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嘉敏順從地張開嘴。
咬住了那塊包裹著番茄汁的雞蛋。
蔣耀收回筷子，盯著她的臉，眼睛眨也不眨。
他緊張地、用帶著一點鼻音的普通話，輕聲問道。
“好吃嗎？”
這三個字，問得小心翼翼，甚至帶著一點不易察覺的忐忑。
黎嘉敏閉上嘴，剛準備咀嚼。
突然，一股劇烈的燙意，在口腔裡瞬間炸開。
那是番茄內部還沒完全散去的滾燙汁水，被包裹在煎老的雞蛋裡。
牙齒一咬破，高溫的汁液直接濺在了她柔軟的舌尖上。
“嘶——”
黎嘉敏猛地倒吸了一口涼氣，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眼眶幾乎是在一秒鐘之內，被生理性的淚水逼得通紅。
太燙了。
舌尖一陣發麻，甚至連味覺都在那一瞬間喪失了。
她下意識地想要把嘴裡的東西吐出來。
但看到蔣耀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還有他手背上那個燙紅的印子。
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捂住嘴巴，含著那口滾燙的食物，艱難地嚼了兩下，囫圇吞進了胃裡，舌尖火辣辣地疼。
但她還是擡起頭，看著蔣耀，眼角掛著一點被燙出來的水光，用力地點了點頭。
“好……吃。”
她含糊不清地說著，聲音有些發抖。
蔣耀站在旁邊。
看到了她倒吸涼氣的動作，看到了她皺緊的眉頭，也看到了她眼底那層水汽。
他手裡的筷子“啪”地一聲掉在大理石桌麵上。
“你瘋了？”
蔣耀臉色瞬間變了。
聲音猛地拔高，那點小心翼翼的試探全被拋到了腦後。
他根本沒管那句“好吃”到底是不是安慰。
他隻看到她被燙哭了。
大少爺脾氣上來了。
他往前跨了半步，直接擠進了她和高腳凳之間的狹小空隙裡。
身體的陰影將她整個人完全籠罩。
“燙到了不知道吐出來？”
他用普通話兇她，語氣急促而慌亂。
黎嘉敏被他突然逼近的氣勢嚇了一跳，後背貼上了椅背。
“我沒……”她剛想開口說沒事。
蔣耀根本不聽她廢話。
他擡起右手，虎口卡在她的下巴上，大拇指和食指分別捏住她臉頰兩側的軟肉。
微微用力。
“張嘴。”
他低下頭，目光死死地鎖在她的嘴唇上，聲音沉得嚇人。
黎嘉敏被迫仰起頭。
下巴被他捏著，手指的力道不算太大，但帶著一種絕對的強勢。
他指腹上的粗糙觸感，清晰地傳遞到她細膩的麵板上，帶來一陣讓人戰慄的微弱摩擦。
兩人的距離，縮短到了一個危險的臨界點。
鼻息幾乎交融。
蔣耀的呼吸變得很重，噴灑在她的鼻尖和臉頰上。
黎嘉敏的心跳，在這一刻，徹底失了控。
“咚，咚，咚。”
劇烈的撞擊聲，在耳膜邊轟鳴。
她甚至分不清這是自己的心跳，還是他的。
舌尖的疼痛被這種極度拉近的空間感沖淡了。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那張俊臉。
他眼底全是焦急和緊張，眉心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張開。”
蔣耀見她不張嘴，捏著她下巴的手指再次微微施力，用命令的口吻重複了一遍。
黎嘉敏睫毛顫了顫。
乖乖地張開了嘴。
蔣耀低下頭，湊得更近了。
他眯著眼睛，仔細地檢查著她口腔裡的情況。
光線從頭頂的射燈打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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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她的粉嫩的舌尖上，有一小塊明顯的泛紅。
那塊嬌嫩的肉，被他剛才喂進去的那口番茄炒蛋，燙出了一塊紅印。
蔣耀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
一股強烈的懊惱和自責，像針一樣紮在他的胸口。
他就不該逞強去做什麼見鬼的番茄炒蛋。
什麼展現體貼，什麼主權宣示。
全他媽扯淡。
弄傷了她，他現在連殺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捏著她下巴的手指，不自覺地鬆了力道。
拇指指腹，在柔軟的麵板上，輕輕地、安撫性地摩挲了兩下。
“疼不疼？”
他開口。
聲音低啞得不像話。
帶著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和心疼。
普通話的咬字，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
黎嘉敏看著他。
兩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糾纏。
那股灼熱的氣息，在兩人之間黏稠地化不開。
她搖了搖頭，想要說話，但下巴還被他托在手裡。
蔣耀看著她搖頭。
視線從她的舌尖，慢慢移到了她的嘴唇上。
微微張開的嘴唇，就在他眼前，距離不到三厘米，裡麵的小舌頭看起來像草莓果凍。
隻要他稍微再低一下頭，就能碰上。
空氣突然變得稀薄。
安靜的廚房裡，隻能聽到牆上掛鐘“滴答滴答”的聲音。
蔣耀喉結劇烈地上下滾動。
捏在她臉頰側麵的手指，溫度越來越高，幾乎要燙傷人。
他盯著她的嘴唇。
眼神裡剋製了很久的情緒，開始像破冰的春水，瘋狂地往外溢。
他的呼吸越來越沉，越來越近。
黎嘉敏一動不敢動，捏緊了垂在身側的手指。
她閉上了眼睛，眼睫毛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
一秒，兩秒，三秒。
就在兩人的鼻尖即將碰到一起的那一剎那。
“我……去倒杯冷水。”
黎嘉敏突然猛地偏過頭，從他的掌控中掙脫出來。
她站起身，動作有些慌亂地推開高腳凳。
“刺啦”一聲。
她低著頭，根本不敢看蔣耀，快步走向水槽邊的凈水器。
背影看起來像是在逃跑。
蔣耀僵在原地。
手裡還保持著那個捏下巴的姿勢，掌心裡那點溫軟的觸感瞬間消失，隻剩下一片空虛的涼意。
他看著那個站在水槽邊、連背影都透著侷促的女孩。
深吸了一口氣，緊繃的肩膀慢慢垮了下來。
他收回手，攥成拳頭，插進褲兜裡。
轉過身，看著桌麵上那盤慘不忍睹的番茄炒蛋。
真是瘋了。
差點就親下去了。
他拿起桌上的那個白瓷盤，毫不猶豫地走到垃圾桶邊。
“砰”的一聲。
連盤子帶菜，全扔了進去。
“別倒冷水了。”
蔣耀轉過頭，看著黎嘉敏的背影。
他壓製住喉嚨裡的乾澀，用恢復了平穩的普通話說道。
“去冰箱拿冰塊，含在嘴裡。不然明天舌頭會起泡。”
黎嘉敏背對著他。
開啟冰箱冷凍室的門。
冷氣撲在臉上，卻怎麼也降不下臉頰上的溫度。
“知道了。”
她小聲回答，聲音還帶著點微顫。
在這個空氣裡還飄著焦糊味的廚房裡。
誰的心跳先漏了拍，早已經分不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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