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她低眉 第3章 溫差
海城的夜色一旦被雨水洗刷過,便透出一種冷冽的質感。全息廣告牌的殘影在積水的路麵上搖曳,像是一場永不落幕的賽博派對。
陸寧在辦公室的鏡子前站了整整五分鐘。她脫掉了那件略顯嚴肅的西裝外套,隻穿著內裡的白襯衫。由於領口扣得很緊,襯得她整個人愈發顯得清瘦。她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抬起手,指尖微顫著解開了最上麵的兩顆釦子,露出了一小片白皙得近乎透明的鎖骨。
這是她從未嘗試過的放鬆姿態。
當她走出電梯,穿過公司那道具有自動識彆功能的感應門時,蕭瀟正靠在路邊一根金屬燈柱旁。她換了一件深綠色的工裝外套,手裡正百無聊賴地拋著一個微型的全息投影球。
看到陸寧,蕭瀟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我還以為你會反悔。”蕭瀟收起投影球,笑著迎了上去。
“答應過的事,我不會反悔。”陸寧的聲音在晚風中顯得有些輕。
兩人叫了一輛無人駕駛的懸浮計程車。車內的空間很緊湊,2030年的公共交通越來越追求私密性,艙室內的隔音層將外界的喧囂完全切斷。陸寧坐在後座的左側,蕭瀟坐在右側,中間僅隔著一個扶手箱的距離。
“那家酒吧叫‘餘溫’,老闆是個很有意思的女人。”蕭瀟一邊在終端上點選著車內的香氛模式,一邊找著話題,“那是海城為數不多還在堅持用實木裝修的店,在這個滿是合金和玻璃的年代,那裡很有安全感。”
陸寧轉過頭,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
“你經常去?”
“也不是。策劃人的壓力大,偶爾需要一個能讓人躲起來的地方。那裡有聲場遮蔽係統,隻要你坐進卡座,外麵的人就聽不見你說話。”蕭瀟轉過臉,目光落在陸寧的側顏上。
陸寧的臉在變幻的光影中呈現出一種冷淡的立體感。她那雙灰褐色的眼睛平時總是像含著冰,但在此時靜謐的車廂裡,卻透出一種讓人想要一探究竟的寂寥。
車子在一條名為“永夜巷”的老街停下。這裡避開了主乾道的繁華,地磚依然保留著上個世紀末的複古風格。
“餘溫”酒吧的招牌並不起眼,是一盞暗紅色的霓虹燈。
推開門,一股夾雜著沉香與微弱酒精味的空氣撲麵而來。果然如蕭瀟所說,這裡到處是深色的實木傢俱,暖黃色的燈光被磨砂玻璃過濾,投射在地上形成了柔和的圓斑。
蕭瀟熟稔地領著陸寧穿過狹窄的走廊,進了一個靠窗的半開放式卡座。
“兩位,喝點什麼?”酒保是個戴著單片ar眼鏡的中年人,動作利落。
“給她來一杯度數最低的‘初雪’,果汁基底的。我要一杯‘威士忌酸’。”蕭瀟點完單,看向陸寧,“陸工,這裡允許不喝酒的人存在,所以彆有壓力。”
陸寧坐下來,身體的線條逐漸放鬆。她看著對麵那個總是笑意盈盈的女人,輕聲問:“為什麼叫我‘初雪’?”
“因為你給人的感覺啊。”蕭瀟撐著下巴,眼角的臥蠶在昏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生動,“看起來冷冰冰的,掉在掌心裡一下子就化了,還帶著點兒甜味。”
陸寧垂下眼睫,沒有接話。她不擅長應對這種直接的情感反饋。
酒很快上來了。“初雪”裝在一個磨砂的鬱金香杯裡,淡白色的液體上方漂浮著一小片薄荷葉,看起來確實人畜無害。
陸寧抿了一口,清涼的口感混合著荔枝和檸檬的清香,讓她的神經徹底舒展開來。
“其實,我很少在這種場合和人坐在一起。”陸寧握著杯子,語氣平靜得像是在陳述彆人的故事,“從我十六歲拿第一個設計獎開始,我的生活就隻有畫紙、打版台和沒完沒了的布料。我父母都是學建築的,在他們的邏輯裡,人生是一張必須被精準標注的結構圖,不能有任何偏差。”
蕭瀟聽得很專注。她沒有打斷陸寧,隻是靜靜地喝著自己的酒。她知道,這對於陸寧來說,是一場極其罕見的自我袒露。
“所以我學會了冷淡。”陸寧繼續說道,灰褐色的眸子有些放空,“因為隻要你不表現出情緒,彆人就很難找到乾擾你結構的切入點。蘇城學長……他當時能留在我的生活裡,是因為他從不試圖打碎這種結構,他隻是站在旁邊看著。”
“但那樣太孤獨了,不是嗎?”蕭瀟輕聲問。
陸寧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著,沉默了許久才點了點頭。
“是挺孤獨的。在大秀後台,當導光絲斷裂的時候,我第一反應不是怎麼修好它,而是覺得,我的圖紙又出錯了。那種挫敗感比衣服毀了還要讓我難受。”
陸寧抬起頭,看著蕭瀟,“可是你出現的時候,你沒有看我的圖紙。你跟我說,彆破壞藝術品。那是第一次有人把我的設計當成一種有生命的東西,而不是一張死板的結構圖。”
蕭瀟心臟的位置漏了一跳。她沒想到,自己那天隨口而出的一句話,竟然在陸寧心裡留下了這麼深的烙印。
“陸寧,藝術本來就是感性的。”蕭瀟放下酒杯,語氣變得異常溫柔,“你的那些設計,雖然線條冷硬,但每一個褶皺的處理都透著一種對溫柔的嚮往。如果你真的像外表看起來那麼無堅不摧,你畫不出那些能讓人感動的細節。”
陸寧看著她,眼神有些顫動。
這種被人深度理解的感覺,比酒精帶來的微醺感還要令人沉醉。
就在氣氛逐漸升溫的時候,陸寧放在桌麵上的通訊器忽然震動了起來。
她皺了皺眉,接通了。
“陸工!不好了,您現在能看一眼內部網嗎?”助理小王的聲音顯得急促而驚慌,“剛纔有人在匿名論壇裡發了一個帖子,貼出了幾張‘流光’係列的原始草圖,還配文說……說您的創意是挪用了一個已經倒閉的小工作室的設計。”
陸寧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象牙白的麵板在燈光下幾乎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透明。
“你說什麼?”
“現在公司公關部已經炸鍋了。那個發帖人手裡甚至有您草圖的修改日誌,雖然很零散,但看起來非常真實。最糟糕的是,蘇總那邊已經知道了,他正在張總辦公室裡大發雷霆。”
陸寧猛地站起身,動作幅度大得帶倒了手邊的空杯子。
玻璃杯在實木桌麵上滾了一圈,幸好沒有碎,但發出的沉悶聲響在靜謐的酒吧裡顯得格外刺耳。
“我知道了,我馬上回公司。”陸寧的聲音在顫抖,但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蕭瀟也站了起來。她剛才離得近,聽到了電話裡的大概內容。
在這個2030年,版權意識雖然由於區塊鏈技術的發展得到了保護,但這種“定向爆破”式的誹謗依然能瞬間毀掉一個設計師的職業生涯,尤其是對於陸寧這種處於上升期的天才。
“彆慌。”蕭瀟伸出手,穩穩地握住了陸寧發涼的手腕,“陸寧,看著我。”
陸寧轉過頭,眼神中透出一股從未有過的脆弱和迷茫。那一刻,她那高冷的外殼徹底碎裂了,像個在荒原中迷路的孩子。
“有我在。”蕭瀟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現在回公司隻會正中對方下懷。蘇城在那兒,他會用投資方的身份逼你承認錯誤或者直接讓你交出後續的控製權。我們得換個思路。”
陸寧深深吸了一口涼氣,感覺到手腕上傳來的溫熱。蕭瀟的手掌有力且踏實,那種由於身高差而產生的保護姿態,竟然在這一刻讓陸寧感到無比安心。
“那……那該怎麼辦?”陸寧發現自己竟然下意識地開始詢問蕭瀟的意見。
“先找證據。”蕭瀟迅速地操作著自己的個人終端,調出了一係列策劃部纔有的許可權監控,“這個帖子的發帖ip如果是在公司內部,那說明是有內鬼。如果是外部,那說明你的原始資料包被盜了。陸寧,你的草圖日誌,除了你,還有誰能接觸到?”
陸寧強迫自己在大腦中搜尋:“小王……還有研發部的幾個核心打版師。但是,我一直有用生物密碼鎖。”
“生物密碼也有漏洞,尤其是在這個一切都數字化的時代。”蕭瀟拉著陸寧重新坐下來,“聽我說,你現在回公司,張總會把你推出去頂包,因為蘇城需要一個完美的藉口來介入設計。你要是走了,‘流光’就真的成了他的玩物。”
“可是我不能坐以待斃。”
“不是坐以待斃,是反擊。”蕭瀟的杏眼裡閃過一絲銳利的冷芒,那是她在職場拚殺多年練就的本能,“我帶你去見一個人。”
“誰?”
“我剛才說過的,這家酒吧的老闆,裴青。她以前是圈內最頂尖的數字偵探,專門幫那些被誣陷的藝術家找真相。後來她不乾了,在這兒開了這家酒吧。”
蕭瀟帶著陸寧穿過卡座,走到了酒吧吧檯的最內側。
酒保抬了抬眼皮,指了指樓梯:“在上麵。”
二樓是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到處是跳動的程式碼螢幕和各種陸寧看不懂的精密儀器。一個留著寸頭、嘴裡叼著棒棒糖的女人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一張寬大的人體工學椅上。
“蕭瀟?你每次來準沒好事。”女人轉過椅子,露出一張極具英氣的臉。
“裴姐,幫個忙。救命的事。”蕭瀟一把將陸寧推到前麵,“這位是陸寧,‘霓裳’的主設計師。有人黑了她的資料庫,現在正在網上搞職業自殺。”
裴青吐掉嘴裡的糖棍,打量了一下陸寧,挑了挑眉:“長得不錯。陸寧是吧?你的手稿最後一次進行本地備份是什麼時候?”
陸寧愣了一下,迅速回答:“昨天下午六點,大秀複盤會之前。”
“把你的終端借我用一下。”
裴青接過陸寧的個人通訊器,指尖在虛擬鍵盤上跳動得飛快。
陸寧站在一旁,由於緊張,她不自覺地靠近了蕭瀟。蕭瀟順勢攬住了她的腰,這個動作極其自然,彷彿她們已經這樣做了無數次。
陸寧感受著腰間傳來的支撐力。在這種職業危機的時刻,這種肢體上的親昵並沒有讓她感到不適,反而像是一種力量的傳遞。她低頭看著比自己矮一截的蕭瀟,發現對方正全神貫注地盯著螢幕,側臉的輪廓在程式碼的綠光下顯得異常堅毅。
“找到了。”裴青冷哼一聲,“手段挺低階。對方是通過一個偽裝成‘麵料供應商’的釣魚郵件植入了木馬。這個木馬隻在你的網路環境處於公司wi-fi時才會啟用。發帖人的ip雖然做了跳板處理,但有一段程式碼殘留暴露了它的源頭。”
“哪兒?”蕭瀟問。
“就是你們公司內部,甚至是……你的辦公室隔壁。”
陸寧心頭一震:“那是蘇城的臨時辦公室。”
蕭瀟冷笑一聲,眼神瞬間冷了下去:“果然是他。他想毀了你的名聲,然後再以‘拯救者’的姿態出現,把你牢牢控製在他的資本版圖裡。這一招他以前在海外就用過。”
陸寧隻覺得一股惡寒從背後升起。她沒想到那個曾經在倫敦畫室陪她通宵的學長,心機竟然深沉到了這種地步。
“裴姐,能把這段資料軌跡固定下來嗎?”蕭瀟問。
“可以,但這不能直接作為證據在法庭上用,隻能作為公關手段。畢竟這種取證是非官方的。”裴青一邊操作一邊說道。
“夠了。隻要能證明陸寧是清白的,公關的事我來辦。”蕭瀟轉過頭,看著陸寧,語氣重新變得輕快,“陸工,接下來的場麵可能有點暴力,你受得了麼?”
陸寧挺起脊背,那種設計師獨有的清冷與驕傲重新回到了她身上。
“我想親自拿回我的東西。”
回到一樓時,陸寧的通訊器又響了,是張總。
“陸寧!你怎麼還不回公司?蘇總現在要求撤回所有的投資,並保留起訴你的權利!你趕緊回來解釋清楚!”
陸寧看了一眼蕭瀟。
蕭瀟做了個“放輕鬆”的手勢,示意她接聽。
“張總。”陸寧的聲音冷靜得嚇人,那是她作為禦姐受,在受到冒犯後產生的極致反擊心理,“我這就回去。不過,請您轉告蘇總,在法律程式啟動前,請他務必守在他的辦公室裡,不要離開。因為,我有東西要還給他。”
掛掉電話,陸寧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感。這種力量感不是來自她自己,而是來自身邊這個一直握著她手的女人。
“走吧,咱們去砸場子。”蕭瀟笑著推開了酒吧的大門。
海城的雨已經徹底停了,空氣變得清透。
兩人重新回到公司大樓時,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但設計部和公關部依然燈火通明。
張總的辦公室裡,蘇城正翹著二郎腿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解約協議。他的表情看起來既惋惜又痛心,但在陸寧推門而入的那一刻,他眼底閃過的一絲慌亂並沒能瞞過蕭瀟。
“寧寧,你終於肯出現了。”蘇城站起來,語氣溫柔得令人作嘔,“聽學長一句話,這件事鬨大了對你沒好處。隻要你簽了這份協議,把‘流光’係列的版權轉讓給大成資本,剩下的爛攤子我來替你處理。”
陸寧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到辦公桌前,將那部存有裴青取證資料的終端放在了張總麵前。
“張總,關於那個匿名貼,我有證據證明那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騙局。”陸寧直視著張總的眼睛,“發帖人的木馬植入路徑,直接指向了蘇總帶來的技術團隊。”
辦公室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蘇城的臉色瞬間從紅潤變成了慘白,他下意識地推了推眼鏡:“陸寧,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誹謗投資方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蘇總,誹謗和真相,隻隔著一段程式碼。”蕭瀟從陸寧身後走出來,雙手插在口袋裡,笑得一臉燦爛,“裴青這個名字,不知道蘇總有沒有聽說過?她固定下的證據,目前在海城公關界還是很有分量的。”
聽到“裴青”兩個字,蘇城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
張總是個老狐狸,他看著螢幕上顯示的日誌追蹤,眼神在蘇城和陸寧之間打了個轉,立刻明白了怎麼回事。
“蘇總,這……”張總的語氣變得玩味起來。
“這隻是技術意外。”蘇城強撐著場麵,“我的團隊可能在進行係統審計時……”
“係統審計需要植入釣魚木馬嗎?”蕭瀟步步緊逼,她雖然個子比陸寧矮,但在這一刻,她的氣場完全壓倒了在場的所有人,“蘇總,你想要‘流光’,是因為你知道這個係列在2030年的市場潛力。你想用醜聞逼陸寧低頭,這種手段太老土了。”
蘇城咬著牙,盯著蕭瀟:“你一個小小的策劃,憑什麼在這裡說話?”
“憑我是這個專案的總策劃,憑我剛才已經把這份證據同步給了公司的法務部。”蕭瀟拿出自己的手機晃了晃,“蘇總,與其在這裡想怎麼威脅陸寧,不如想想怎麼跟你的董事會交代這次投資失敗的信譽危機吧。”
蘇城看著這兩人,一個清冷如冰,一個熱烈如火,卻配合得如此天衣無縫。
他知道,自己輸了。
“好,陸寧,你有種。”蘇城收起那份協議,冷冷地看了她們一眼,抓起外套摔門而出。
辦公室的門關上時發出沉重的巨響。
張總尷尬地咳了一聲:“陸寧啊,既然誤會解除了,你也彆往心裡去。蘇總那邊……我會去處理。你先休息,明天公關部會發宣告洗清你的嫌疑。”
陸寧點了點頭,一言不發地退出了辦公室。
推門出來的瞬間,那股一直強撐著的勁頭像是被抽乾了。
空無一人的走廊裡,隻有節能燈發出的微弱嗡鳴聲。
陸寧靠在牆邊,慢慢滑坐到了地上。她長發散亂在肩頭,呼吸有些急促。
蕭瀟走過來,蹲在她麵前,沒有說話,隻是伸出手,將陸寧整個人摟進了懷裡。
陸寧沒有掙紮,她把頭深深地埋進蕭瀟的頸窩。
“我是不是……做得很差?”陸寧的聲音悶悶的,帶著一絲從未示人的軟糯。
“不,你做得棒極了。”蕭瀟輕輕拍著陸寧的背,就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大型犬,“陸大設計師,你剛才那個眼神,簡直要把蘇城給凍死了。”
“可是我剛才腿一直在抖。”
“我知道。”蕭瀟笑了起來,感覺到陸寧由於緊張而緊繃的肌肉正在慢慢放鬆,“所以剛才我一直拉著你啊。”
陸寧抬起頭,那雙灰褐色的眼睛裡霧濛濛的,平直的唇角微微抿著,顯出一種極其脆弱的美感。
“蕭瀟。”
“嗯?”
“你為什麼要幫我到這個地步?”陸寧問得很真誠,“隻是為了獎金嗎?”
蕭瀟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窗外的全息燈光映照進來,在陸寧象牙白的麵板上流轉。這種極致的冷峻與此時極致的脆弱重疊在一起,讓蕭瀟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心跳。
“陸寧,我說過,我想看你笑。”蕭瀟伸出手,指尖輕輕勾起陸寧的一縷長發,“獎金哪有你重要。”
陸寧愣住了。
她並不笨,蕭瀟眼神裡那種快要溢位來的愛意和保護欲,她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說以前她對這種情感感到恐懼和排斥,那麼在經曆了剛才的驚心動魄後,她發現自己竟然開始貪戀這種溫度。
“我是個很麻煩的人。”陸寧低聲說,眼神有些躲閃。
“巧了,我就喜歡解決麻煩。”蕭瀟笑著湊近了一些,鼻尖幾乎觸碰到了陸寧的鼻尖,“陸工,既然麻煩解決了,那我們的約會是不是得補上?”
陸寧看著她,半晌,終於輕輕點了點頭。
“去哪兒?”
“不去酒吧了。”蕭瀟站起身,拉住陸寧的手,“去我家,我給你煮麵。那種在這個滿是合成食物的年代,用真正的麵粉做的麵。”
陸寧站起來,感受著手中傳來的、屬於另一個女人的力度。
她發現自己並不討厭這種被牽著走的感覺。
2030年的夜空下,兩道身影並排走出了“霓裳”的大樓。
路邊的無人駕駛車有序地停靠,全息霓虹依舊在閃爍。
這是她們認識的第七天,也是她們命運糾纏的。
陸寧在那一刻忽然意識到,自己那張精準標注的結構圖,已經被蕭瀟這種名為“意外”的色彩,塗抹得一塌糊塗。
但她並不打算修補。
因為這種偏差,比任何精準的線條都要讓她感到真實。
而在她們身後的大樓裡,陰謀雖然暫時平息,但更大的職業挑戰和情感拉扯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