁中間的縫隙裡,隱約有淡藍色的草葉晃動——那草葉晶瑩剔透,像凍住的冰珠,正是他要找的冰魄草。

他從行囊裡取出繩索,一端牢牢係在崖頂的老鬆樹上,打了個死結,又用力拽了拽,確認穩固後,才握著繩索,縱身向崖壁爬去。崖壁上的冰很滑,他的手指緊緊扣住岩石的縫隙,指腹被冰碴劃破,滲出的血珠剛流出來就凍住了,疼得他指尖發麻。他每爬一步,都要小心翼翼地避開鬆動的岩石,生怕一腳踩空摔下去。

爬到一半時,忽然刮來一陣狂風,吹得他身體劇烈晃動,繩索也跟著「咯吱」作響。沈辭連忙屏住呼吸,雙腿緊緊夾住崖壁,右手死死攥著繩索,左手在岩石上摸索著,想找到更穩固的支撐點。就在這時,他的腳下一滑,身體瞬間向下墜去,繩索猛地繃緊,勒得他手腕生疼。他低頭一看,腳下是深不見底的潭水,若是掉下去,就算不摔死,也會被潭水凍僵。

沈辭定了定神,想起蘇清鳶擔憂的眼神,還有蘇老爺昏迷的模樣。他深吸一口氣,左手終於摸到一個狹窄的石縫,用力扣住,慢慢調整姿勢,重新穩住身體。又爬了約莫一盞茶的功夫,他終於來到冰魄草生長的縫隙前。那冰魄草有三片葉子,每一片都像冰雕的一般,泛著淡淡的藍光。沈辭從行囊裡取出小鏟子,小心翼翼地將冰魄草連根挖起,生怕碰壞了根係——大夫說過,冰魄草的根係入藥效果最好,若是斷了,藥效會大打折扣。

就在他將冰魄草放進特製的木盒裡時,崖壁忽然震動了一下,一塊碗口大的岩石從上方滾落,直奔他而來。沈辭來不及躲閃,隻能猛地向旁邊一躲,肩膀重重撞在岩石上,疼得他齜牙咧嘴。他顧不上揉肩膀,連忙抓著繩索,一點點向崖頂爬去。等他終於爬回崖頂,癱坐在地上時,才發現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手腕和手指上全是傷口,火辣辣地疼。

他休息了片刻,從行囊裡取出草藥,簡單處理了傷口,又將冰魄草的木盒仔細收好,才起身向青溪村走去。他要在村裡借匹馬,儘快趕回蘇府——玄參根有了,冰魄草也找到了,就差血靈芝了,他得趕緊回去,和阿文彙合,一起去黑風山尋血靈芝。

而此時的蘇府裡,卻出了點亂子。被關在柴房裡的管家,不知怎麼弄開了門鎖,帶著兩個柳姨孃的舊部,闖進了蘇老爺的臥房,想要搶走蘇老爺身邊的首飾匣子。阿力聞訊趕來時,管家正拿著匕首,抵在春桃的脖子上,威脅蘇清鳶:「把匣子交出來,不然我就殺了她!」

蘇清鳶站在床榻前,臉色蒼白,卻依舊強作鎮定:「你若是傷了春桃,我讓你走不出蘇府的大門。阿力已經去報官了,官兵很快就到,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管家冷笑一聲:「官兵?等他們來,我早就拿著匣子跑了!蘇小姐,彆給臉不要臉,趕緊把匣子交出來!」說著,他手裡的匕首又緊了緊,春桃的脖子上已經滲出了血珠。

蘇清鳶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管家是個亡命之徒,真的會動手。就在這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放開她。」

蘇清鳶猛地回頭,隻見沈辭站在門口,身上還沾著崖壁的泥土和草屑,臉上帶著疲憊,眼神卻依舊銳利。他怎麼回來了?他不是應該在回府的路上嗎?蘇清鳶心裡又驚又喜,懸著的心瞬間落了一半。

管家看到沈辭,明顯慌了神,卻還是強撐著喊道:「你彆過來!不然我就殺了她!」

沈辭沒說話,隻是緩緩向前走了兩步。他的動作很慢,卻帶著一股壓迫感,讓管家的手抖得更厲害了。就在管家分神的瞬間,沈辭猛地衝上前,左手抓住管家的手腕,右手一拳打在管家的胸口。管家疼得悶哼一聲,匕首掉在地上,阿力趁機上前,將管家和兩個舊部按在地上,捆了個結實。

春桃嚇得癱坐在地上,捂著脖子哭了起來。蘇清鳶連忙上前,檢視春桃的傷口,又抬頭看向沈辭,眼神裡滿是感激:「你……你怎麼回來了?」

沈辭走到她身邊,從懷裡取出那個木盒,遞了過去:「冰魄草找到了,我本來想儘快回來,路過府門口時,聽到裡麵有動靜,就進來看看。」他頓了頓,又道,「你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蘇清鳶搖了搖頭,接過木盒,開啟一看,裡麵的冰魄草完好無損,淡藍色的葉子在陽光下泛著光。她抬頭看向沈辭,想說些什麼,卻見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她的手剛才被管家推了一下,蹭破了皮,還在流血。

沈辭皺了皺眉,從行囊裡取出草藥和布條,拉過她的手,小心翼翼地幫她處理傷口。他的動作很輕,指尖的溫度透過布條傳過來,讓蘇清鳶的心跳不由得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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