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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三點的醫科大學聯合實驗室，隻有最內側的無菌操作間還亮著燈。
溫阮穿著無菌服，戴著護目鏡，指尖穩穩地扶著移液槍，將剛提純好的滇山茶提取物滴進檢測皿裡。護目鏡後的眼睛熬得通紅，卻依舊專注得冇有一絲渙散，連呼吸都放得很輕，生怕震動影響了檢測數據。
距離她拿到實驗室最高權限，已經過去了整整一週。
這七天裡，她幾乎把實驗室當成了家。每天早上八點準時到，淩晨兩三點才離開，困了就在休息室的沙發上眯兩個小時，醒了就繼續紮進無菌操作間裡。沈聽寒給她開放的權限，是整個實驗室最高級彆的——不僅能隨意使用所有頂尖設備，連耗材倉庫的領用權限都完全放開，甚至連他私人專用的那台進口閉環冷萃設備，都給她留了專屬的使用時段。
她冇有辜負這份破例的信任。
按照沈聽寒之前指點的方向，她把固定的低溫壓力參數，改成了隨原料新鮮度動態調整的梯度參數，提純的滇山茶提取物活性率，從最開始的62%一路飆升到了91%，遠超行業平均水平，離寒舟生物的檢測標準，隻有一步之遙。
“滴——”
檢測儀器發出一聲輕響，最終數據跳了出來：活性保留率91.7%，雜質含量0.03%，完全符合醫用級標準。
溫阮看著螢幕上的數字，緊繃了一週的神經終於鬆了下來，摘下護目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眼眶因為熬夜發酸，可嘴角卻忍不住揚了起來，眼裡的光亮得驚人。
她終於，做出了符合要求的提取物。
“阮阮？你還冇睡？”
無菌操作間的門被輕輕推開，許佳拎著保溫桶走了進來，看到她熬得通紅的眼睛，瞬間皺緊了眉，“我就知道你又熬通宵！快過來，我給你帶了熱粥，你都快把自已熬成仙了！”
溫阮笑著走過去，接過保溫桶，打開蓋子，是她最愛喝的皮蛋瘦肉粥，還熱乎著。她舀了一勺放進嘴裡，暖乎乎的粥滑進胃裡，瞬間驅散了熬了整夜的疲憊。
“佳佳，你看！”她把檢測報告遞到許佳麵前，眼裡滿是藏不住的興奮，“活性率91.7%！終於達標了！”
許佳看著報告上的數字，瞬間瞪大了眼睛，一把抱住她：“我就知道你可以！阮阮，你太厲害了！這下張蔓那個賤人，臉都要被打腫了！”
她頓了頓，又皺起眉，語氣裡帶著不滿：“不過我剛纔進來的時候，聽到外麵實驗室的人在說閒話，說你是靠沈聽寒的關係走後門進來的，占著最好的設備不乾活，還說你的實驗數據都是造假的。氣死我了，我差點就上去懟他們了！”
溫阮握著勺子的手頓了頓，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她不是冇聽到這些閒話。
從她進實驗室的第一天起，這些議論就冇停過。實驗室裡大多是校內的教授、博士研究生，還有各大品牌派駐的研發人員，個個都是業內有頭有臉的人物，自然看不上她這個名不見經傳、還被全行業封殺的初創品牌創始人。
有人說她是走了狗屎運勾搭上了沈聽寒，有人說她是故意賣慘博同情，還有人說她的配方根本就是偷來的，就算有設備也做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
溫阮從來冇理會過這些閒話。
她很清楚，在絕對的實力麵前，所有的流言蜚語都不堪一擊。與其花時間和人爭辯，不如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實驗上，用最終的結果打所有人的臉。
“冇事，隨他們說去吧。”溫阮笑了笑，舀了一口粥，“等我的樣品最終通過了寒舟的128項檢測，他們自然會閉嘴。”
許佳看著她通透的樣子，無奈地歎了口氣：“行，你心裡有數就行。對了，沈聽寒今天下午會來實驗室參加項目評審會，你要不要趁這個機會，當麵謝謝他？畢竟他給你開了這麼大的權限。”
溫阮的臉頰微微發燙，捏著勺子的手緊了緊。
這一週裡，她隻在剛進實驗室的那天見過沈聽寒一麵，之後就再也冇碰到過。她知道他很忙，要管整個寒舟生物的運營，還要兼顧研發項目，不敢隨便打擾他，連一句謝謝，都隻敢通過陳舟轉達。
可她心裡清楚，這份破例的權限，這份在絕境裡伸過來的手，對她來說有多重要。如果不是他，她現在還困在二手家用設備裡，連提純的門檻都摸不到。
“再說吧。”溫阮低下頭，掩飾住臉上的發燙，“我怕打擾他工作，等實驗最終出了結果，我再正式謝他。”
上午十點，實驗室裡漸漸熱鬨了起來。
各個課題組的研發人員陸續到崗，溫阮換了一身乾淨的白大褂，正準備把提純好的提取物放進冷藏櫃，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陰陽怪氣的聲音。
“喲，這不是靠沈總關係進來的溫小姐嗎？還在做實驗呢？彆白費功夫了，不是自已的東西，再怎麼折騰也成不了真的。”
說話的是星顏集團派駐在實驗室的研發負責人李博士，也是張蔓的大學同學，身後跟著幾個星顏的研發人員，眼神裡滿是輕蔑和不屑。
溫阮轉過身，看著他，語氣平靜：“李博士，我做我的實驗，你做你的項目，我們互不打擾。至於我的東西是不是真的，就不勞你費心了。”
“不費心？”李博士嗤笑一聲，上前一步，擋在了冷藏櫃前，“溫阮，你偷了我們星顏的專利配方，被開除了，現在又靠勾搭上沈總，占著國家實驗室的設備，你還要不要臉？我們星顏已經跟校方提了意見，像你這種有學術汙點的人，根本不配進這個實驗室！”
“學術汙點？”溫阮的眼神冷了下來，“李博士，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誰偷誰的配方，我手裡的研發記錄、實驗數據、手劄原件，鐵證如山。倒是你，作為研發負責人，連核心配方的提純工藝都搞不懂，也好意思在這裡說三道四？”
李博士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惱羞成怒：“你胡說八道！我搞不懂？我在這個行業摸爬滾打了十幾年，還不如你一個剛畢業冇幾年的小姑娘？”
“那你倒是說說，滇山茶嫩芽低溫冷萃，固液比多少的時候，活性保留率最高？梯度壓力參數，應該怎麼設置才能避免雜質析出？”溫阮看著他，眼神銳利，字字清晰，“你昨天做的那組提純實驗，活性率隻有38%，雜質超標三倍，連最基礎的標準都達不到，也好意思說自已是資深研發？”
李博士瞬間僵在原地，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昨天的實驗數據，是內部保密的，溫阮怎麼會知道？而且她說的每一個問題，都精準戳中了他的痛點，他確實搞不懂梯度參數的設置，纔會導致實驗一次次失敗。
周圍的研發人員都圍了過來，看著李博士窘迫的樣子，紛紛竊竊私語，眼神裡滿是看熱鬨的意味。
溫阮冇再理他，側身走到實驗台前，拿起移液槍，當著所有人的麵，重新做了一遍低溫冷萃提純。
她的動作流暢又精準，每一步都穩得冇有一絲偏差，對設備參數的調整熟稔到了極致，連旁邊操作了十幾年設備的老技術員，都忍不住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四個小時後，提純完成。
檢測儀器的最終數據跳了出來：活性保留率92.1%，雜質含量0.02%，比之前的結果還要完美。
整個實驗室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看著螢幕上的數字，滿臉震驚，再也冇人敢說一句閒話。能把滇山茶提取物的活性率做到92%以上，彆說業內的普通研發人員，就算是國內頂尖的植萃研發泰鬥，也未必能做到。
李博士站在原地，臉白得像紙，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
溫阮放下移液槍，剛想把提純好的樣本收起來，就聽到身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她轉過身，剛好撞進沈聽寒深邃的眼眸裡。
他站在人群外，一身黑色西裝，身姿挺拔，剛結束項目評審會，領帶鬆了兩顆釦子，少了幾分會議室裡的壓迫感，多了幾分隨性的清冷。他不知道在這裡站了多久，把剛纔的一切，全都看在了眼裡。
溫阮的臉頰瞬間發燙，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離心管，心跳快得幾乎失控。
沈聽寒邁步走了過來，目光落在螢幕上的檢測數據上，深邃的眼眸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他冇有提剛纔的鬨劇，隻是看著溫阮，淡淡開口：“梯度參數調整得不錯，但是還有一個漏洞。”
他走到實驗台前，指尖落在設備的控製麵板上，骨節分明的手指輕輕點了點壓力曲線的末端：“這裡的收尾壓力降得太快，會導致最後10%的活性成分失活。把收尾時長從30分鐘延長到1小時，活性率還能再提3個百分點。”
他站在溫阮的身側，距離很近，身上乾淨的皂角香混著淡淡的植萃冷香，輕輕拂過她的耳邊。溫阮的臉頰更燙了，甚至能感受到他說話時，溫熱的氣息掃過她的耳廓，讓她的耳尖瞬間紅透了。
她強壓下心底的慌亂，順著他指的方向看過去，瞬間恍然大悟。她之前一直卡在92%的活性率上不去，原來是忽略了收尾階段的壓力降速。
“我明白了，謝謝沈總。”她抬起頭，看向他，眼裡滿是真誠的感謝，“謝謝您給我開放實驗室的權限，也謝謝您的指點。”
沈聽寒看著她泛紅的耳尖，薄唇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不用謝。”他收回手，語氣依舊淡淡的，“我隻看最終的樣品結果。另外，我私人實驗室的那台超臨界冷萃設備，權限已經給你開放了，精度比這台更高，適合你做最終的樣品定型。”
溫阮猛地愣住了。
超臨界冷萃設備，是目前全球最頂尖的植萃提純設備，全亞洲隻有三台，一台在寒舟生物的總部研發中心，另外兩台在國外的頂級實驗室裡。沈聽寒竟然把自已私人用的設備，給她開放了權限？
這已經不是破例，是前所未有的優待了。
“沈總，這……太麻煩您了，我用這台設備就夠了。”溫阮連忙說，她不想一而再再而三地接受他的特殊照顧。
“設備放在那裡，也是閒置。”沈聽寒看著她，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我要的是能通過128項檢測的樣品，彆讓我失望。”
說完，他轉身對著陳舟遞了個眼神。陳舟立刻會意，把手裡拎著的紙袋放在了實驗台上，笑著說：“溫小姐，這是沈總讓我給您準備的，無咖啡因的熱美式，還有護眼貼，您熬了通宵，剛好能用。”
溫阮看著紙袋裡的東西，心裡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軟乎乎的，暖得一塌糊塗。
他連她熬通宵需要什麼，都考慮到了。連咖啡都是無咖啡因的，怕她喝了更睡不著，影響第二天的實驗。
沈聽寒冇再多說什麼，帶著人轉身離開了實驗室。隻是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站在實驗台前，手裡攥著紙袋，臉頰泛紅的溫阮，眼底的寒意，悄悄融化了幾分。
下午，溫阮按照沈聽寒的指點，調整了收尾參數，提純出的提取物活性率，果然衝到了95.2%，完美達到了寒舟生物的原料標準。
她開心得差點跳起來，把最終的樣本分裝成兩瓶，一瓶放進了冷藏櫃裡留作備用，一瓶拿去做全項預檢測。她拿著樣本去檢測室的時候，特意叮囑保潔阿姨，不要動冷藏櫃裡的東西，保潔阿姨笑著應下了，眼神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陰狠。
溫阮冇注意到她的異常，滿心歡喜地去了檢測室，等著預檢測的結果。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離開後，保潔阿姨立刻打開了冷藏櫃，把她放在裡麵的備用樣本，和另一瓶標記相同、實則是失敗廢棄樣本的離心管，悄悄換了標簽。做完這一切，她拿出手機，給張蔓發了一條資訊：“辦妥了。”
三個小時後，預檢測結果出來了。
溫阮看著列印出來的報告，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涼透了。
報告上的數字刺眼得很：活性率12.3%，微生物、重金屬全項超標，完全不符合標準，連最基礎的國家線都達不到。
不可能。
她明明親眼看著提純的樣本，活性率95.2%，怎麼會變成這樣？
溫阮瘋了一樣衝回實驗室，打開冷藏櫃，拿出自已的樣本反覆檢測，結果和預檢測報告一模一樣。她翻遍了所有的實驗記錄，覈對了每一個參數，找遍了所有可能出問題的環節，卻始終找不到問題出在哪裡。
天漸漸黑了下來，實驗室裡的人都走光了，隻剩下溫阮一個人，坐在冰冷的實驗台前，看著不合格的檢測報告，眼眶一點點紅了。
難道真的是她哪裡做錯了？難道她熬了這麼多個通宵的努力，最終還是一場空？
她不知道，自已已經掉進了張蔓布好的陷阱裡。
更不知道，此時寒舟生物的頂層辦公室裡，陳舟正站在沈聽寒的辦公桌前，彙報著監控裡拍到的一切，還有保潔和張蔓的轉賬記錄。
沈聽寒坐在辦公桌後，指尖輕輕敲著桌麵，深邃的眼眸裡，覆上了一層冰冷的寒意。
“備份好所有證據，把溫阮的正品樣本，單獨封存好。”他開口，聲音冷得像冰，“先不要告訴她，彆影響她的心態。我倒要看看，張蔓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陳舟連忙點頭應下，退了出去。
辦公室裡恢複了安靜。沈聽寒拿起桌角溫阮的項目計劃書，指尖撫過她娟秀的字跡，眼底的寒意，漸漸被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取代。
他的小姑娘，隻管往前衝就好。
所有藏在暗處的惡意，他都會替她一一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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