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蕭瑟,涼風陣陣,夜幕微微降臨,天際染上一片深邃的靛藍。
戎勒統澤城的宮道之上,梁平瑄身著一襲單薄錦裙,麵色凝沉,急切地腳步匆匆。
“為何現在纔跟我說!”
她不敢停下腳步,隻傳來的聲音壓著怒氣,語氣淩厲。
她身後緊緊跟著的侍女阿蕊,手執著一盞昏黃長燈,神色不安。
“小閼氏恕罪,大王子……大王子受罰,蘭氏王特彆囑意奴婢們不要告訴您,說是怕您……怕您心軟護短,壞了規矩。”
梁平瑄微微瞥了一眼阿蕊,神色在昏黃燭火的映照下,明暗交替。
她冇有再斥責,步伐愈發加快,衣袂翻飛間,急切不已。
如今,她與逍兒隨著金述重回戎勒王庭統澤城,已然月餘。
這一個月來,她悉心教導逍兒收斂心性,可還是出了岔子。
剛纔在她的寢宮樂安宮,阿蕊支支吾吾,欲言又止。
磨蹭許久,她纔敢說出逍兒今日闖了大禍,被金述帶去乾曄殿懲罰的訊息。
天色沁涼,彼時梁平瑄聽聞訊息,心瞬間揪緊,連厚衣都顧不及穿,也顧不及侍從備置轎攆。
她隻憑一股急切,就匆匆衝出樂安宮,朝乾曄殿奔去。
“你將逍兒的事一五一十說給我聽,不準有一絲隱瞞。”
梁平瑄一邊快步前行,一邊冷聲吩咐,語氣不容置喙。
“我雖知你聽信蘭氏王吩咐,可畢竟我亦是你的主子,將你罰打一頓,逐出統澤城的權利,還是有的!”
阿蕊心頭一顫,嚇得猛低下頭,緊跟上梁平瑄的步伐,稟報起來。
“今日……今日午後,大王子於崇習宮堂習學,期間與布林王子起了爭執,兩人吵得不可開交,便動起手來,大王子打得布林王子鼻血直流,臉頰腫了許多。正巧蘭氏王與一派將臣,行至崇習宮堂,本是想親自觀摩各位王子公主們的課業修習,冇成想就撞見那一幕。蘭氏王當場大怒,便命人將大王子帶去乾曄殿懲處了。”
梁平瑄眸光一閃,掠過淩厲。
那崇習宮堂是戎勒統澤城內宮裡,專供王親貴族一脈子弟修習課業,研習騎射的宮塾。
雖她的逍兒是戎勒之主的兒子,但宮堂裡麵每一位王子公主,皆是戎勒貴族子嗣,來曆不俗,背後都有家族勢力支撐。
這一月來,逍兒自入了那崇習宮堂,曾多次同她埋怨,厭惡戎勒所授習學。
儘管她多次教誨,逍兒饒是闖了不少禍端。
而這次,被金述當眾帶去懲處,還是第一回。
梁平瑄心中清楚,金述其實早已忍了逍兒多次。
此番動怒懲罰,定然是逍兒在眾臣麵前,駁了他的顏麵,也讓那些將臣看了笑話。
可她曾在心中發過誓,她要好好守護逍兒,不讓他受一絲傷害,不讓他再受委屈,她絕不能食言。
想到此處,她心中急切焦灼,步伐也越加緊促,腳下的宮道彷彿都變得漫長起來。
不多時,穹明宮乾曄殿便出現在眼前。
殿外燭火微亮,殿門前的玄甲侍衛,身姿挺拔,神色肅然戒備。
梁平瑄心中一緊,連忙加快腳步上前,卻被兩名玄甲侍衛一把攔下。
“小閼氏留步!蘭氏王有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入內!”
梁平瑄神色焦急,眉頭蹙得更緊,語氣強硬。
“我要見蘭氏王!”
玄甲侍衛抵拳躬身,神色恭敬,卻依舊死死攔著。
“回小閼氏的話,蘭氏王不在乾曄殿,此刻正在金華寢殿歇息,還請小閼氏移步金華殿。”
梁平瑄心神一慌,忙朝乾曄殿內張望兩瞬,殿門緊閉,卻隱約能看到裡麵透出的燭火,連忙追問。
“大王子在裡麵嗎?”
玄甲侍衛神色露出幾分為難,如實迴應。
“是,大王子正在殿內罰跪思過。蘭氏王有令,等大王子何時認錯,才準放大王子出來。”
梁平瑄聞聲,心瞬間像被針紮了般,心疼不已。
她的逍兒,那般年幼,獨自一人跪在冰冷的大殿,該有多委屈,多害怕。
她眸光幽深,看著眼前乾曄殿戒備森嚴,硬闖根本不可能,不僅救不得逍兒,冇準還會惹怒金述。
梁平瑄沉下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眸光一肅,立刻轉身,朝金華殿寢殿而去。
她腳步急奔,單薄的衣袍抵擋不住深秋的寒涼,可額頭已淺淺滲出汗珠。
此刻的穹明宮金華殿,燭火通明,暖意融融,與殿外的蕭瑟清冷,渾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