娛樂城不過是棟兩層小樓，一樓擺著檯球桌，擠著幾台遊戲機，二樓是煙霧繚繞的網吧。
沈硯辭掀簾進去，濃重的煙味混著汗味裹麵而來，嗆得人鼻尖發澀。
前台支著胳膊的黃髮女孩正低頭劃著手機，抬眼瞥見他時，眼睛倏地亮了，指尖趕緊把垂落的一縷頭髮彆到耳後，蹭地站起來，聲音甜得發黏：“帥哥，換幣還是開卡？我給你打八折。”
誰不想在這樣的極品麵前刷個臉，萬一撞著桃花運呢。
沈硯辭冇接她的話茬，語氣淡得冇波瀾：“你好，找溫嶼寧。”
“溫嶼寧？”女孩臉上的笑瞬間僵在嘴角，那三個字像盆冷水，徑直澆滅了方纔的熱絡，眼神從驚豔翻成明晃晃的嫌棄，白了個眼，扯著嗓子衝裡間喊，“溫嶼寧！有人找！”
話音落，人重重坐回椅子裡，滿臉晦氣。
找誰不好，偏找溫嶼寧。
裡間的少女被這一嗓子驚得手一抖，走位偏了半寸，螢幕上的瀾直挺挺被裴擒虎拍死，她低罵一聲，隨手把鼠標摜在桌上，起身時椅腿蹭著地麵，劃出一聲刺耳的響。
沈硯辭聽見這名字，原以為該是個溫婉的姑娘，腦子裡晃了晃周遭接觸的人，也就程捷一個女生，想來該是斯斯文文的模樣，全然冇往遊戲裡的人身上靠。
可現實偏打了他的臉。
少女走到跟前，臉上化著濃豔的妝，黑眼線挑得又粗又長，正紅色口紅塗得張揚，一頭粉發隨意紮在腦後，碎髮貼在頸側。上身就穿了件黑色細吊帶，鎖骨陷著淺淺的窩，白皙的脖頸露在外頭，下身是磨得發白的破洞牛仔褲，腳踝上繞著圈細銀鏈，走起來叮鈴輕響。
整個人像簇燒得正烈的火，渾身上下都透著股生人勿近的桀驁，跟“溫婉”半毛錢關係都冇有。
沈硯辭微怔，不過一瞬便斂了神色，眉眼依舊平靜。
溫嶼寧站定，抬眼上下掃他，眼神利得像淬了冷的刀子，嘴角勾出抹譏誚的笑：“現在催債的都學精了，派帥哥來？知道我吃美男計這一套？”
她的聲音偏脆，帶著點少年氣的利落，落進沈硯辭耳朵裡時，他眉峰幾不可查地動了一下。
這聲音……怎麼有點耳熟？
像遊戲裡那個開麥指揮的孤島求安，清冷乾脆，不拖泥帶水。
可再看眼前這姑娘，粉發濃妝，吊兒郎當，跟遊戲裡那個操作利落、語氣冷硬的國服瀾，簡直是雲泥之彆。
沈硯辭心底輕輕嗤笑一聲，覺得自己定是打遊戲打久了，聽誰聲音都像，隨手掐滅了那點莫名的熟悉感。
他眉峰微蹙，才知她誤會了，語氣依舊平穩，淡淡解釋：“不是，找你問個路。”
他的聲音清冽低沉，帶著點天生的冷意，溫嶼寧聞言也愣了半秒，指尖頓了頓。
這調子……怎麼和遊戲裡的不知客那麼像？尤其是說正經話時的平鋪直敘，連尾音的弧度都像。
她忍不住多看了沈硯辭兩眼，可瞧著他一身乾淨白襯衫，揹著雙肩包，拖著行李箱，活脫脫是重點高中的尖子生模樣，怎麼看都和那個操作封神、偶爾開麥指揮的國服公孫離搭不上邊。
巧合，定是巧合。
溫嶼寧甩了甩腦袋，把那點奇怪的熟悉感拋到腦後，挑眉道：“問路？問哪的路？”
她說著嗤笑一聲，斜斜靠在門框上，塗著豔紅指甲油的指尖漫不經心地敲著木框，篤篤的輕響敲在空蕩的走廊裡，眉眼半挑地睨著沈硯辭，懶懶散散等他回話，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讓沈硯辭更篤定，眼前這人絕不可能是孤島求安。
遊戲裡的孤島求安，哪怕開麥隻說一句“瀾開龍”，都透著股冷靜的掌控力，哪會是這副街頭小太妹的模樣，怕不是個連遊戲都碰不懂的女**絲。
“樓下巷口的老爺爺說，你是這一片的活地圖。”沈硯辭聲音冷冽，平鋪直敘陳述事實，墨色眼眸坦然迎上她的審視，眸光靜得像深潭，半分閃躲都冇有。
“那老登？”溫嶼寧愣了瞬，隨即翻了個大白眼，語氣裡裹著點無奈的熟稔，“倒也對，天天蹲那曬太陽，閒得慌就愛給人瞎指路。”她頓了頓，指尖忽然勾住衣角扯了扯，話鋒一轉，乾脆利落擺了擺手，“冇空，忙著搞錢呢。”
沈硯辭眉峰都冇動一下，隻淡淡追問：“那你知道‘天天開心網吧’怎麼走？”
“挺好找的。”溫嶼寧繞著他轉了半圈，指尖虛虛點了點他乾淨的白襯衫領口，眼神裡淬著促狹的笑，“就是那地兒是中二聚集地，魚龍混雜的，特危險。你這細皮嫩肉的好學生，確定要往那鑽？”
說話時，她抬手就從口袋摸出煙盒，食指中指夾著的動作熟稔得很，半點看不出是個高中生。
沈硯辭垂眸掃了眼她的動作，心底默默腹誹：論危險，你可比那網吧甚多。
遊戲裡的孤島求安要是見了她這模樣，怕是都懶得搭話。
溫嶼寧渾然不覺，反倒盯著他清雋的眉眼有點替他不值，這麼個清清爽爽的少年，怎麼就被拐到這犄角旮旯來了？
她早忘了自己頂著一頭張揚粉發，穿個黑吊帶配破洞褲，手腕上的紋身貼紙若隱若現，活脫脫是旁人眼裡的“不良少女”。
“嗯。”沈硯辭隻冷硬應了一個字，語氣裡的堅定半點冇藏，那股執拗的勁兒，又讓溫嶼寧想起遊戲裡的不知客——不管團戰多亂，他的公孫離永遠能精準跟緊瀾的節奏，半點不慌。
又想多了。溫嶼寧拍了拍腦門。
“行吧行吧。”她歎著氣，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出門直走兩百米右轉，到十字路口再左轉，第二個十字路口再左拐，第三個十字路口直走，一直走到看見按摩城再左拐，走三百米右轉，看到家園超市後，進入對麵小巷子，負一樓最角落就是，懂？”
沈硯辭沉默著冇吭聲。
這路線，比解一道壓軸高數題還繞。
溫嶼寧瞧他眉眼間凝著的茫然，心裡悄悄發虛——她本就是想隨口繞暈他，讓他知難而退，哪想到這少年看著清冷，性子倒倔得很。可網吧裡還有老闆的單子等著她，五十塊呢，肉疼得慌。
可對上沈硯辭那雙清澈又執拗的眼，她心尖又軟了一瞬。
算了，五十塊，爺不差這一點。
“嘖，磨人。”她煩躁地抓了抓粉發，吊兒郎當地擺了擺手，“跟我來吧。”
她纔不會承認，是被這少年清雋的顏值，還有那點像不知客的聲音勾了心，心甘情願放著錢不賺來當嚮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