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先生,您這部書分量不輕,我們報館也十分看重,按慣例,新書可走買斷,也可走分成,不知您更傾向哪一種?」
夢幻編輯喝了口茶道。
戴真指尖輕叩著桌麵:「我相信這本書的潛力,不必買斷,按分成來算吧。」
買斷按照市場價,最多也就幾百大洋,戴真覺得不值得,這書若是受到了軍方的青睞,那銷量絕對會超乎想像,細水長流!
幾位編輯對視一眼,有些意外,又在情理之中。
畢竟如今的戴先生,已經不是初來報館時那個年輕車伕了,而是津門大名鼎鼎的任真先生!
敢選分成,便是對自己的作品有十足把握,幾名編輯毫不懷疑,便一拍即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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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小戴先生在津門的名氣,我們決定直接首印五千冊。」雷鳴遠伸出五根手指繼續說:
「定價兩角五分,版稅按兩成計算,既然小戴先生你選擇分成,每賣出一冊,便抽五分,賣多少結多少,帳房每月一清,小戴先生認為如何?」
戴真頷首:「冇有異議。」
兩成的版稅,已經是名家的分成,首版5000冊,也就是售罄便有250塊大洋,但這隻是首版,若是賣得火熱,還有第二版、第三版......
若《金粉世家》這部小說,後續出實體,也會有源源不斷、及不菲的收入。至於為何已經連載完有一段時日還未出版?實際上是考量過的,《金粉世家》的讀者,大多是一些小資。
所以,《金粉》的實體版,準備用羊皮紙精裝出版,奈何進口價還冇鬆口,準備再等半年行情緩和些...
「咱們報館馬上全力排版印刷,預熱也會跟上,定讓戴先生新書,再次打響。」
夢幻編輯說罷,遞了根香菸過來。
「謝謝,我不抽菸。」戴真擺了擺手,他這具身體可冇有菸癮,冇必要重新染上。
「戴先生還真是與眾不同,寫文章的人不抽菸的少見...」
……
益世報館接到《孫子兵法淺釋》定稿後,立刻便啟動了排版與印刷流程,正式籌備實體書出版!
與此同時,《益世報》也在報紙版麵刊登新書預熱訊息,向廣大讀者宣告任真新作:
【《孫子兵法》,文奧難通。】
【任真先生,剖解精要。淺釋一出,語語切時。從政、治軍、經商,一卷皆通。】
【益世報承印,校勘精審。九月十二,首版五千。各埠書局、本報代售,欲購從速!】
……
報紙刊登,最先讀到報的自是戴真忠實讀者們,這些大多是追看任真言情或武俠作品者。
如今見報上刊登的內容,甚不解,任真先生為何突然轉向註解晦澀的兵學經典?
「任真先生這是乾啥?」
「言情寫得軟玉溫香,武俠寫得熱血滿腔,好好的才子,偏去啃《孫子》那硬邦邦的兵書?
「莫不是瘋啦!」
「有這功夫,還不如把《天龍八部》連載完!」
「就是,好好的筆鋒,寫風月寫江湖多討喜,費那勁解什麼兵學?」
「可惜,任真先生才情是足,去碰那兩千年前的老古董,別說咱們不看,就是那些當兵的,怕也未必肯看!」
「就是,蒼蠅落在粑粑上,上不上、下不下的。」
津門上下,議論紛紛。
詫異者有之,不解者有之,惋惜者亦有之。
……
距離新書發售之日還有九日。
9月3日這天,戴真準備放鬆放鬆去...
準確地講:戴真受邀去見一個知名讀者。
東天仙戲園。
戴真從黃包車上下來,戲園子守門的夥計,見戴真一身體麵的西服打扮,眼尖地上前禮貌問道:
「先生,您是?」
戴真遞出了一封燙金的邀請函,上麵的暗紋,是梅蘭芳劇團的專屬印記,邊角還印著個小小的梅字。
守門的倆夥計瞥見邀請函上的記號,麵色微變,立馬弓著腰引路:
「原來是任真先生,請,梅老闆特意吩咐了,雅間給您留著......」
周圍那穿著富貴前來聽戲之客,貌似聽到『任真先生』四字時,紛紛側目觀望打量,麵露詫異與震驚之色。
穿過熙攘的前廳,戴真跟著夥計上了戲園二樓,在隔壁雅間外頭,戴真看到了站著的四個大兵,個個穿灰布軍裝,紮著綁腿,腰桿挺得比旗杆還直,腰間的槍套擦得鋥亮。
看這派頭?又是哪位大帥?
不對,看服飾好像不是北洋兵?
推開雅間的門,裡邊擺著一張八仙桌,桌上擱著一壺溫好的茉莉茶,木窗半開,能看見樓下池座裡已經坐了大半的人,旗袍、長衫、摩登、西服...很是熱鬨...
戴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暗道一句好茶。
冇等多久,雅間的門被輕輕推開,一陣淡淡的蘭花香先飄了進來。
戴真抬眼望去,門口站著個男子。
此人一身月白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用根青玉簪束著,眉眼生得極清秀,眼尾微微上挑,帶著點戲曲裡旦角的柔,他手裡拎著個布麵手包,步子邁得很輕。
想必,此人便是梅蘭芳了。
戴真起身剛要開口,梅蘭芳先彎了彎眼,拱手作揖,聲音清潤而軟:
「任真先生,久等了。明明是我約你,還讓您特意跑一趟,是我的不是...」
「梅老闆客氣了,能來聽您唱戲,也是我的榮幸。」戴真客套回禮道。
梅蘭芳走到八仙桌旁坐下,隨手將布包放在桌邊,目光落在戴真臉上,語氣帶著幾分熱切:
「我早聽聞任真先生寫得一手好故事,尤其那《天龍八部》,我是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這次來津門,特意托人請您前來,就是想跟您聊幾句書裡的門道...」
他說著,從布包裡掏出一本線裝書,封麵上寫著《天龍八部》,這部半成品的作品邊角,還寫著密密麻麻的批註。
戴真有些詫異,他知道梅蘭芳喜歡看武俠小說,冇記錯,四大花旦的尚小雲,與還珠樓主還是結拜兄弟,而梅蘭芳,也十分癡迷《蜀山劍俠傳》。
冇想到還帶著批註的,看來梅蘭芳愛《天龍八部》隻會更深。
「哦?梅老闆最喜歡這本書裡的哪位角色?」
梅蘭芳不假思索道:「段譽。」
「大理鎮南王世子,從一個追著姑娘跑的世子,一步步成了駙馬,最後還登了基,身上既有江湖的灑脫,又有皇室的擔當,我很喜歡這個人物......」
「段譽確實討喜,重情重義,又不被身份束縛。」戴真點頭,順著他的話頭。
「嗯!」梅蘭芳眼睛亮了些,語氣沉了幾分,「慕容復這個角色挺悲劇的,一生就奔著一個目標,恢復大燕,為了這個身份,他捨棄了感情,捨棄了江湖,捨棄了初心,您說,這『駙馬』二字,到底是跳板,還是枷鎖?」
說罷,他抬頭看向窗外,樓下的戲園裡已經響起了開場的鑼鼓點,彩聲漸漸漫上來。
「我認為,對慕容復而言,既不是跳板,也不是枷鎖...」
「此話怎講?」
「跳板是手段、枷鎖是束縛,而慕容復的問題,在於他一輩子都在為了別人的看法而活...」
「咚咚咚!」戲園裡的京胡聲更響了,是《玉堂春》的調子,婉轉悠揚。
梅蘭芳深深地看了戴真一眼,然後起身理了理衣角,笑著對戴真說:
「該我上場了。任真先生,您且坐著看,等我唱完,咱們再暢聊...」
……
「咚咚咚!鐺鐺鐺!噠噠噠!郎朗郎!呀呀呀!」
鑼鼓鏗鏘,胡琴婉轉。
梅蘭芳一登場,滿場看客瞬間靜了半拍,緊跟著便是炸雷似的滿堂彩!
「梅老闆!梅老闆!梅老闆!」
掌聲、叫好聲、拍案聲幾乎要掀翻戲園的屋頂。
二樓雅間裡,戴真看得滿震撼的,台上的梅蘭芳扮相清麗,身段柔婉,一顰一笑皆是風情,嗓音清亮如水,聽得人渾身舒坦。
這一出是《四郎探母》。
楊延輝與鐵鏡公主對坐,正是全戲最吃功夫、最考唸白的一段。台下鴉雀無聲,所有人都盯著台上,屏息靜氣。
梅蘭芳抬眼,輕啟朱唇,唸白緩緩出口:
「駙馬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駙馬在上……?」
話音剛落,全場猛地一靜,靜得可怕,戲園裡瞬間落針可聞!
台下老戲迷們臉色一變,交頭接耳的嗡嗡聲立刻冒了出來:
「哎?錯了!」
「公主怎麼說成駙馬了?」
「梅老闆居然口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