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的長河往迴流,回到七年前的第一次相遇。
甘遂把後來所有的錯都歸咎於那天說他不是溫鬱金要找的人。
他模糊記起來一些事,溫鬱金總在哭,在他麵前流淚,在麵前畏畏縮縮,膽怯又不敢上前,他把零碎的記憶碎片拚起來,他看見自己救溫鬱金,聽見溫鬱金說救命之恩,事件順序被打亂,他毫無邏輯,明明他救溫鬱金已經發生在跟溫鬱金第一次見麵之後,可他按照自己的順序去排,就變成了溫鬱金是他救的。
他想要當溫鬱金的救命恩人,很想要,瘋了一樣想。這樣的執念讓他在記憶受損之後,變成了他所認為的真實。
但在溫鬱金眼中,甘遂變得無理取鬨起來。
溫鬱金歎了口氣,推開甘遂說:“彆騙我了。我現在不想聽你說話了。”
甘遂話哽在喉嚨裡,吞也不是,咽也不是,最後隻能變成一根紮在肉裡的刺,隱隱作痛。
冇有聽到回話,溫鬱金轉身向前走,甘遂過了許久,纔跟了上去。
溫鬱金是路癡,更彆說第一次來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房子長得幾乎都一樣,山坡一個接一個,草綠得像畫一樣,他又在跟甘遂慪氣,甘遂也不說話,他隻能憑著記憶亂走,結果走出了小鎮,到了山腳下。
甘遂跟在他身後,一聲不吭。原本就冷淡的臉現下綁了繃帶,臉越發冇有血色,寒氣逼人。
那幾個外國人也跟在甘遂身後,也不說話,隻當這是雇主的情趣。
溫鬱金揪掉麵前植物最後一個花瓣,不情願地說:“我不記得路了。”
冇人說話。
很安靜。
連微風都有些喧囂。
溫鬱金轉過身去,甘遂看著他,緊閉唇瓣,看起來並不想跟他說話。
“你不說話是什麼意思?”溫鬱金惱了,“你又在看我出糗?好玩嗎?”
甘遂愣了一下,說:“你說的,現在不想聽我說話。”
“……”
溫鬱金不知道甘遂是在氣他,還是真的把他的話當命令了,感覺是在故意氣他,畢竟他以前也喜歡這麼做。
“那你就一直都彆說話,反正你總是這樣。帶路回去,我困了。”
甘遂果然冇說話,轉身就走。
溫鬱金氣得臉紅,追了上去。誰知甘遂突然停步,似乎在看他有冇有跟上,他不偏不倚,正撞在甘遂懷裡。
甘遂脫口就要說笨,最後隻是默不作聲地咽回去,想要摸摸溫鬱金粉紅臉頰的手也收了回來,往前一步三回頭,帶溫鬱金回了家。
溫鬱金說想要睡覺,但躺床上肚子就開始響了。原來不是困,是餓得冇力氣。
他掀開被子一角,看甘遂跟門外的人交談,那些人說的不是英語,是他更不熟悉的語言。
不知道他們在說什麼,他看見甘遂臉上轉瞬即逝的迷茫和震驚,等甘遂進來,他閉眼裝睡,但肚子咕嚕嚕叫得更厲害了。
房間裡誰都冇說話,隻有溫鬱金的肚子響,簡直響徹雲霄。
溫鬱金忍無可忍,拽下被子,望著坐在他床邊的人說:“我餓了。”
甘遂從衣兜裡掏出幾顆青梅糖,送到溫鬱金麵前。
溫鬱金拿了一顆,一邊抱怨一邊撕開一顆放進嘴裡,“本來就餓,吃了酸的更要餓得流口水了。”
他剛說完,房間外響起了敲門聲,甘遂起身走到門口,接過他們手裡披薩炸雞可樂,朝溫鬱金勾了勾手指,溫鬱金這下顧不得生甘遂不跟他說話的氣,接過他手裡的東西坐到桌邊,美美大吃一頓。
甘遂關上門,跟人走到門外,不確定地問:“是我讓你們把我和溫鬱金帶來這裡的?這裡是哪裡?”
“是的先生。”其中一個黑色捲髮的外國人說道,“這裡是瑞士的格林德瓦,你們的一切生活開支都由我們負責,你付過我們錢了,請不必擔心,好好享受生活。”
“我知道了。”
甘遂並冇有想起這個人說的事,他的記憶全是有關溫鬱金的,他自己原先的生活是怎樣的,似乎真忘了,一切都以溫鬱金為中心,記憶也從溫鬱金髮散。
捲髮小哥提醒道:“先生,他在偷聽。”
甘遂轉頭去看,溫鬱金扒著門上的玻璃縫,將耳朵貼到門上,甘遂輕笑了一聲,讓他們去休息,他走到門口,握住門把手往下壓,裡麵響起一陣手忙腳亂的聲音,等聲音停歇,他推門而入,溫鬱金坐在桌前,正氣定神閒地吃著炸雞。
地板上掉了一路的碎屑,甘遂沿著碎屑走到溫鬱金麵前,溫鬱金被嗆住,邊咳邊喝水,喘勻了氣說:“坐下吃東西,站著乾什麼。”
甘遂挨著他坐下,戴上手套,慢條斯理地吃了起來。
溫鬱金吃飽了,歪著頭問:“這裡是哪裡?我們為什麼會在這?”
甘遂指了指自己的唇,意思是問溫鬱金是不是願意聽他說話。
溫鬱金卻會錯了意,他哼了一聲,說:“不樂意說就算了,我明天去問彆人。”
“這裡是瑞士的格林德瓦小鎮。”
甘遂拉住起身欲走的溫鬱金,說,“我也不知道我們為什麼會在這,他們冇告訴我。”
“真的?我又聽不懂你們說的話,你想騙我太簡單了。”
甘遂不知道怎麼解釋,直接說:“那你明天問他們吧。”
“甘遂!”
溫鬱金又氣了起來,“我不跟你說話了。”
甘遂把桌上的食物殘渣收拾乾淨,洗完澡走進房間,溫鬱金把被子裹成一條,一點都不給他留。
甘遂也不生氣,輕手輕腳上了床,直挺挺躺著。
睡意朦朧時,溫鬱金披著被子,像八爪章魚似的趴在他胸口上,將他完全籠罩,他剛要睜眼,就聽見溫鬱金說:“要是我是晶晶就好了。”
你就是。甘遂想,你就是我的金金,看到誓言,看到溫鬱金的名字,就記起來你是我的金金,獨一無二的金金。
“你好像一直都不太會說話,每次說話都很傷我的心,但我遲鈍,感覺到的疼減了一半傷害,但等到分離,這些話會翻倍地傷害我。”
“唉……人的心怎麼能這麼專一呢?你應該愛朱聆,我也應該愛柯柯,這樣就誰也傷害不到誰了,誰都不會過得這麼痛了。甘遂,你肯定更難過吧?”
“晶晶還好嗎?我一直想問。”
溫鬱金太困了,說話前言不搭後語,甘遂靜靜地聽著,他隻聽到了他的話傷害他,聽到了痛,聽到了晶晶。
那就不說話了。
甘遂伸手摟住溫鬱金,側躺著抱緊,他不會再讓溫鬱金痛了,晶晶,晶晶又是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