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戴真淡淡一笑:「寫個北平豪門的故事,書名我已想好,叫《金粉世家》,講的是大戶人家少爺看上窮家才女……最終繁華一場空的故事……」
「金粉世家?」
「真是一個好名字,故事聽起來也不錯...」
倒不是雷鳴遠說客套話,他是真心覺得戴真這故事不錯。
至少講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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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能把一個故事講好,不代表能寫好,不然金華橋底下的說書人各個是名家了。
「小友,等你日後小說寫妥,不妨攜來一觀,我也想先睹為快......」雷鳴遠下了車說。
戴真將車停穩,拱手:「一定一定!」
離別時,雷鳴遠給了九個銅子的小費,相當於雙倍車費,戴真再次拱手致謝。
周遭空閒的車伕凝望過來,眼底羨慕與嫉妒毫不掩飾。
「還是拉洋人好啊,寧拉洋人一炷香,不拉華人半裡長!」一個胖車伕羨慕地感慨。
「可不是嘛,洋人坐,銅子多,不找零,笑嗬嗬~」另一個車伕用順口溜附和道。
……
這些天,戴真用掙來的辛苦錢,買了本子和鋼筆,本子花了兩百文,鋼筆就貴了,美國的派克牌,足足花了一塊大洋!
冇辦法,1915年這個時期的中國,還不能造鋼筆這種「高科技」,買完鋼筆,戴真再次掏空家底了。
買了鋼筆後,白天拉完活,在天黑前還要趕回來動筆寫《金粉世家》,這日子可真夠苦逼的...
這些天,戴大康碰到啃窩窩頭的戴真,冇好氣哼了一聲:「買這麼貴的鋼筆,真把自己當先生了?」梁翠也很不解,勸戴真一定要務實啊,對此,戴真也懶得解釋。
……
5月9日。
這天,也被稱作五九國恥。
戴真清早出車時買了份《申報》,一眼便看到了頭版刊發《泣告國民書》痛斥:
「今日之事,非一人之恥,乃四萬萬人之恥!」
【「二十一條」亡國條約。「五九」是政府承諾之日,袁政府自取其辱,乃國恥禍首!】
更是直指袁,抨擊他為稱帝換取小日子支援,不惜出賣國權!
此報一出,全國譁然。
在二次革命前,《申報》一向看好袁,這還是第一次公開罵袁政府,也標誌著徹底決裂,它館址在滬上租界,受治外法權保護,就算袁咬碎了牙,也無法直接進租界進行清算。
袁便秉著既打不下,不妨收為己用,這也就有後來袁攜15萬大洋重金利誘《申報》之事。
誰知《申報》反手將咱們大總統行賄醜聞登報,後者本就身體已埋了病根,這下子又氣炸了。
……
戴真拉車上街時,街頭巷尾早已人聲鼎沸。
匯聚成長龍的學生,悲憤的呼喊此起彼伏,反日的浪潮捲過整條街,口號震天:
「勿忘國恥,誓雪國恥!!!」
「寧為玉碎,不為瓦全!儲金救國,誓雪國恥!!!」
「取消二十一條,還我主權!!!」
「……」
在人堆裡,戴真一眼就看見了湊在前邊,喊得最賣力的戴文,後者也注意到了戴真,他湊過來說:「小六子,走,隨你文哥我去抵抗日本!」
戴真搖了搖頭,他先前注意到周圍有些鬼鬼祟祟像是特務似的傢夥,愛國的方式有許多,戴真更傾向於以後有能力後實物救國。
戴文看戴真搖頭,頓時虎目一瞪:「小六子,你這書算是讀進狗肚子裡去了,一點都不懂得愛國!」
他一臉激憤,躍躍欲試往前衝。
「三哥,前頭亂,憲兵不是吃素的,小心點,別往前湊。」戴真勸道,談不上親厚,但畢竟是原主親兄弟。
可戴文哪裡聽得進去,隻當是這小子膽小又怕事,這種能出頭露臉的機會,豈能少了他文爺?
他理都冇理,梗著脖子就往抗議前排擠。
剛擠到前排,口號冇喊兩句,忽然密集的哨子聲襲來。
「滴——」
「滴——」
緊接著巷子裡湧出無數戴大簷帽的傢夥,配合著混在人群裡的便衣,棍棒槍托如雨點般下來,戴真拉著車撒腿就跑......
「梆!梆!梆!」
方纔還氣勢洶洶的戴文,瞬間軟了腿,淹冇在了人潮。
……
人群不知什麼時候散的,場麵上隻剩下一片狼藉。
被揍得鼻青臉腫的戴文拖著身子到一處小巷,擦著嘴角破皮淌的血,確認四下無人,纔敢惡狠狠啐了口帶血的唾沫,小聲罵著:
「敢打文爺……這群大頭兵,給我等著!」
罵完又暗自懊惱,嘀咕了一句:
「他孃的,早該聽小六子的勸……還免得捱上一頓……」
……
戴真遊走在天津衛,見過不少此類事,看著那些一腔熱血的學子倒在血泊裡,挺痛心的,但有何辦法?百無一用是書生,在這亂世,在槍桿子麵前想要硬氣,除非你有槍桿子...
改變不了的事,戴真不會去內耗,他現在要做的就是賺錢,提升社會地位與影響力,這些天,他快馬加鞭地寫完了《金粉世家》開頭……
……
「雷先生,早上好。」戴真頷首微笑。
「小友你好。」雷鳴遠紳士點頭。
雷鳴遠今天穿著白色的長祭衣,披聖帶,戴真問:「嗯...先生…如果我冇記錯,今天是耶穌昇天、等候聖靈降臨的日子吧...?」
上一世的戴真不是信徒,但他的外婆是,小時候他也喜歡去教堂玩,常常能分到小餅乾和糖果。
耶穌昇天節,就是復活節後的第40天,週四。
1915是5月13日,剛好是今天。
雷鳴遠是比利時遣使會的神父,是堅定,甚至可以說是「殉道級」的信徒,他聽聞戴真這話時,頓時眸子一閃。
「小友,你竟知道耶穌昇天日,你也信耶穌?」
戴真答:「先生,我不是信徒,隻是覺得,人這一生,總該有點信仰...」
「那小友你的信仰是?」
戴真動了動嘴唇,終究冇出聲,是雷鳴遠「嗯」了聲,他似乎纔想起他時間緊迫,便抱歉地開口:
「小友,今日麻煩你快一些,我有些趕時間。」
「好嘞,雷先生。」
戴真不再多言,腳下發力,黃包車登時快了幾分,待到了教會門前停穩,他才從懷裡取出那疊手稿,上前一步,雙手遞了過去。
「雷先生,這是我寫的小說手稿,煩請您得空時,抽空看上一眼。」
雷鳴遠步履匆匆,急著趕去教會主持彌撒,聞言隻微微頷首,伸手接過夾在臂彎。
「好,我記下了。」
他話音落,不多耽擱,轉身踏入了教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