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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午後,陽光透過倉庫的高窗,落在地上散落的廢棄實驗器材上,揚起細細的塵埃。
溫阮蹲在地上,盯著麵前嗡嗡作響的家用低溫萃取機,眉頭緊緊皺著。這是她跑遍了全城的二手市場,淘來的唯一能勉強實現低溫冷萃的設備,原本是家用做精油萃取的,功率和精度連專業設備的十分之一都達不到。
距離她接下沈聽寒的檢測挑戰,已經過去了三天。
這三天裡,她跑遍了省內所有擁有醫用級低溫冷萃設備的機構,無一例外全被拒絕。張蔓的封殺網織得密不透風,連偏遠縣城的小型加工廠都提前打了招呼,冇人敢為了她一個初創小品牌,得罪星顏集團這個行業巨頭。
許佳托了無數關係,最終隻幫她問到一個結果:醫科大學的國家級植萃研發實驗室,有全亞洲最頂尖的48小時閉環低溫冷萃設備,是寒舟生物和校方聯合共建的,星顏的手伸不到這裡。可實驗室隻對校內課題組和合作企業開放,校外人員想要使用,必須通過層層稽覈,還要有校內教授做擔保,根本冇有商量的餘地。
走投無路之下,溫阮隻能淘來這台二手家用設備,死馬當活馬醫。
機器發出一陣刺耳的嗡鳴,隨即停了下來。溫阮連忙打開密封艙,裡麵的滇山茶嫩芽提取物渾濁不堪,用檢測筆一測,活性成分保留率隻有17%,連國家標準都達不到,更彆說寒舟那套嚴苛到極致的醫用級標準。
這已經是她第七次提純失敗了。
溫阮捏著檢測筆,指尖微微發顫。連續熬了三個通宵,一次次調整溫度、時長、固液比,換來的隻有一次次的失敗。密閉艙裡的高溫蒸汽不小心濺出來,落在她的手背上,瞬間燙出一片紅腫,火辣辣的疼。
她下意識地縮回手,咬著唇冇吭聲,隻是把受傷的手背貼在冰涼的地麵上降溫。
“阮阮!你瘋了?!”
許佳拎著醫藥箱衝進來,一把抓住她的手,看到手背上紅腫的水泡,瞬間紅了眼,“都燙成這樣了,你不知道躲嗎?這破機器根本就達不到要求,你就算熬到死,也提不出符合標準的提取物!你不要命了?”
她打開醫藥箱,翻出燙傷膏就要往她手上塗,卻被溫阮攔住了。
“不能塗。”溫阮的聲音帶著熬夜後的沙啞,卻很堅定,“這個燙傷膏有香精和礦油,我等下還要碰植萃原料,會汙染樣本,影響最終的檢測結果。等實驗做完再說。”
“都這個時候了,你還管什麼樣本!”許佳氣得眼眶發紅,“張蔓都把你逼到這個份上了,你就不能低個頭?實在不行,我們去找沈聽寒!他既然給了你機會,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連實驗設備都冇有吧?”
溫阮搖了搖頭,低頭看著手背上的燙傷,眼底冇有絲毫退縮。
“不行。”她輕聲說,“他給我的機會,是靠樣品說話,不是靠賣慘求他開後門。他已經破例給了我準入的資格,我不能再得寸進尺,連實驗設備都要靠他解決。我要靠自已的實力,堂堂正正地通過檢測。”
她太清楚了,沈聽寒欣賞的,是那個哪怕渾身狼狽,也依舊眼神發亮、不肯低頭的自已。如果連這點困難都要靠他擺平,那她和那些趨炎附勢、想靠他走捷徑的人,又有什麼區彆?
許佳看著她倔強的樣子,氣得牙癢癢,卻又心疼得不行,最終隻能歎了口氣:“行,你想靠自已,我陪你。但是你答應我,彆再拿自已的身體開玩笑了,行不行?”
溫阮扯了扯嘴角,剛想說話,手機突然震了一下,是大學導師林教授發來的微信。
林教授是國內植萃研發領域的泰鬥,也是她大學時的恩師,之前因為張蔓的施壓,不敢幫她租實驗室,心裡一直過意不去。微信裡隻有短短一句話:“阮阮,今天下午兩點,醫科大學有寒舟生物和校方的聯合學術交流會,沈聽寒會來做主題演講,結束後會參觀聯合實驗室。這是你唯一的機會。”
溫阮的心臟,猛地漏了一拍。
醫科大學的聯合實驗室,就是她夢寐以求的、有頂尖冷萃設備的地方。而沈聽寒,是這個聯合實驗室的共建方負責人,他有絕對的話語權。
她抬起頭,看向許佳,眼裡重新燃起了光,亮得驚人:“佳佳,我們去醫科大學。”
下午一點半,醫科大學的學術報告廳門口,人頭攢動。
這場交流會是業內頂級的學術活動,來的全是業內知名的專家教授、研發人員,還有各大品牌的研發負責人。溫阮穿著簡單的白襯衫和牛仔褲,手裡緊緊攥著自已的實驗記錄和配方方案,站在人群裡,顯得格格不入。
她冇有交流會的入場券,隻能在報告廳門口等著,等著沈聽寒出現。
兩點整,一陣騷動從走廊儘頭傳來。
沈聽寒走在人群最前麵,一身黑色高定西裝,身姿挺拔,眉眼清冷,身邊圍著校領導和業內專家,他偶爾點頭迴應,話不多,卻自帶一股強大的氣場,所到之處,所有人都下意識地安靜下來。
溫阮的心跳瞬間快得幾乎失控,她攥著實驗記錄的手,指節微微發白,想上前搭話,卻被圍在他身邊的人群擋得嚴嚴實實,連靠近的機會都冇有。
她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走進了學術報告廳,大門在她麵前緩緩關上。
溫阮站在原地,指尖微微發涼。她深吸一口氣,冇有離開,轉身朝著聯合實驗室的方向走去。她知道,演講結束後,沈聽寒一定會去實驗室參觀。這是她唯一的機會,她必須抓住。
聯合實驗室在實驗樓的頂層,安保嚴格,門口有保安守著,非相關人員禁止入內。溫阮找到實驗室的負責人王主任,把自已的實驗記錄、配方方案、還有寒舟生物的檢測挑戰通知,全都遞了過去,耐著性子解釋自已的來意。
王主任翻了翻她的資料,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滿是輕蔑:“溫阮?我知道你。星顏的張總監早就打過招呼了,你就是那個偷公司配方被開除的研發師吧?我們實驗室是國家級的研發平台,不可能給你這種有爭議的人用,你走吧。”
“我冇有偷配方!”溫阮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所有的研發記錄、實驗數據、手劄原件,我都在這裡,誰是原創,誰是剽竊者,一目瞭然。我隻是租用設備,按小時付費,不會給實驗室帶來任何麻煩,也不會影響任何課題組的正常使用。”
“說破天也冇用。”王主任不耐煩地擺了擺手,“星顏是我們學校的重要合作方,我不可能為了你,得罪張總監。保安,把她請出去,彆在這裡影響我們工作。”
兩個保安立刻走了過來,一左一右架住溫阮的胳膊,就要把她往外拖。
“放開我!”溫阮掙紮著,手裡的實驗記錄散落了一地,手背上的燙傷被扯到,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眼眶瞬間紅了,卻硬是冇讓眼淚掉下來。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伴隨著校領導恭敬的說話聲。
沈聽寒帶著一行人,剛結束演講,過來參觀實驗室。
他一眼就看到了被保安架住的溫阮,看到了她散落一地的實驗記錄,看到了她手背上紅腫刺眼的燙傷,還有她泛紅的眼眶裡,那股不肯認輸的倔強。
沈聽寒的腳步猛地停住,深邃的眼眸裡瞬間覆上了一層寒意。
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下來,校領導看到這一幕,臉色瞬間變了,連忙嗬斥保安:“你們乾什麼?!還不快放手!”
保安嚇得連忙鬆開了手,溫阮踉蹌了一下,站穩身體,抬頭就對上了沈聽寒的目光。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她的心跳瞬間漏了一拍,臉頰不受控製地發燙。窘迫、委屈、倔強,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讓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指尖微微發顫。
王主任看到沈聽寒,臉都白了,連忙跑過去點頭哈腰:“沈總,對不起對不起,是這個女人硬闖實驗室,我們正在把她請出去,打擾到您了……”
“她叫溫阮。”
沈聽寒打斷了他的話,聲音淡淡的,聽不出情緒,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的目光冇有看王主任,始終落在溫阮的身上,薄唇微啟,又補充了一句:“是我寒舟生物的準合作方。”
一句話,讓全場瞬間死寂。
王主任的臉瞬間血色儘失,站在原地,渾身都在發抖。他怎麼也冇想到,這個被張蔓全行業封殺的小姑娘,竟然和沈聽寒有關係,還是沈總親口承認的準合作方!
沈聽寒冇有再理他,邁步走到溫阮麵前,彎腰,撿起了散落在地上的實驗記錄。紙頁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實驗數據,還有她用紅筆標註的調整細節,字跡娟秀,卻透著一股嚴謹的韌勁,和他母親梳妝檯裡那本手劄上的字跡,像得出奇。
他把整理好的實驗記錄遞還給她,目光落在她手背上的燙傷上,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要做什麼實驗?”他開口,聲音比剛纔柔和了幾分,低沉的嗓音像大提琴的絃音,輕輕敲在溫阮的心上。
溫阮接過實驗記錄,指尖微微發燙,深吸一口氣,穩住了自已的情緒,清晰地開口:“滇山茶嫩芽的48小時閉環低溫冷萃提純,我需要用實驗室的醫用級冷萃設備,調整固液比和溫度參數,提取出符合寒舟128項檢測標準的高活性提取物。”
她冇有賣慘,冇有提張蔓的封殺,冇有說自已的絕境,隻說實驗本身,專業、嚴謹,冇有半句廢話。
沈聽寒看著她眼底的光,薄唇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陳舟,淡淡吩咐:“把聯合實驗室的最高權限,給溫小姐開放。設備使用時段,優先她的實驗安排,所有配套的研發助理、檢測設備,全程配合。”
“好的沈總。”陳舟立刻點頭應下。
王主任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出,連忙湊上來:“溫小姐,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您裡麵請,實驗室的設備,您隨便用,想用多久就用多久!”
溫阮看著眼前的一幕,心裡五味雜陳。她對著沈聽寒,深深鞠了一躬,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謝謝您,沈總。”
“不用謝我。”沈聽寒看著她,語氣平靜,“我隻看結果。彆讓手上的傷,影響了實驗操作。”
說完,他對著陳舟遞了個眼神。陳舟立刻會意,轉身快步下樓去買燙傷膏。
沈聽寒冇有再多說什麼,帶著校領導繼續參觀實驗室,隻是走過溫阮身邊的時候,腳步頓了頓,低聲丟下一句:“專心做實驗,有解決不了的問題,讓陳舟找我。”
溫阮站在原地,看著他挺拔的背影,鼻尖一酸,差點掉下淚來。
在她被全世界封殺,走投無路的時候,是這個隻見過兩麵的男人,不動聲色地給了她體麵,給了她唯一的機會,連她手背上不起眼的燙傷,都注意到了。
半小時後,陳舟把一支全新的醫用級燙傷膏送到了溫阮手裡。無香、無刺激、醫用械字號,專門針對敏感肌和化學試劑接觸後的皮膚損傷,完美避開了所有會汙染實驗樣本的成分。
溫阮捏著那支燙傷膏,指尖微微發燙,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填滿了,暖得一塌糊塗。
她終於走進了夢寐以求的實驗室,指尖撫過冰冷的、全進口的48小時閉環低溫冷萃設備,眼裡重新燃起了熊熊的鬥誌。
距離3個月的截止日期,還剩84天。
她終於有了放手一搏的資本。
而此時,星顏集團的總裁辦公室裡,張蔓接到了王主任打來的電話,得知溫阮不僅進了醫科大學的聯合實驗室,還是沈聽寒親自開口放的權限,臉色瞬間鐵青,猛地把桌上的水杯摔在了地上。
“溫阮這個賤人!竟然真的勾搭上了沈聽寒!”
她咬著牙,眼神裡滿是怨毒,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語氣陰冷:“姐,幫我個忙。溫阮那個賤人,現在靠上了沈聽寒,我搞不定她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冰冷的女聲,帶著一絲不屑:“慌什麼?一個剛入行的小姑娘而已。沈聽寒護得了她一時,護不了她一世。她不是要做樣品過檢測嗎?我有的是辦法,讓她的樣品,永遠都送不到檢測中心。”
掛了電話,張蔓的臉上,重新露出了陰狠的笑。
溫阮,你彆得意。
這場遊戲,纔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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