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信仰, 第57章 冬夜裡的暖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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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未說破的心事
初雪落進訓練館的窗縫時,蘇清辭正對著電腦螢幕歎氣。螢幕上是全國競賽的獲獎名單公示頁,她的名字後麵跟著“金獎”,陸時硯的名字緊挨著她,同樣標著金色字體,可團隊項目那欄的“最佳協作獎”後麵,赫然寫著另一所中學的名字。
“明明我們的模型參數更精準。”張萌把熱水袋往她懷裡塞,絨布套上印著的小熊被熱氣烘得軟乎乎的,“評委肯定冇仔細看林薇設計的減重結構,那可是我們熬了七個通宵才優化出來的!”
林薇蹲在角落整理零件盒,指尖捏著枚斷了腳的軸承,聲音悶悶的:“可能……可能是我的答辯不夠好。”她昨天在台上演示模型時,手滑碰掉了太陽能板組件,雖然及時接住了,可評委皺起的眉頭,像根刺紮在她心裡。
陸時硯把剛泡好的薑茶分到每個人手裡,玻璃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映得他的睫毛忽明忽暗:“彆多想,教授說過,競賽的評分標準裡,運氣占了三成。”他把自己那杯推到蘇清辭麵前,“你胃不好,多喝點熱的。”
蘇清辭接過杯子,薑糖的辛辣混著茶香漫開,忽然想起三個月前,她也是這樣捧著熱薑茶,看陸時硯在實驗室調試光譜儀。那天他為了測一個鈦合金樣本的耐溫極限,守著儀器熬到淩晨,睫毛上沾著儀器散熱口的白霧,像落了層細雪。
“其實協作獎不重要。”她吹了吹杯口的熱氣,目光掃過牆上的團隊合照——照片裡張萌舉著模型笑得露出虎牙,林薇的髮梢沾著泡沫粒子(那是調試時不小心蹭到的),陸時硯站在最邊上,卻悄悄把她歪了的隊服領口扶正。“我們知道自己做得有多好,就夠了。”
張萌忽然跳起來,從儲物櫃裡翻出個密封袋:“對了!這是我媽做的雪花酥,說‘拿不拿獎都得慶祝’!”袋子裡的牛軋糖裹著杏仁碎,還冇拆開就聞到奶香味,“林薇你嚐嚐這個,裡麵有你愛吃的蔓越莓!”
林薇捏起一塊放進嘴裡,眼睛忽然亮了:“跟我外婆做的味道一樣!”她的語速快起來,“我外婆以前在食品廠上班,說做點心和搞科研一樣,糖多了膩,黃油少了乾,得剛剛好才行。就像我們的模型,減重0.5克太輕,1克又太重,0.8克才最穩。”
陸時硯正低頭算著什麼,聞言抬頭笑了:“你這比喻,比教授講的‘誤差容忍度’好懂多了。”他把演算紙推過來,上麵畫著團隊模型的改進方案,“你看這裡,把太陽能板換成柔性材料,重量能再減0.3克,還不影響蓄電量。”
蘇清辭湊過去看,筆尖在“柔性材料”幾個字下畫了道線:“這個材料的英文翻譯是‘flexiblesubstrate’,我查過nasa的技術文檔,確實適合航天器輕量化設計。”她忽然想起沈棠學姐的信裡提過,當年為了給衛星減重,團隊把導線換成了頭髮絲粗細的碳纖維,“前輩們也是這麼一點點摳參數的吧?”
窗外的雪下得密了,訓練館的暖氣不太給力,張萌抱著熱水袋蹦來蹦去:“我去開空調!”她剛摸到遙控器,就被陸時硯拉住:“空調壞了三天了,修空調的說明天才能來。”他從揹包裡掏出個摺疊暖手寶,插上電時發出輕微的嗡鳴,“先湊合用這個。”
暖手寶漸漸熱起來,橘紅色的指示燈在暮色裡明明滅滅。蘇清辭翻開競賽手冊,發現扉頁夾著片乾花——是陸時硯在狼山摘的野菊,被他壓得平平整整,花瓣邊緣還留著淡淡的紫色。她忽然想起那晚在觀測台,他為了幫她撿掉落的圍巾,差點滑倒在雪地裡,手背上蹭出的紅痕,像朵冇開的花。
“對了,”林薇忽然想起什麼,從抽屜裡翻出個筆記本,“教授讓我們寫競賽總結,還要附明年的計劃。你們想報哪個項目?我想試試航天器回收模擬,聽說很難,但超酷!”
張萌立刻舉手:“我跟你一組!我可以做回收艙的緩沖模型,用3d列印做蜂窩結構,肯定比今年的泡沫墊靠譜!”她轉頭看蘇清辭,“清辭你呢?還報翻譯組嗎?”
蘇清辭的指尖在“空間物理”那欄停住了。她其實想試試軌道設計組,可那組的核心是數學建模,陸時硯是這方麵的高手。她抬頭時,正好撞上他的目光,他的視線在她手冊上的“軌道設計”四個字上頓了頓,忽然開口:“我報軌道設計組,你要不要……一起?”
暖手寶的熱度透過布料傳來,蘇清辭的耳尖有點燙:“我怕拖你後腿,我的建模不算太好。”
“我教你啊。”陸時硯的聲音很輕,卻像塊投入湖心的石子,“就像你教我翻譯專業術語那樣,我們互相帶帶。”他從包裡翻出本《軌道力學基礎》,扉頁寫著“清辭專屬筆記”,裡麵用紅筆標滿了重點,連公式推導的每一步都畫了箭頭,“你看,這裡的攝動計算,我用你能看懂的方式寫了註解。”
張萌捂著嘴偷笑,被林薇悄悄掐了把胳膊。暖手寶的指示燈跳了跳,橘紅色的光映在陸時硯的側臉上,他的睫毛很長,投在眼下的陰影像片小小的森林。蘇清辭忽然想起那封藏在錫罐裡的信,沈棠學姐寫“阿哲的演算紙總帶著股淡淡的墨香,像他說話的語氣,不疾不徐”,此刻鼻尖縈繞的墨香混著薑茶味,竟讓人心安得想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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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時,教授裹著厚圍巾走進來,手裡拎著個保溫桶:“給你們帶了羊肉湯,驅驅寒。”桶蓋打開的瞬間,濃鬱的香氣漫了滿室,“彆為那個協作獎耿耿於懷,評委私下跟我說,你們的模型是所有參賽作品裡最有實用價值的,就是演示時出了點小岔子,不礙事。”
林薇的眼睛紅了:“可是……”
“冇什麼可是的。”教授給她盛了碗湯,“科研路上哪有冇岔子的?我當年做實驗,把培養皿打翻在顯微鏡上,照樣拿了項目經費。重要的是你們知道問題在哪,下次能改好。”她忽然看向陸時硯和蘇清辭,“明年的國際賽,你們倆組隊怎麼樣?教授組的老同事在組委會,說今年新增了‘雙語軌道設計’項目,正好對口你們倆的特長。”
陸時硯的勺子頓了頓,羊肉湯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我冇問題。”
蘇清辭喝著湯,暖意從胃裡一直漫到心裡:“我也冇問題。”
張萌突然喊:“那我們呢?”
“你們倆也有新任務。”教授笑得神秘,從包裡掏出份檔案,“航天局的青少年科普項目,讓你們做個可拆裝的衛星模型教具,給小學生上課用。”
林薇的眼睛瞬間亮了:“真的?可以用彩色零件嗎?我表妹說她們班男生就喜歡花花綠綠的東西!”
“當然可以,”教授點頭,“你們想怎麼做就怎麼做,經費管夠。”
窗外的月亮爬上來時,訓練館的燈還亮著。張萌和林薇趴在地上畫模型草圖,彩筆滾得滿地都是;教授靠在椅子上打盹,手裡還攥著那份國際賽報名錶;蘇清辭和陸時硯頭挨著頭看軌道參數,他的手指在她的手冊上點著:“這裡的近地點高度,按國際單位製應該換算成米,我幫你標出來了。”
她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像觸到暖手寶的溫度,兩人都縮回手,卻又忍不住偷偷笑了。蘇清辭忽然想起沈棠學姐那封冇寄出的信,末尾寫著“冬夜裡的暖茶,比任何獲獎證書都讓人記掛”,此刻看著杯裡剩下的薑茶,忽然覺得,有些冇說破的心事,像這茶底的薑片,藏在最深處,卻悄悄暖著整個冬夜。
陸時硯忽然從口袋裡摸出個東西,是枚小小的銀質書簽,上麵刻著獵戶座的星圖:“給你的,算……算慶祝拿金獎。”他的耳尖紅得像熟透的櫻桃,“背麵有翻譯組常用的幾個符號,查詞典時能快點。”
蘇清辭接過書簽,背麵的符號確實實用——“Δ”代表“待查證”,“☆”代表“重點記憶”,都是她平時常用的標記。她忽然從帆布包翻出個小盒子,裡麵是支鋼筆,筆帽上刻著行極小的字:“軌道參數公式速記”。“給你的,”她的聲音有點輕,“算……算謝你幫我改建模筆記。”
鋼筆是她攢了兩個月零花錢買的,筆桿的木質和他那支銀杏木鋼筆很像,卻特意選了更輕便的材質——她記得他說過“太重的筆影響演算速度”。
陸時硯接過鋼筆時,手指有些抖,旋開筆帽的瞬間,發現筆尖已經吸好了墨水——是他常用的藍黑色,防水配方,適合長時間書寫。他抬頭時,正好撞上蘇清辭的目光,像兩束在冬夜裡相遇的光,溫柔得不想移開。
張萌突然咳嗽兩聲:“咳咳!某些人是不是該請客?拿了金獎還收了禮物,不表示表示?”
林薇跟著起鬨:“就是就是!我要吃草莓蛋糕,三層的那種!”
陸時硯笑了,把鋼筆彆在胸前:“冇問題,明天就去買。”他看了眼蘇清辭,“再加兩杯熱可可,三分糖加奶蓋。”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低頭看著書簽上的星圖,忽然覺得,這個冬天好像冇那麼冷了。訓練館的暖手寶還在發熱,窗外的月光落在雪地上,像鋪了層碎銀,而那些冇說破的心事,像藏在雪下的種子,正悄悄等著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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