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明宮金華殿,落日餘暉透過窗欞,灑下一片光暈,將殿內錦帳鍍上一層暖金柔光。
那柔意的床榻之上,男女炙熱纏綿,肌膚相親間,香汗浸濕,呼吸交織。
待二人幾番稍歇,梁平瑄慵懶地依偎在金述懷中。
隻見她臉頰還透著情動的潮紅,眼底帶著幾分刻意的柔媚,鬢髮淩亂地貼在頸間。
金述亦眼神帶著一絲暢意迷離,寵溺地摟了摟懷中的人,手指輕輕摩挲著女子柔嫩的脊背。
“阿瑄,我們再要一個孩子吧。”
梁平瑄心中一緊,那抹刻意的柔媚淡了一瞬。
再要孩子?那個西幽苑內被蘭黛暗中害死的孩子,就這般輕輕拂過嗎?
她眸光深處微微一凜,聲音染上一抹恰到好處的傷心。
“我怕……”
金述一怔,眼眸微微垂下,看向懷中神色忽然黯淡的女子。
“怕什麼?有本王在,有什麼好怕的?”
梁平瑄的麵色漸漸冷了下來,她抬眸望著金述的眼睛,靜的讓人發怵。
“我怕……孩子會無故夭折……”
金述聞言,神色微動,眼底閃過一絲愧疚,他自知她說的是西幽苑那個夭折的孩子。
“再不會了……本王向你保證,我們以後的孩子都會平平安安的降生。”
梁平瑄咬了咬牙,能忍得住心頭那可悲可笑的嘲意,卻再忍不住開口試探。
“金述,西幽院害我和孩子的人,如今是否查到?念及此,我的心就好疼,那般被囚禁的日子,那出世便夭折的孩子……想到這些,我就好疼……”
他摟著梁平瑄的手臂微微一僵,神色間難掩一份心虛,不由眸光躲閃,連語氣都弱了幾分。
“還未……查明。”
他不能說,不能說出蘭黛便是害她之人。
否則,以梁平瑄的性子,定會要他嚴懲蘭黛。
可他在老蘭氏王臨終前發過誓,答應過老蘭氏王。
隻要蘭黛日後安分守己,不再做惡,便讓她穩穩坐住王後之位,保全蘭氏一族顏麵。
金述瞧著梁平瑄那愴然模樣,自也疼在心裡,她遭了那般罪,他卻不能為她持正。
他不由心底暗暗發誓,往後定不會再讓蘭黛欺辱梁平瑄。
可梁平瑄聽著他剛纔的回答,唇角暗暗勾起一抹冰冷,眸子冷得如寒冰一般。
果然,他還在騙她,還在為蘭黛遮掩。
她心口那股被欺騙的憤憤痛楚再次翻湧,可她也明白,此刻絕不能發作。
她必須忍,忍到自己有足夠的力量,忍到能為自己討回公道。
金述瞧著她沉默,越發覺得昧心,也越發愧疚。
他趕忙將她緊摟在自己懷中,在她耳畔鄭重發誓,語氣帶著急切的安撫。
“阿瑄,不管害你的人是誰,此後本王都絕不會再讓任何人傷害你,傷害我們的孩子,再不會了。”
片刻的安靜,梁平瑄終是順勢依賴,往他懷中又靠了靠,臉頰貼在他溫熱的胸口,隻神色沉沉。
“嗯,我信你。”
說著,她眸光流轉,輕輕摸索著他肌肉緊實的胸口,輕柔中纏綿情意。
“金述,逍兒迴歸王庭也有些時日了,饒是適應了許多。我總想讓他能多學些東西,多長些本事,你是戎勒之主,他是你的長子,以後也不至於丟你的臉麵。”
她指尖輕輕抵在他胸口,心底算計使然。
“若能叫泰古將軍與莫連延大人,教授逍兒騎射武藝,讀書謀略,那逍兒定可有所進益,亦能為你分憂許多。”
金述聞言,斂去幾分寵溺神色,不由沉凝懷疑。
她這是,在爭權?
剛剛她所提到的泰古,戰功赫赫,為戎勒開拓疆域,立下不世之功;
那莫連延,亦足智多謀,是他最得力的謀士。
二人皆是戎勒的肱骨之臣,一個手握兵權,軍中威望極高,一個智計過人,深得他的信任與倚重。
忽地,他精芒掠眸,思索著若這般早將這兩人指派給逍兒做專屬的師帥與師相。
豈不是等同於在向整個王庭宣佈,逍兒是他心中默認的王世子人選?
可逍兒還這般小,年紀尚幼,此刻給他這般輔佐規格,太早了,也太紮眼了。
此般怕是容易造成王庭內部動盪,引起部族猜忌紛爭,甚至會讓蘭氏生出異心。
梁平瑄依偎在他懷中,雖未抬頭,卻從他的遲疑中,品味出了他的顧慮。
她不動聲色,眼底幽然冷意,換上一副想他所想,為他思慮的口吻。
“我知道,泰古將軍和莫連大人是王庭重臣,你定是在想,若讓這般舉足輕重的二人專門教授逍兒,豈不太過興師動眾,若引起旁人非議,定會影響王庭安穩。”
隨即,她一瞬不瞬地盯上金述眼眸,真摯懇切。
“可我未想那般長遠,我隻是想讓逍兒現下再不受輕視。”
話音落地,梁平瑄佯裝十分委屈,緩緩轉過身,背對著金述,聲音哽咽。
“你知道宮學裡的那些孩子,背後如何說逍兒……說他是混淆戎勒血脈的異種……說他不配做你金述的兒子……”
“什麼?!”
金述睜大眸子,腦袋都被驚得從枕頭上微微抬起,倏地震怒。
“那群崽子,竟敢這般妄議本王的兒子?!”
霎時,他氣憤地猛然坐起身,恨不能立刻著人懲治宮學裡那些貴族子嗣。
梁平瑄背對著他,聽著他這般驚訝語氣,心中不由覺得可笑。
他身為戎勒的王君,卻連自己兒子在宮學被人輕視詆譭都一無所知。
要麼是他太過疏忽,要麼是旁人刻意隱瞞。
而這一切,便是因他從未真正重視過逍兒,冇有給逍兒足夠庇護。
可她冷沉著麵色,又故意染上幾分哭腔,愈發柔弱可憐。
“逍兒被輕視詆譭,那剛出世的孩子,被人陷害夭折……我真的不知,我這個做母親的,究竟要如何做,才能保護好我的孩子……”
忽地,她竟真的悲從中來,積壓的痛苦,伴著作戲的成分,卻也真實地落下淚來。
“我連自己的孩子都保護不了,哪裡敢與你再要其他的孩子?那般失去孩子的痛苦,我還要再經曆幾次……”
她這話,便是故意的。
剛纔金述提出想與她再要一個孩子,她便順勢借題發揮,暗戳戳地告訴他。
她之所以不敢,便是因過往創傷……
便是因逍兒此刻受的欺辱,而他這個父親、這個王君的,卻未能保護住他們母子。
金述看著她顫抖的肩頭,愧疚到無以複加,連忙俯下身子,重新將她緊摟入懷,急切地自責承諾。
“不會了,阿瑄,再也不會了!是本王不好,讓你受了苦,讓逍兒受了委屈。我會命泰古和莫連延專門教授逍兒文武課業,親自教導逍兒進益。”
這一刻,他先前的顧慮與遲疑,在梁平瑄的示弱下,終煙消雲散,終放下那所謂的戒心與權衡。
梁平瑄依舊背對著他,卻靠在他懷中,聽著他一番承諾,臉上淚水漸漸止住,眼底卻冰冷無溫。
泰古與莫連延,往後有這二人輔佐逍兒,定能讓那些貴族子嗣,再不敢隨意輕視逍兒。
她亦能借靠這層師生關係,為自己、為逍兒,培植屬於自己的勢力。
這僅僅是開始,她要走的路,還長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