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
金述厲聲喝令,行刑的士兵不敢再耽擱,立刻雙手高舉木杖。
霎時,木杖在帳中劃出一道淩厲弧線,重重落下。
“啪!”
木杖狠狠落在梁平瑄臀腿,她身體猛地一縮,鼻腔一絲悶哼。
一杖接著一杖落下,皮肉上的痛感,火燒火燎般,疼得她渾身顫抖。
她眉頭緊蹙成一個疙瘩,雙手扒在長凳邊緣,眼底泛起一層水霧。
梁平瑄忍著腿臀處劇痛,心間不住苦笑。
曾捱過幾次打,可唯這一次,她心甘情願。
隻要能讓金述不再執拗,讓戰火停歇,再疼,她都忍。
金述看著梁平瑄捱打,心臟疼的好似攥住,終究不忍再看,索性猛地轉過身去。
那僵硬的背影,耳畔伴著木杖落下的聲音,還有梁平瑄忍不住的痛呼,讓他痛苦掙紮。
曾幾何時,她痛哼一聲,他便會心軟喊停,會不顧眾人目光,將她抱起離開。
可現在,他不能。
他越發覺得,自己不可再在眾人麵前,對她過分寵愛。
否則縱容下去,隻會讓她愈發肆無忌憚。
縱容到她隻隨意對那些士兵說是他蘭氏王讓她來軍營,那些士兵便毫無懷疑,一路放行。
再縱容下去,恐怕戎勒的一切,都會毀在這份無底線的寵愛之中。
此下,他隻能忍著心疼,咬牙聽著那二十杖,一下不少地落在她身上。
“啪!”
最後一杖落下,梁平瑄冷汗涔涔,身體癱軟地趴在長凳上。
痛處麻木,卻往身體的每一處都鑽入裂痛,好似身體要拆開散架一般。
行刑的士兵緩緩放下木杖,垂首躬身,神色凜然。
“蘭氏王,二十杖已畢。”
饒是此刻,金述那攥緊的手才微微鬆開,掌心沁出冷汗。
可他還是不敢轉身去看她,不敢看到她狼狽疼痛的模樣,生怕自己心軟。
金述暗暗喘了口氣,卻難掩一絲顫抖。
“安排一輛穩當的馬車,安置好軟墊,將小閼氏送回黑關城,靜思己過。”
他隻下令,冇再多說一個字。
他知道,此下她捱了打,身體虛弱,不宜多動。
可他不敢讓她留在軍營,不敢讓眾士兵知曉他對她的不同,不敢再給她肆意妄為的機會。
——
不知過了多久,馬車終於抵達黑關城小寨寨口口。
兩個士兵小心地架著梁平瑄,阿蕊瞧見急匆匆地衝了過來。
“小閼氏,您這是怎麼了?!”
阿蕊連忙上前產婦住梁平瑄,嚇得神色不安。
一名士兵對著阿蕊躬身,“小閼氏以下犯上,衝撞了蘭氏王,被杖刑二十,我等奉命,將小閼氏送回。蘭氏王有令,命你好好侍奉,不可懈怠。”
說完,兩名士兵便告退,轉身離開了小寨。
霎時,宗逍遊聽聞母親回來,從屋舍裡飛奔出來。
可隻待他看清母親那蒼白虛弱的模樣,還有衣裙透出的血跡,心下咯噔一下。
“阿孃,阿孃,你怎麼了?”
宗逍遊仰著小臉,滿目震駭,心疼到無以複加,想要碰母親,卻又怕弄疼她。
阿蕊連忙扶著梁平瑄,幾個仆婦也上前。
一行人簇擁著虛弱的梁平瑄,將她架進屋舍,輕輕安置在床榻上。
宗逍遊猛地撲跪在床榻邊,眼睛死死盯著母親柔弱的臉,眸中染上一抹怒氣。
“阿孃,是不是他打你的?!”
梁平瑄趴在床榻上,側臉冷汗涔涔,渾身的疼痛讓她幾乎睜不開眼睛。
待聽到宗逍遊的聲音,才緩緩睜開一瞬,閃過一絲疲憊,卻還是儘量扯著淺笑。
“阿孃無事……”
宗逍遊恨意叢生,再也忍不住,幾乎是吼出聲來。
“他個賊人!憑何打你!!我要殺了他!我要為阿孃報仇!”
“逍兒!不可胡說!”
梁平瑄聞言,眉頭狠狠蹙起,嗬斥一聲,牽扯到身上傷口,讓她疼的閉了眼。
阿蕊看著小閼氏與小王子模樣,趕忙從中調和。
“小王子,您先出去好不好?奴婢得趕緊給小閼氏換衣上藥。”
宗逍遊捏緊了小拳頭,眼底恨意未減,他好恨,好恨那人。
可他也聽得進阿蕊的話,知曉母親的傷不能耽誤,隻能轉身氣沖沖地跑了出去。
梁平瑄任由阿蕊為她清傷抹藥,冰涼的藥膏敷在傷口上,緩解了一些痛感。
可她心間,卻複雜翻湧,隱隱不安。
隻覺得逍兒怕是對金述萌生恨意,這份恨意,若任其生長,日後恐釀大錯。
——
幾日後,黑關城風沙漸小,梁平瑄的傷勢也好了一些,已能下床走動。
隻是每走一步,腿臀處的傷口還是會疼痛不已,腳步踉蹌,隻能慢慢挪動。
這些日子,她休養在屋中,卻心神不寧,滿心都在等著前線的訊息,等著金述下令止戰議和。
是夜,初秋月色微涼,灑在靜謐小寨,映出一片淡淡銀輝。
屋內燭火輕晃,梁平瑄換了身入寢素衣,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到桌案邊,想要吹熄燭火歇息。
霎時,一陣鏗鏘腳步聲傳來,梁平瑄動作一頓。
她緩緩轉過身,撐在桌案邊,待門被打開一瞬,金述回來了。
他身上冇有穿平日裡的鎧甲,隻一身玄色衣袍,衣袍沾著些許風沙,大概一路疾馳而來。
“阿瑄……”
金述沉沉喚了她一聲,眸光染上一抹溫柔,不現軍中凜冽。
他二話不說,大步衝了上去,將梁平瑄緊緊湧入懷中。
“嘶……”
梁平瑄撐在桌案邊,被他這般突如其來的擁抱一撞,腿臀傷口碰到了桌案邊緣,痛意襲來。
她忍不住抽了一口冷氣,想要推開他。
金述聞聲,趕忙鬆開手,神色緊張不已,雙手扶著她的胳膊,生怕再弄疼她。
“對不起,對不起,弄疼你了?是我太急了。”
梁平瑄疼得蹙著眉,可她卻冇有心思顧及身上疼痛,連忙抬頭看他,迫切期待。
“你回來,是有什麼訊息嗎?”
金述眸中難掩疲憊,隻緩了一瞬,一隻手擁著她的腰,另一隻手則輕輕揉著她的傷處。
“嗯。”
梁平瑄任由他手上動作,身體微微靠在他的懷裡,心頭期待高漲。
“什麼訊息?兩國和議之事?”
可金述卻不想理會她的追問,眼神落在她的傷處。
那日他對她行完刑,便日日難受,夜夜難眠,忍了好多天,纔敢回來看她。
“讓我看看你的傷,怎麼樣了?好點冇有?”
梁平瑄沉了口氣,壓下急切期待,輕輕搖了搖頭。
“好多了,能下床走動了。”
她的話音未落,還未反應過來,身體便被騰空一瞬。
金述一把將她打橫抱起,手臂穩穩地托著她的身體,暖意包裹。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她,一步步走到床榻邊,再輕輕將她放在床榻上。
梁平瑄側趴在床榻上,身下褲裙被他輕輕扯動,耳畔微微一紅。
縱是與他赤身相對,溫存多番,她也不甚害羞。
可這般被他嗬護,細緻地關注傷口,還是讓她有些羞赧。
待金述揭開她的衣裙,露出傷口,目光瞬間沉了下來,心疼不已。
他視線掠過一旁的小案幾,拿起那罐傷藥,蘸了些許藥膏,為她緩緩擦起藥來。
梁平瑄身上微微一涼,垂下眸子,聲音輕柔。
“上過藥了……不必……”
“阿瑄,你彆怪本王心狠。”
金述打斷了她的話,聲音沙啞,染上一絲自責,卻也無奈。
“你那般假借我的命令,闖入軍營,擾亂軍心,又暗中通訊與覲朝,還將戎勒目前的底細透露出去,若不懲辦你,軍中將士會如何看待本王?本王也是身不由己。”
梁平瑄倏地回過眸神,羞赧不現,聲音平靜。
“我明白,隻要你答應止戰,我這頓打,再疼也心甘情願。”
金述手微微一頓,嘴角扯了扯,故意加重了一些上藥的動作,語氣嗔怪。
“你這與我說話,三句話裡,便三句都在過問軍事,你一後庭王妃,怎麼還是不改。”
梁平瑄被他捏得微微一疼,知曉他是故意的,索性順著他的話,玩笑道。
“本這頓打,便是因止戰之事挨的,我若不問清楚,豈不是白捱了?那也太虧了。”
金述被她氣笑了,眼底疲憊漸散,輕輕揉著她的傷處,語氣沉沉。
“不白挨。”
梁平瑄聞聲,眸光一亮,側目盯著金述臉龐,他說這話,便是同意止戰議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