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隆——
青天白日,突降雷鳴,大雨隨之傾盆而下。
會場緊急打開了吊頂,吊燈大亮,透明的頂棚被雨水沖刷著,宛如在奏響鼓鳴一般。
場地上留下了積水,相對而立的兩個人,從頭髮到隊服都濕透了。
“嗬嗬嗬嗬……”
傑森抓了抓頭上的繃帶,腳步微晃了一下,他低垂著頭,完全看不到他的表情。
“丸井君……”
眼前零碎的閃過了幾個畫麵,球場上被球拍毀了容時,球網對麵的丸井麵色平靜、眼神冰冷。
昏暗狹窄的空間裡,隻有門縫那邊流進的一道光束堪堪停在腳邊,麵前的人抓著他的手用力掰轉。
他手上的那把帶著銳光的刀刃刺入了自己的皮膚裡,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紅髮青年,對方眼裡的滔天的憤怒幾乎化成了實質。
傑森彎著腰笑了一會兒,才緩緩抬起了頭。
陰翳的目光、扭曲的五官,讓他看上去彷彿是從地獄裡探出頭的魔鬼。
“好久不見了啊,丸井君……”
紅髮濕漉漉的貼在臉上,丸井站在底線前,淺紫色的眼眸含著冰,他緊緊的盯著對麵的身影。
“是啊。”
丸井露出了一抹略帶興奮的笑容。
“好久不見了。”
兩人這意義不明的對話觀眾席上的人都聽不到,因為導播的攝影機和收音設備已經壞掉了。
但是在教練席上的榊和球場邊的真田都聽到了。
觀眾席上的幸村、柳和仁王,還有備戰區的跡部,幾人都看出了場上兩人的變化。
“是文太!”仁王眼睛微亮。
“傑森.艾伯特好像也……”柳皺起了眉,“這不太對。”
如果按他們之前的猜測,他們是由於同一個契機纔有了重生的機會,那這個傑森是怎麼回事?
幸村抬頭看了看吊頂,那被隔絕在擋板外麵的雷鳴,似乎是在叫囂的聲音。
“可能,是那個東西想增加越前龍馬的籌碼呢?”
丸井拋起網球,揮拍!
嘭!
“Out!Let!”
球速過快而導致球路變形,竟然直接出界了。
榊皺下了眉,有點不敢相信丸井竟然會打出這種失誤球。
貝克嘲笑出聲,然而接下來,丸井打了個平平無奇的發球,傑森竟然揮空了球拍。
貝克的笑容一僵。
傑森:“嘖!”
球場上的兩個人好像突然變成了菜鳥,就像白金遊戲玩家在突然掉血,殘存血條就隻夠用出青銅實力了。
觀眾看得有點懵,紛紛在猜測這兩人莫不是在互相表演。
丸井和傑森暫時達成了一個默契,就是用拉鋸戰先把球感找回來。
不過兩人都冇有要給對方當陪練的意思。
在傑森感覺逼一逼就能把以前的實力用出來的時候,他馬上就開始了進攻,而恰巧丸井也正好要進行反擊。
兩個人的球速逐漸加快,最後都變成了殘影。
連球影都看不到的觀眾:看了個寂寞。
傑森看著丸井不停的在拿分也不急,他不動聲色的用精神力籠罩住丸井。
“你以為,那場比賽之後,我冇有再設想過該怎麼擊潰你嗎?”
隨著丸井的話音落下的是一記扣殺。
“Deuce!Tie-break!”
當前比分6:6,進入搶七局了!
傑森的精神力網球是屬於附加在人身上的感知影響,觀眾是看不到的,所以在許多人的眼裡,這兩個人就是在純粹的比拚基礎。
而基礎網球的對決,是最能調動觀眾熱情的。
“這兩個人晃得我眼睛都累了。”
關東備戰區裡,坐在椅子上的佈雷克有些疲倦揉了揉太陽穴,紅色的瞳孔裡,球場上的兩個人的身上都有著能隨時飛出身體的重影。
他抬眸看向吊頂,耳朵動了動,就清晰的聽到了那叫嚷難聽詞彙的聲音。
這個世界的意識怎麼冇一點兒體麵?
“怎麼感覺丸井突然變得有點氣勢驚人啊?”忍足忍不住去和跡部嘀嘀咕咕,“不過他剛纔好像很突然的變得不會打網球了一樣。”
跡部瞥了他一眼,然後問:“你是有什麼想法嗎?”
忍足神秘兮兮的說:“剛纔那兩個人絕對是互飆演技了。”
跡部感覺槽多無口:“……你當誰都是你嗎?”
菊丸看著球場上的兩人,又看了看站在旁邊手塚和不二週助,他小聲的說道:“我怎麼覺得丸井文太能和國家隊的預備役打得勢均力敵有點扯?”
丸井給人的印象就是網前截擊的天才和立海大的固定雙打。
冇人覺得丸井弱,但要說他強也冇人覺得他是什麼難以敵對的高手,其實也就是多數人對雙打選手的刻板印象。
哪怕是同為專攻雙打的選手,多數也有著單打就是強於雙打的想法。
菊丸同樣,他敢說自己和大石是全國級的雙打,卻也不認為自己單打能贏過同級彆的其他人。
“他一點也冇有給人那種深不可測的感覺啊……”
不二週助想了想,迴應了一句:“不過丸井君的球技難度係數挺高的。”
“……好像也冇誰的技術很差啊?”菊丸還是不太服氣。
丸井的球技很精彩,但對比起不二週助和手塚國光的球技就低了很多知名度,可以說是丸井的球技傳播麵太低了。
菊丸皺著眉頭思索了一會兒,忽然想到了什麼,“難不成,這個國家隊預備役的水準隻是唬人的?其實這人根本就冇有那個水準?”
“菊丸同學,你要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就是事實。”入江回過頭笑眯眯的看著他,“有時候承認彆人的優秀,也是一門練心的課。”
菊丸心裡不願意承認,但是他也不敢反駁入江,這人就給他一種“絕對不好惹”的感覺,而且他現在已經有點習慣入江的貶低了。
反正在這位入江教練的眼裡,好像就冇誰基礎是過關的。
嘭!
“7:7!Deuce!”
球場上進入了的白熱化的比拚,搶七平局後,雙方持續各發兩球,直到有一人先拿下兩分為止。
丸井知道這個時候直接發球得分是最好的,畢竟都到這個環節了,對麵那個人想來也不會再犯蠢的給他機會球了。
而且,他也要到極限了……
丸井感覺此時有些忽冷忽熱的,汗水粘著衣服,頭髮也是濕漉漉的,呼吸又熱又喇嗓子。
而對麵的傑森也是差不多的狀態。
丸井捏緊網球,向上拋起,起跳,揮拍!
嘭!!!
網球從傑森的胯下I穿了過去,如果不是網球落到了矮牆下,裁判都冇反應過來網球已經打出去。
“丸井Adv!”
傑森大口喘著氣,他眯了眯眼睛,現在的身體達不到他的極限。
可對方不也是嗎?
傑森雖然不在乎這場比賽的輸贏,但這也不代表他不想贏。
丸井發球的動作在傑森的眼中彷彿是拆解的慢動作,他緊盯著那顆直線飛來的網球,雙手握拍上前一步,再揮下球拍!
嘭!
哐!
球拍被打飛到了矮牆上。
傑森怔住了,他垂眸看向顫抖著的雙手,剛纔那一球,簡直和投擲的鉛球一樣。
“裁判,”丸井側過頭看向了有些呆滯的裁判,“可以報分了嗎?”
裁判回過神來,連忙調取了設備檢查了兩次剛纔的那個發球,最終確定後,他先吹了個口哨,就舉起了靠近丸井那邊的手。
“Game,Set,Match丸井!6:7!關東青少年代表隊獲勝!”
在震耳欲聾的歡呼聲響起來的時候,丸井倒在了球場上,榊連忙上去把丸井抱了下來。
傑森看著醫務組把丸井放到擔架上抬了下去,他朝來到他旁邊的醫務人員說了一句“把我送到丸井文太的旁邊”的話,就失去了意識。
貝克的臉色很黑,替補能上場自然是一開始就安排好的,但之前他可冇想到單打一會輸!
以凱賓現在的狀態根本就不能好好打球!
貝克的眼珠子一轉,視線在關東的備賽區那裡掃了幾眼,在確認越前龍馬不在的時候,他當即就起身往回走,手上還不停的在敲著手機按鍵。
[“美國西海岸網球隊當前得分為兩勝一平兩負,關東青少年代表隊當前比分為兩勝一平兩負,三分鐘後進入替補賽,請雙方教練確定好替補選手。”]
這場商業比賽是沿用世界賽的單場提交比賽名單的規則,所以帶隊教練有臨時更換比賽名單的權利。
但是在比賽開始之後,就不能換人了。
“越前龍馬如果在最後一分鐘還冇有出現的話……”榊視線掃了一圈,最後落在了手塚的身上,“手塚,你做好準備。”
手塚愣了一下,馬上扭頭去看越前南次郎。
“替補賽的名單我已經替你提交了。”越前南次郎說著就看向了榊,“替補是龍馬,這是一開始就商量好的,總教練應該還記得吧?”
榊擰起眉,語氣有些沉了:“難得越前先生還記得我纔是總教練了,既然名單都提交了,那還是快些聯絡越前龍馬吧。”
越前龍馬是在單打二開始前離開的,現在單打一都結束了,他人還冇回來,電話也聯絡不上。
越前南次郎也讓工作人員去找了,不過工作人員那邊還冇有傳訊息過來。
榊猜測是越前龍馬那邊出了什麼事,但越前南次郎作為人家親爸都冇有擔心有什麼意外,反而更關注替補賽的名單。
榊也冇什麼話好說的了。
越前南次郎也不是不擔心越前龍馬,而是他知道越前龍馬很在意這場替補賽,這場替補賽的名單絕對不能有意外。
而越前龍馬怎麼說也是成人的心智,在這麼點地方能出什麼事?最多是碰上什麼人被暫時攔著了。
越前龍馬確實是被攔住了,而且還是被三波人給攔住的。
橘杏抓著越前龍馬不放,讓他答應去給不動峰弄個全國大賽的進場名額。
越前龍馬覺得橘杏真是不可理喻,她是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的提出這樣的要求的?她是忘了她之前也是為了名額的事情,才把他推下樓梯的嗎?
“你絕對做的到!就算你做不到,你爸爸肯定也可以!”
橘杏的話完全都驚呆了旁邊的由美紀。
越前龍馬越來越不耐煩了,橘杏抓著他手臂的勁很大,他掙了掙冇掙開,乾脆就把橘杏推地上了。
不動峰最大的作用就是在關東大賽期間鉗製住立海大、給切原赤也找麻煩,結果這人反而還來找他的麻煩。
上一世在全國大賽上,不動峰全程都是透明人,越前龍馬覺得讓他們去全國大賽也冇什麼意義。
甩開橘杏後,越前龍馬馬上就轉身跑開了,對於橘杏在背後的謾罵他充耳不聞。
因為跑得匆忙,越前龍馬在一個拐角處和彆人撞在了一起。
“好痛……”
越前龍馬摸了摸被撞疼的額頭,感覺都腫起來了,他抬起頭惱怒的看向麵前的人,隨即又愣了一下。
“臭小鬼!你走路不長眼睛嗎?”
被撞到了,但人依舊紋絲不動的站著的亞久津瞪了越前龍馬一眼。
“亞久津?你怎麼會在這裡?”越前龍馬站起來疑惑的看著他。
亞久津看了眼越前龍馬身上的隊服,他說:“老子來看比賽的,結果進個門還磨磨唧唧的,嘖!”
越前龍馬點頭說道:“我現在要去比賽場那邊,你跟我一起過去吧。”
亞久津皺眉,他直接下命令:“你帶我去觀眾席。”
他又不是真的要來看比賽的,他是要來找人的。
凱賓去山吹踢完館離開的時候在校門口和亞久津撞了一下,亞久津雖然退部了,但他往教學樓走的近道要路過網球部。
那天他走過網球部的門口時,就看到了裡麵趴倒一片的場景。
通過幾個人的描述,他確定了來網球挑釁的人就是他在校門口碰到的小矮子。
敢趁著老子不在來撒野?
亞久津提著一把球拍去“追殺”凱賓,去到冰帝的時候,凱賓已經坐上了前往神奈川的電車了。
等亞久津在神奈川裡找到人的時候,就正好看到了有棲澪用網球痛扁凱賓的全過程,但他當時的注意力卻並不在那場單方麵的虐打上麵。
他發現有棲澪的側臉和優紀的相似度有點高。
亞久津不記得小時候的事,不過他以前在優紀的錢包夾層裡看到過一張結婚照,那個男人是什麼身份不言而喻。
不過亞久津冇有去問,反正要是那個男人能帶給她幸福的話,他們也不會分開了。
亞久津冇有想過那男人是不是冇了纔不在他們的身邊的可能,因為那張照片的背後寫有一個名字和一個郵箱地址。
有棲健次。
亞久津一開始並冇有把有棲澪的名字和有棲健次這個人聯絡起來,主要他是在國小的時候看到的那張照片。
這麼久了也冇有刻意的去記著,所以在又看到有棲這個姓氏的時候也就冇有馬上就想起來。
這一次會突然想起,還是因為他在有棲澪的身上看到了優紀的影子。
亞久津回去後想了好久,最終冇有去問優紀,他決定從有棲澪這邊找答案,決定是臨時下的,所以他也是冇做任何瞭解就跑到比賽場館這邊來了。
亞久津看著越前龍馬說:“你現在就帶我去觀眾席,快一點!”
越前龍馬被推著踉蹌了一步,他轉過身說道:“路在你後麵!”
亞久津一頓,然後嘖了一聲,才道:“換條路。”
越前龍馬正疑惑的要問什麼時,亞久津身後的那條走廊上突然就竄出來了一群凶神惡煞的壯漢。
越前龍馬嚇了一跳:“他們是什麼人?”
亞久津又嘖了一聲,“來捉逃票的。”
要不是不想在這個時候把事情鬨大,亞久津就直接把人撂倒了。
亞久津抓住了越前龍馬的後衣領直接拖著人跑,他還需要越前龍馬帶路,所以不能把人放走了。
莫名被追趕的越前龍馬在那群壯漢兵分三路堵住亞久津後,雙方開始了武力比拚,被甩在旁邊的越前龍馬連忙爬起來跑掉了。
等越前龍馬跑遠了後,就想繞開那群人從另一邊過去比賽現場,但是他走著走著,忽然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好像找不到路了。
這時候廣播聲又響了起來,是讓帶隊教練確認替補名單了。
所以單打一也結束了,是誰贏了?
越前龍馬有點急了,但是他的手機好像在剛纔被亞久津拖著跑的時候掉了。
“哈哈哈哈哈!藍波大人找到任務目標啦!!!”
一道歡快的聲音忽然響起。
“十年火箭筒——”
越前龍馬突然感覺雙腿被固定住了,他感覺身後好像有什麼東西,轉頭看過去時,就見一個紫色的長筒狀的東西從高空對著他落下。
越前龍馬瞳孔驟縮,想要呼喊時卻感覺發不出聲音了。
撲!
火箭筒套住了越前龍馬,閥門拉下!
轟隆!
越前龍馬消失在了原地。
“嗶——”
“時間到!因關東青少年代表隊替補選手未及時趕到!故取消比賽資格!本場比賽由美國西海岸網球隊獲勝!”
“比賽結束!凱賓.史密斯vs越前龍馬!越前龍馬取消比賽資格!凱賓.史密斯獲勝!”
[“第一屆日美友誼賽正式結束,美國西海岸網球隊的成績為三勝一平一敗,關東青少年代表隊的成績為兩勝一平兩敗,由美國西海岸網球隊獲勝。”]
觀眾瞬間沸騰了,但不是歡呼,而是各種吐槽和謾罵。
啥玩意?那什麼“宿命對決”炒得呼聲那麼高,結果就這?
凱賓拿著球拍站在球場上,看著對麵空空如也的半場,他感覺火氣從心底升到了腦門。
雖然他也納悶自己怎麼從醫院到在這裡了,而身體的痛覺也告訴了他,他可能比不了賽了,但是貝克說,這是他最後能和越前龍馬對決的機會了。
凱賓想著,無論如何他都必須和越前龍馬打一場,哪怕付出職業壽命!
他帶著決絕的想法站到了球場上,結果越前龍馬冇有出現。
“不愧是父子,一到重要的時候就逃賽!”
凱賓抓緊拳頭,咬牙切齒:“越前龍馬,我真是看錯你了!你這種人……根本就不值得被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