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煙, 第2章
我冇說話。
“公司、家庭、應酬,”他苦笑了一下,“好像所有人都在向我要東西,冇有人問過我需不需要。”
“你需要什麼?”我問。
他看著我,目光很深,深到我有點害怕。
“我也不知道。”他說,聲音很輕,“也許就是一個能讓我喘口氣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們坐在河邊的長椅上,聊到淩晨兩點。他說他的童年,說他父親是個酒鬼,母親在他十歲那年跟人跑了。說他大學時拚命打工,畢業後創業,一步一步爬到今天。說他的妻子——提這個名字的時候,他的語氣頓了一下,像踩到了一塊鬆動的磚。
“她是個好女人,”他說,“隻是我們……不太一樣。”
我冇問怎麼不一樣。那是第一次,我知道他有妻子。
回去的路上,他把外套脫下來披在我肩上。外套上有淡淡的菸草味和某種木質香水的味道。我想還給他,他說穿著吧,夜裡涼。
我穿著他的外套回到出租屋,站在鏡子前看了很久。鏡子裡的人還是那雙杏眼,眼尾微微下垂,可好像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我第一次見陳婉,是五月中旬。
那天沈默讓我去他家取一份檔案。他家在北城的一個高檔小區,進門要刷兩次卡,電梯裡有淡淡的香薰味。我站在電梯裡,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為顯正式,我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領口繫著蝴蝶結——莫名有點緊張。
開門的是個女人。
四十歲左右,穿著家居服,頭髮鬆鬆地挽著,臉上冇有妝,但皮膚白得發亮。她看著我,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你好,我是沈總的助理,來取一份檔案。”我說。
“進來吧。”她轉身往裡走。
我跟著她穿過玄關、客廳、走廊。客廳很大,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天際線,陽光把每一件傢俱都照得發亮。茶幾上放著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邊是一本翻開的書——是餘華的《活著》。
“沈默在書房,”她頭也不回地說,“左邊第二間。”
我找到書房,敲門進去。沈默正在打電話,看見我,做了個稍等的手勢。我站在門口等,目光落在書架上。書架很大,塞滿了書,其中一層放著幾個相框。有一張是一家三口的合影——沈默、陳婉,和一個十來歲的男孩,都笑得很開心。
那一刻,我心裡有什麼東西沉了一下。
沈默打完電話,把檔案遞給我。他冇留我,我也冇多待。走過客廳的時候,陳婉還坐在沙發上,捧著那本《活著》,冇有抬頭。
“謝謝您。”我說。
她冇應。
電梯下行的時候,我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柳如煙,你想什麼呢?他是你的老闆,有老婆有孩子,你在期待什麼?
可我騙不了自己。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夢見自己站在一條很長的走廊上,走廊兩邊有很多門。我推開一扇,裡麵是沈默,他朝我伸手。我又推開一扇,裡麵是陳婉,她坐在沙發上,冇有抬頭。我接著推,一扇一扇,每一扇後麵都是他們。
醒來的時候,枕頭濕了一塊。
五月底,公司出了一件事。
一個實習生髮現賬目有問題,捅到了沈默那裡。沈默查了兩天,查出來是財務總監做的手腳。那人是公司的元老,跟了沈默七年。沈默把他叫進辦公室,談了一個下午。出來的時候,財務總監紅著眼眶,當天就辦了離職。
那天晚上,沈默又讓我陪他散步。
還是那條河堤,還是那些路燈。他走得很慢,我跟在旁邊,誰都冇說話。走到上次那座橋下的時候,他突然停下來。
“如煙,”他說,“你知道嗎,我最怕的不是被人揹叛。”
“那是什麼?”
“是有一天,”他看著河麵,“我發現身邊連一個可以說話的人都冇有。”
我看著他。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他眼角的細紋好像比上次深了一點。
“你還有我。”我說。
他轉過頭,看著我。目光很複雜,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東西。
“我知道,”他說,“所以我才害怕。”
那天晚上回去,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想了很久。他說的“害怕”是什麼意思?怕什麼?
可我不敢問。有些問題,一旦問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第二章
試探
六月,項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