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遍西風不語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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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誰也挑不出錯。夫妻一場,他就是這樣想給她難堪。
她強壓下哽咽,扯出一個破碎的冷笑:“掃大街是吧?從早到晚掃一週?好,我接受。”
結婚這兩年,這種人格和尊嚴的羞辱,她可太習慣了!
她轉身離開辦公室,徑直走向機關大院外的主街道。
街道上車來人往,塵土飛揚,她一步步走過去,正要拿起掃帚,卻被聞訊趕來的街道辦副社長攔住了。
“麥穗同誌,”副社長麵露難色,指了指街道中央,“掃大街的重點不是掃,重點是向組織和群眾表明你改正錯誤的決心,清掃時間是早上五點到晚上九點,中間不得無故休息,需有專人記錄你的勞動態度和思想動態。”
順著他隱晦的提示,麥穗看向那片地方。
初冬的寒風捲起枯葉與塵土,在人來人往的街道上打著旋。路人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她身上,有好奇,有鄙夷,更有幸災樂禍。
她右眼還纏著紗布,醫生再三叮囑要靜養,況且醫生叮囑過,灰塵會引發感染,她本該每天去換藥。
可勞動改造期間,請一次假就要延長三天。
不能再等了。
她抿了抿乾裂的嘴唇,毅然握緊掃帚。
寒風割過她單薄的棉襖,塵土嗆得她不住咳嗽。受傷的眼睛在紗佈下陣陣刺痛,彷彿有無數細針在紮。
她咬緊牙關,掃著滿地落葉。
“這不是報社那個筆桿子嗎?怎麼淪落到掃大街了?”
“一個女同誌整天拋頭露麵,像什麼樣子!”
“聽說她藉著采訪,跟好幾個男同誌不清不楚的,現在眼睛傷了,怕是再也勾引不了人。”
“沈社長這樣的丈夫她都不珍惜,怪不得人家要跟她離婚呢!”
......
路人的議論砸在她心上。她隻是更用力地揮動掃帚。
第七天晚上九點,寒風捲著幾片枯葉呼嘯而過。
副社長拿著記錄本走來,語氣複雜:“麥穗同誌,你的勞動改造期滿了。組織上認可你的態度。”
連續七天高強度勞動,她雙手佈滿血泡,渾身上下沾滿灰塵,連睫毛都結了一層霜。
她眼睛上的紗布,多日無法更換,已經變得灰黑。
放下掃帚,險些栽倒在地,她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獨自頂著寒風一步步撐著走回家。
推開家門,熱氣撲麵而來,客廳裡燈光明亮,沈懷瑾就坐在落地燈旁,手邊放著一杯熱氣氤氳的茶。
他抬眸瞥了一眼,目光在她眼睛上的灰黑色紗布停留片刻,又落回她手裡的檔案。
“你的茶。”他將茶杯往桌沿推了推。
麥穗冇有接,隻是將那張離婚決定書放在他麵前,聲音嘶啞:“勞動改造已經通過驗收。現在,請社長簽字。”
沈懷瑾的眉頭驟然擰緊:“你想好了,一定要簽這份離婚決定?”聲音陡然拔高,“組織上不會再給你第二次機會!”
“請社長簽字。”她又重複了一遍,紋絲不動。
“簽了字,你那個工農兵訪談專欄立刻停辦。組織上不會讓一個離異女同誌負責重要版麵,這是作風問題。”
他抬眼,目光冷峻:“要是堅持離婚,就去後勤科掃院子,你捨得放下筆桿子?”
“請社長簽字。”麥穗冷冷地看著彆處。
“胡鬨!”鋼筆猛地擱在桌上,一聲脆響:“你以為離婚是兒戲?彆說是工作,你是要住到宿捨去的。單身的離異女同誌,按規定隻能分到三人間。”
他從抽屜裡取出另一份檔案拍在桌上:“看到了吧?調崗通知。隻要我在這份決定書上簽字,你明天就去後勤科......”
“我說簽字。”麥穗抬高聲音打斷他,嘴角向下倔強地抿著,毫不退縮迎上他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