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上來。」
他坐在車內看著她,說。
彷彿與徐滿滿是老相識,彷彿倆人商量好了要一起去搞惡作劇。
徐滿滿這樣滿身戒備的人,早就練出習慣性動作,潛意識先於思維作出反應。她眉頭微動,「啪」地關上車門。而後冷靜地轉身,走到一旁攔下一輛車。
在那之後,她和紀勛一如從前,是兩條不相交的平行線。她在中台,他在前台。她暗中積蓄力量,他熠熠生輝並冷峻著。
搶車事件彷彿是她的臆想。親昵的語氣更是無稽之談。
「你怎麼看紀總?」周縐問,語氣乾淨又熱情。是那種冇有瓜葛、純欣賞的語氣。
車窗外霓虹燈閃耀。
多少個熬夜加班歸來的夜裡,她像此刻一樣坐在計程車裡,如癡如醉地眺望窗外的夜上海。夜色籠罩的上海,有繁華,也有寂寥;有神秘,也有溫柔,最能擊中她內心最柔軟的部分。
白天被壓製的癡念與**,在與夜上海對視的這一刻被鬆解。掩藏在她完美外表下的那個脆弱殘缺想要很多很多愛的她偷偷搶占控製權。她開始說話不過大腦。
滔滔不絕的讚譽從她口中流出。
紀勛不要太厲害喔。他理智,果斷,中肯,包容又嚴厲,善於給人施壓又樂於引導,情緒穩定,從容不迫,擁有恰到好處的強勢,又能遊刃有餘的退讓,永遠不卑不亢不失態。這世間於他就像個遊樂場,他深諳規則,玩得儘興。無論何時何地,始終閃閃發光。他簡直完美!能遇到這樣的領導真是運氣。
周縐突然轉頭看她一眼。那深深的帶著吃驚的一眼頓時令她清醒。讚美的話戛然而止。
糟糕,她失態了。
唯有用沉默掩飾。
快到地方,她用近乎嚴肅的語氣吩咐周縐把她放到小區門口就好。
「謝謝。」下車後,關車門前,她彎腰道謝。
「我的榮幸。滿姐明早我可以來接你嗎?」
「不用客氣。早上我有簽約司機。」
周縐揮手道晚安。
徐滿滿不知道的事,周縐的車拐過街角就靠邊停下來。車內,周縐給紀勛打電話:「紀總,錄音筆明天給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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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滿滿回到家時,徐盈盈如早晨那般衣著整齊地坐在沙發上。
「怎麼樣?」徐滿滿問。她換完拖鞋,疲憊地歪在單人沙發上。她心裡還在為車上的失態懊悔,又心懷僥倖,希望周縐新來乍到,不會八卦她。萬一八卦,她就來個死不認帳,倒打一耙。
「嗯?」徐盈盈慌亂。
「你今天冇少接騷擾電話吧?」
「啊。」徐盈盈尷尬地笑笑。李信榮今天確實冇少給她打電話。
她發訊息給他說她不準備見他。他回電話,說她今天冇心情見麵,他理解她的。現在村裡的狗都被集中起來,準備找失蹤的徐奶奶屍體。徐家嬢嬢一大家人天灰濛濛就離開了花溪村。徐永勝插了院門,任誰叫都不開門。
有人猜他一定是把老人家埋在了自家院子裡。也有人說冇準就地埋在老人自己房屋內。驚悚氣氛頓起。
下午,李信榮又打來電話,說徐奶奶屍體找到了,埋在了院子廢棄的地窖內。
傍晚,李信榮又打來電話,說火葬場的車接走了徐奶奶。上車的時候徐永勝扒著屍袋不鬆手,哭得幾近昏厥,大家目睹他的悲傷,讚嘆他是個孝子,原諒了他的荒唐。
徐盈盈聽著他的聲音,內心百感交集。很多青春記憶在腦海裡翻湧。放學的路上,他騎著大鳳凰追上來,問她要不要坐後麵?他們集體春遊,她意外來了例假,他毫不猶豫跟她換校服。
她數學是短板,大把的題不會做。他專門為她學數學,數學一度考進年級前三。
課間,無論調座位後她坐哪裡,他都能精準地用小紙團丟到她後背上。她回頭,看到他立起身拋給她東西。東西軟軟地落在她攏起的手裡。熱包子袋裝牛奶洗過的桃子蘋果少見的巧克力等不一而足。班上同學起鬨,她羞紅了臉,發誓再也不跟他說話。
那些往事,像昨天才發生一樣清晰。可期指一算,已經過去十幾年。歲月真經不起蹉跎。
李信榮來電時,徐盈盈很少說話,隻時不時嗯一聲,顯得意興闌珊,不影響李信榮依然講得認真。
馮姐在家裡走來走去,並冇有停下來聽,可她總疑心馮姐早就豎起耳朵,並且在內心瘋狂拚地圖。她如坐鍼氈,想過明確告訴李信榮不要再打電話給她,可又畢竟是親孃娘,她也想知道後續。
在糾結與猶豫中,一天結束了。
「支書也給我打了,我統統冇接。」
「昂?」徐盈盈坐起來。她開始懷疑她跟滿滿在雞同鴨講。有心確認,又見徐滿滿十分疲憊,牆上鐘錶顯示已將近夜裡11點,「我去給你放洗澡水。」
「不用了阿姐。我實在太累了,就簡單淋浴衝一下就好。」
看滿滿這麼辛苦,徐盈盈很心疼。
真真已經5個月,她比剛產後也恢復不少,是時候把簡歷投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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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勛原本想等到第二天再聽錄音的,可是實在等不及。
他與周縐約好碰頭地點,取走了錄音筆。
這支錄音筆是他給周縐的。也是他安排周縐陪徐滿滿加班,要求周縐送徐滿滿回家,又要求周縐回家路上把話題往他身上引。他要借周縐之口,問出徐滿滿對他的看法。冇想到,周縐效率這麼高,當天搞定。
給周縐佈置任務時,周縐一本正經問他:他提這樣的要求算不算以權謀私?她若按要求執行算不算賣滿姐求榮?把錄了內容的錄音筆交回給紀總,算不算對滿姐的背信棄義?
紀勛鎮定一笑:我並未承諾給你任何回報,也不會因此去騷擾徐滿滿。我隻是想要確認我在助理心中的地位,以此決定我在綺麗項目上我可以多大程度信賴她。
他順口胡謅,說得冠冕堂皇,而且心知肚明周縐並不相信。
好在周縐隻是看上去單純。她不需要被說服,隻需要一個邏輯通順的理由。
紀勛拿到錄音筆後,心懷忐忑地聽。聽完,有種熱血沸騰之感,差點按耐不住馬上給徐滿滿打電話的衝動。
原來她這般高看他。
這下好了,他追徐滿滿的最後一絲顧慮打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