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院,戴真碰到了雷鳴遠和夢幻編輯,他們正和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人交談著。
「小戴先生,這位是南開中學的校長,張伯苓。」雷鳴遠見到戴真,招了招手,引薦道。
「張先生,您好。」戴真熱情地伸出手。
「您好您好。」
握手的同時,張伯苓轉頭看向雷鳴遠,詢問:「這位是?」
這是嚴老的沙龍,應邀者皆是津門文藝圈的老人,怎會出現如此年輕的麵孔?
「小戴先生啊...可是津門最近最炙手可熱的人物...」雷鳴遠賣了個關子。
「嗯?」張伯苓麵露疑惑。
「張先生,我叫戴真,我的筆名是任真。」戴真主動介紹道。
「啊?你就是任真!寫《金粉世家》《天龍八部》的任真先生!」張伯苓麵帶驚訝,壓下震動他又揄揚道:
「任真先生,當是津門眼下最炙手可熱的人物,幸會幸會!」
「冇想到任真先生竟然如此年輕!」張伯苓又主動伸出手與戴真握了握。
「不敢當不敢當!」
雖然張伯苓年近四十,又是南開中學校長,但在文壇之中,可不按年齡排輩分,而是名望、資歷、地位...
此時的戴真,不僅寫出了《金粉世家》和正在連載的《天龍八部》兩部膾炙人口的作品,還被新派文人譽為「白話詩第一人」「白話武俠第一人」,在津門文壇的地位,可以說是僅次於泰山北鬥。
「幾位先生,請跟我來。」這時,一個管家前來尊敬地做了個請的手勢。
張伯苓伸出手:「任真先生,請。」
「不敢當先,先生請...」
……
客廳內已聚集十來人,嚴修、華世奎、趙元禮等坐在主賓,其餘皆是津門文藝界知名人物,還有兩個穿軍裝、腰桿筆直的北洋軍政要員,還有一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輕人,看樣子好像是嚴修的學生,戴真忍不住多打量了他幾眼,心底震動。
戴真跟誰都不熟,是張伯苓引薦的:「諸位,這位是《金粉世家》《天龍八部》的作者,任真先生!」
在場的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戴真,儘管方纔已有猜測,可此刻依舊讓人心底一震,那位眼下文壇探討度最高的「白話詩第一人」「白話武俠第一人」的任真先生,竟然是個青少年!!!
這太不可思議了!!!
這般年紀,別人尚在求學,他卻已開兩種文體之先河,名震津門!
此等奇才,可以說是古今罕見!
端坐在主位的嚴修,年近花甲,身形清臒,花白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看向戴真點了點頭,讚許道:
「雖年少,然文名已冠絕津門,開白話先河,任真先生真乃異才,可敬敬畏!」
諸座的其餘名士也都跟著紛紛誇讚幾句,不是那種前輩被晚輩的誇讚,而是名號後麵帶著「先生」的推重。
但有兩位卻是默不作聲,便是主賓上的華世奎、趙元禮,兩位泰山北鬥。特別是華世奎,看都懶得去看戴真一眼,覺得這位後生不過是數典忘祖、棄雅從俗,取捷進而博浮名之輩罷了。
今日的議題。
便是整個華夏文壇,當下最火爆的:新文學論戰。
自任真的白話詩橫空出世,那個留美的胡適之在《青年雜誌》上丟擲「八不主義」,守舊派與改良派之爭,早已在南北各地吵得不可開交!
有人痛斥白話文是:「蠻夷之語,毀我華夏斯文。」
有人據理力爭,引經據典讚揚白話是:「言文合一,開啟民智之正道。」
嚴修組織的這場沙龍,邀請了公認的「白話實踐者」任真,也有正統文人代表的華世奎,便是要在這津門重地,定一定這新文學的調子!
到底什麼是新文學?
該不該有新文學?
客套過後,嚴老爺子溫和一笑,然後開始以戴真為切入點,開始這場論戰。
「任真先生,老夫今日倒想請教一句,何為新文學?」
嚴老此話一出,諸名士都豎起了耳朵。
戴真先是微微欠身,然後語氣沉靜而清朗道:
「回嚴先生,新文學,便是活的文學,昔日文章,多摹古人,多講虛飾,多是少數文人案頭把玩之物,與百姓日用無關……」
「而新文學,不尚浮華,不泥古調,不做無病之呻吟。它寫的是真正的情,講的是實話,記的是當下世道,說的是百姓心聲。不端架子,不弄玄虛,以明白曉暢之語,寫真切可感之事,讓文字不再高高在上,而是走入民間……這便是新文學!」
戴真此言一出,諸名士都在沉默思索這番話。
可就在這時,一道蒼老而沉穩的聲音,自上座緩緩響起。
「任真先生筆鋒銳利,名動京津,老夫亦是有所耳聞。隻是老夫浸淫舊學數十載,隻知文章當重根基、重風骨、重雅正。
如今世風日淺,人人都想標新立異,
略有文采,便敢倡言革新,略寫幾篇白話,便自命文壇新幟。老夫倒要請教任真先生,這般棄雅從俗、輕慢先賢的文字,
也配稱文學?」
華世奎的聲音不高,卻壓得廳內瞬間一靜。
滿座革新派皆看向華老,神色微緊。可敬於其文壇地位,不好當麵反駁,紛紛把頭轉向了這場論戰的革新派代表任真先生。
戴真沉吟少許,緩緩道:
「華先生說晚輩根基尚淺,晚輩不敢辯駁,隻是晚輩以為,文章高下,不在年齒,不在雅俗,而在是否真心,是否有用!」
「老夫讀你文章,文字淺白,語句俚俗,全無古韻,全無風骨!華夏千年文脈,詩詞歌賦,皆在文言雅韻之中,你這般以白話亂文,簡直是有毀斯文!」
「先生重雅俗,重根基,晚輩萬分敬佩,可晚輩敢問一句:若文字隻供少數人賞玩,與天下百姓無關,與世道人心無關,再雅再古,又有何用?」
「少年人好辯!但卻不知文字之根本,千古文章,傳的是道,立的是心,守的是文脈根本。雅正之文,凝千年之智,蓄聖賢之思,非淺俗口語可比。
百姓不懂,非文字之過!乃教化未至、學識未深之故!
文字一降,則文脈一降;文脈一降,則世道人心俱降!」
……
華世奎麵色紅潤,顯然有些上頭,連任真先生都不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