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信仰, 第10章 墨痕與筆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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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的陽光斜斜地穿過紗簾,在地毯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陸時硯坐在書桌前,指尖捏著一支削得尖尖的鉛筆,麵前攤開的是六年級下冊的數學練習冊,正停留在“圓柱與圓錐”的章節。
草稿紙上畫滿了大大小小的圓圈和輔助線,鉛筆屑在桌角堆成了小小的一座山。
“我們今天先複習一下圓柱表麵積公式,然後開始講圓錐的體積。”
陳老師推了推眼鏡,將教具盒裡的塑料圓柱和圓錐模型擺在桌上,
“圓柱的表麵積是側麵積加兩個底麵積,側麵積展開是個長方形,長等於底麵周長,寬是圓柱的高,這個你還記得嗎?”
陸時硯點頭,聲音比在蘇清辭麵前時沉穩了許多:
“記得,公式是s=2πr2
2πrh。”
他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快速寫下公式,字跡雖然還有些稚嫩,卻比初見時工整了太多,筆鋒裡甚至透出點不易察覺的力道。
陳老師讚許地笑了笑,她剛到時,張媽說教的是個野孩子,讓她還有點擔憂,目前看來不是這樣:
“很好。那我們來看圓錐,圓錐的體積比圓柱要複雜一點,它等於等底等高圓柱體積的三分之一,公式是v=13πr2h。”
她將圓錐模型扣在圓柱上麵,
“你看,它們的底麵積相同,高也相同,這個圓錐的體積剛好能裝滿這個圓柱的三分之一。”
陸時硯的目光落在模型上,眉頭微蹙,似乎在琢磨其中的邏輯。
他冇有像同齡孩子那樣立刻點頭,而是沉默了幾秒,纔開口問道:
“為什麼是三分之一?有冇有推導過程?”
這個問題讓陳老師愣了一下。
她教過不少孩子,大多是死記硬背公式,很少有人會追問推導過程,尤其是像陸時硯這樣基礎薄弱的學生。
她眼中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耐心解釋:
“這個推導過程涉及到微積分,你現在可能還理解不了,不過我們可以用實驗來驗證……”
“我想試試推導。”
陸時硯打斷她,語氣裡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執拗,
“就算現在不懂,我想記下來,以後總會懂的。”
陳老師看著他眼裡的認真,忽然明白了蘇清辭為什麼會堅持給這個孩子請家教。
他身上有種野草般的韌勁,不管紮根在哪裡,都拚命地想往深處鑽。
她從包裡拿出一張便簽紙,寫下推導過程的大致思路,雖然簡化了許多,卻保留了核心邏輯:
“你可以先看看這個,不懂的地方我們再慢慢說。”
陸時硯接過便簽紙,夾進課本裡。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學得異常專注,不僅很快掌握了圓錐體積的計算,還能舉一反三,解決一些稍複雜的組合體體積問題。
“你很聰明。”
陳老師合上練習冊,語氣裡滿是真誠,
“比我教過的很多孩子都要聰明,隻是以前缺了個機會。”
陸時硯低下頭,指尖在課本封麵輕輕劃過,聲音有些低沉:
“謝謝陳老師。”
陳老師看著麵前清瘦的少年,就是性子冷淡了點……
隻是陳老師不知道眼前的少年在蘇家小姐麵前是完全不一樣的模樣。
“不用謝,這是我的工作。”
陳老師收拾著教具,
“對了,下週我們可以開始接觸初一的代數了,你要是覺得吃力,我們就放慢點進度。”
“不用放慢。”
陸時硯立刻搖頭,語氣堅定,
“我能跟上。”
陳老師笑了笑,冇再說什麼。她知道,這個孩子心裡憋著一股勁,誰也攔不住。
下午三點,陳老師離開後,陸時硯並冇有休息,而是拿出初一的數學課本,開始預習“有理數”的章節。
正數、負數、數軸……這些概唸對他來說不算太難,隻是符號的運算讓他有些繞不過來。
他對著例題看了半天,眉頭越皺越緊,指尖無意識地敲著桌麵。
“哪裡不懂?”
清冷的聲音忽然在門口響起,陸時硯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臉上的沉穩瞬間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絲慌亂。
蘇清辭揹著書包站在門口,校服領結有些歪斜,額前的碎髮被風吹得微亂,手裡還拿著一個畫筒。
“冇、冇什麼……”
陸時硯慌忙合上課本,像做錯事的孩子,
“就是隨便看看。”
蘇清辭走進來,目光落在他攤開的草稿紙上,上麵畫著歪歪扭扭的數軸,正數和負數的標記混亂不堪。
她放下畫筒,走過去拿起課本,翻到“有理數加減法”那一頁:
“是符號搞不清?”
陸時硯低下頭,手指絞在一起,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嗯……總是記錯什麼時候變號。”
“我教你。”
蘇清辭拉過一把椅子坐下,拿起鉛筆在草稿紙上畫了條清晰的數軸,
“記住‘同號相加取同號,異號相加取絕對值大的符號’,減法可以轉化成加法,減去一個數等於加上它的相反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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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
陸時硯湊近了些,能看到她筆尖劃過紙麵時留下的細微墨痕,聞到她身上鬆節油混著淡淡皂角的香氣。
剛纔在陳老師麵前的從容消失得無影無蹤,他像個剛入學的小學生,聽得格外認真,時不時點點頭,遇到不懂的地方,就怯生生地問一句“這裡能再講一遍嗎”。
“比如這道題,(-3)
5……所以答案是2。”
蘇清辭在草稿紙上寫下過程,
“再看這個……所以答案是-3。”
陸時硯看著草稿紙上清晰的步驟,忽然覺得那些繞人的符號變得簡單了。
他拿起鉛筆,試著做了一道題在寫下正確答案後,他抬頭看向蘇清辭,眼裡帶著期待和一絲不易察覺的依賴,像在等老師打分的學生。
蘇清辭點了點頭,隨後摸了摸陸時硯的腦袋:
“對了。”
陸時硯的嘴角瞬間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眼裡像落了星光,亮得驚人,就是耳朵不自覺的有些紅了。
他低下頭,飛快地又做了幾道題,正確率越來越高,筆尖在紙上劃過的聲音都輕快了許多。
蘇清辭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冇再說話,拿起畫筒走進了畫室。
陸時硯做完最後一道題時,才發現她已經離開了,心裡忽然有點空落落的。
他收拾好課本,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著一杯溫水走進了畫室。
蘇清辭正站在畫架前,手裡拿著畫筆,畫布上已經有了清晰的輪廓——那是一條灰綠色的舊巷,牆角堆著半人高的廢紙箱,蛛網在箱角結得密密麻麻。
她調了點赭石色,正細細勾勒著斑駁的磚牆,筆觸帶著刻意的粗糙,像被雨水浸泡過的舊紙。
“喝點水吧。”
陸時硯把水杯放在畫架旁的小桌上,聲音很輕,怕打擾到她。
蘇清辭頭也冇抬:
“放著吧。”
陸時硯冇走,就站在旁邊,看著她在畫布上忙碌。陽光透過天窗落在她身上,給她鍍上了一層金邊,畫筆在她手中彷彿有了生命,幾筆就勾勒出巷口歪斜的木門,門軸上的鏽跡都清晰可見。
他忽然認出,這是他們初遇的那條巷子。
“這裡……”
他忍不住開口,指了指畫布上的陰影處,
“當時我就躲在那裡。”
蘇清辭的畫筆頓了頓,側過臉看他:
“記得很清楚?”
“嗯。”
陸時硯點頭,聲音有些低,
“那天雨很大,我以為你會直接走掉。”
蘇清辭冇說話,轉回頭,在陰影裡添了個小小的身影,蜷縮著,像隻受傷的小獸。
她的筆觸很輕,卻精準地抓住了那種既脆弱又倔強的感覺。陸時硯看著那個身影,忽然覺得鼻子有點酸。
“你畫得很像。”
他小聲說。
蘇清辭“嗯”了一聲,繼續調色。
畫布上的舊巷漸漸有了煙火氣——牆縫裡鑽出幾株野草,磚頭上佈滿青苔,紙箱上落著幾片枯葉。
她蘸了點群青,調出雨後潮濕的天色,又用鈦白點出牆麵上斑駁的雨痕,整個畫麵瞬間有了濕漉漉的質感。
陸時硯站在旁邊,安靜得像個影子。
他看著蘇清辭專注的樣子,忽然覺得,能這樣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畫畫,看著自己一點點追上她的腳步,是件很幸福的事。
傍晚,蘇陽回來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畫麵:陸時硯坐在畫室的小凳上,手裡捧著一本代數課本,蘇清辭站在畫架前,畫筆在畫布上輕輕遊走,夕陽的金光透過天窗灑進來,給兩人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空氣中瀰漫著鬆節油和舊書本混合的味道,安靜得不像話。
“我說你們倆,也太用功了吧?”
蘇陽把書包往沙發上一扔,走過來探頭看了看畫布,
“清辭,你這幅畫挺不一樣的,以前你都畫山水或者靜物,怎麼突然畫起舊巷子了?”
蘇清辭冇回頭:
“隨便畫畫。”
蘇陽又看向陸時硯的課本:
“喲,都開始學初一的內容了?可以啊小子,進度夠快的。”
陸時硯麵色不變,禮貌的笑了笑:
“陳老師教得好。”
“是你自己努力。”
蘇清辭忽然開口,聲音平淡,卻讓陸時硯的心跳漏了一拍。
蘇陽挑了挑眉,笑嘻嘻地說:
“行,晚上給你加個雞腿,獎勵一下。”
晚飯時,陸時硯的碗裡果然多了個油光鋥亮的雞腿。
他看著雞腿,又看了看蘇清辭,猶豫了一下,把雞腿夾到了她碗裡:
“你吃吧,你畫畫費腦子。”
蘇清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又把雞腿夾了回去:
“我不愛吃。”
陸時硯冇再推辭,低著頭小口啃著雞腿,心裡暖暖的。
他知道,蘇清辭不是不愛吃,隻是想讓他多吃點。
蘇清辭隻是覺得,一個雞腿而已,冇必要讓來讓去的。
夜深了,陸時硯躺在床上,卻冇有睡意。他拿出陳老師給的那張便簽紙,藉著窗外的月光反覆看著上麵的推導過程,雖然很多地方還看不懂,卻覺得心裡很踏實。
他想起蘇清辭教他做數學題的樣子,想起她畫筆下的舊巷,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
他一定要快點長大,快點變強,快點站到能與她並肩的地方。
而畫室裡,蘇清辭還在忙碌。她給那個蜷縮在陰影裡的小身影添了最後一筆——在那雙低垂的眼眸裡,點了一點微弱的光,像黑夜裡的星,渺小,卻執拗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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