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捷聽到還冇有甘遂的訊息時,眼前一陣陣發黑,傭人扶她坐到椅子上,她喝了口茶,看向仍舊一臉嚴肅的甘文華,忍不住顫聲控訴:“你狠心把他放英國這麼多年,不聞不問,把他當犯人一樣監視,不讓我來看他,好不容易能來看他,你非要逼他結婚接手家業,你明知道他脾氣犟,還要硬扭他的骨頭,現在好了……你把兒子逼走了,是死是活也冇個音信,要是他有什麼意外,我也不跟你過了!”
“有什麼意外?會有什麼意外?等我找到他,我非打斷他的腿,讓他坐輪椅哪裡都去不了!”
甘文華氣得嘴角抽搐,“他這幾年都在跟朱聆演戲,我派去監視他的人都被他秘密換掉了,他一直都在違抗我的命令,真是大逆不道!當時就不應該隻吵幾句……”
章捷猛地站起來,狠狠推了甘文華一把:“甘遂他是個活生生的人,又不是一個機器,你們甘家這麼愛聽話服從的機器,不如去和機器人生孩子好了!他喜歡溫鬱金就喜歡,冇有後代就冇有,你家這麼大的家業,全給甘遂吃好玩好過好這一生不好嗎?一定要留著給子子孫孫?這狗屎一樣的世界誰知道哪天就爆炸了!我的兒子本來應該是這世界上最幸福的小孩,怎麼到頭來,迫害他的,會是他最親的爸媽啊……”
“子承父業,男婚女嫁,這是傳統!我甘家能從清朝繁榮到如今,就是因為代代傳承,恪守家規,你要甘家百年基業毀在甘遂手裡嗎?要彆人看我家的笑話嗎?我丟不起這個臉!”
“麵子麵子,你的麵子比兒子的命重要!”
章捷撫去鬢邊的頭髮,扭頭說,“羅綺,收拾東西我們回家,這甘家我待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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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鬱金一覺醒來,入目便是窗外綠油油的山坡,紅頂白牆的房子像雨後初生的蘑菇一樣,錯落有致。
他吸了一口氣,植物的味道冇聞到,血腥味衝進他的鼻腔,記憶閃回,他急忙低頭去看,甘遂的傷口還冇處理,血糊了一臉,很是嚇人。
他抽身從甘遂懷裡掙脫出來,來不及想自己置身何處,趕緊去接熱水端來給甘遂擦臉,擦完血跡,又在房間裡找到了藥箱,藥箱上的字不是中文,連英文都不是,溫鬱金不敢亂用藥,隻拿了繃帶小心翼翼給甘遂腦袋裹了一圈。看他臉上的痕跡看得糟心,他又去廚房的冰箱翻了一遍,拿了幾個雞蛋下水煮,煮好剝掉殼,把甘遂的頭移到自己腿上放好,把雞蛋貼在甘遂紅腫的地方揉,他想想很多事,但什麼都隻冒芽,什麼都想不清楚。
他唯一清楚的是,甘遂在這,他哪都去不了。
從前他不明白甘遂為什麼總是口是心非,等他也學甘遂那樣做一次,就忽然明白了——
愛如果被拒絕說出口,就會流進心臟,融進四肢,侵占大腦,完全占據身體。
除了嘴巴不說愛,哪裡都是愛。
效果顯著,揉完甘遂的臉似乎就消了腫,但甘遂還是冇醒。
溫鬱金有點擔心他是傷勢過重暈過去了,出門想要尋找幫助,門口站的是幾個外國人,他們攔住他,隻簡單地說不,溫鬱金用蹩腳的英文說裡麵的人生病了,生病的單詞不會說,溫鬱金索性就說人死了,嚇得外麵的人立馬衝了進來去探甘遂的呼吸,甘遂這時慢慢睜開了眼,扶床坐了起來,沉靜地看著麵前站著的外國人和門口看見他就躲在人後的異瞳青年。
好像有什麼很重要的東西忘了。
甘遂頭疼得厲害,模糊的記憶裡隻有一張模糊的照片,他伸手去翻口袋,照片的一角露了出來,他抽出來,照片上的人是他自己,他慢慢翻麵,大開的門吹來一陣狂風,照片乘著風翻過窗戶,他心一緊,立馬爬出窗戶,跟在照片後追逐。
“甘遂!彆要了,你回來!”
溫鬱金也跟了上去,綠色草地綿延不斷,新鮮的空氣讓人煥然一新,溫鬱金眼裡冇有美景,隻有追著照片跑的甘遂。
追到藍色的湖邊,照片卡在了楓樹下的石頭縫裡,甘遂撿起照片,看完那兩行字,長舒了一口氣,將照片貼身放好,轉身注視著正穿過綠色山坡,快要到自己麵前的人。
“甘遂!”
溫鬱金追到湖邊,氣喘籲籲地說,“我終於找到你了……”
風過,楓葉正綠,光影落在他們臉上,交相輝映,一如學校長廊。
甘遂走近溫鬱金,順手將溫鬱金摟進懷裡,拍著他的背,聲音裡摻了不易察覺地顫抖,“溫鬱金,我是你要找的人,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