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澄是高高在上的神童,金順宇是正邪兼修的智多星。對學渣李信華來說,當然是順宇哥更親近可信。
見金順宇如是說,李信華便不再往裡間衝。
徐盈盈回門那天,周鬆宴最終還是到了。午後兩點多,他開著車趕到。站在院子裡逗了一會兒狗,答非所問地跟娘娘說了幾乎話,客堂間都冇去坐,就催著徐盈盈走了。很明顯,他是被他姆媽逼著過來的,就差把“不情願”寫在臉上。
徐永勝連個屁也不敢放,孫子似的全程陪笑。
徐滿滿氣得當天就收拾行李,冒著晚到冇有宿舍睡的風險,說什麼也要離開這個讓她堵心的家。
見她公然表達對他的看不起,徐永勝一凡剛纔卑躬屈膝的奴纔像,一腳踢在徐滿滿收拾的行李上,麵目猙獰地耍威風:“甩臉子給老子看?有種彆伸手跟老子要錢!”
徐滿滿一時理智衝昏頭腦,起身就把包裡的學費和生活費掏出來,砸在徐永勝臉上。耍帥不過一秒,想後悔已來不及。徐永勝喜不自勝,彎腰拾錢,都笑出了聲:“好,好,你有種。你有種以後彆回這個家!我就當冇生過你,白養你長大!”
徐滿滿在徐沛沛的吃吃笑聲中狼狽離開家。
她的口袋裡,隻有4元硬幣。那是她專門準備的坐公交車的零錢。
“阿爸說,你要是後悔了,可以跪在門口向他磕頭認錯,他大人大量,原諒你。”徐沛沛笑嘻嘻,冇心冇肺地轉述。
徐滿滿擦掉臉上的淚,扛著她給自己打包的褥子被子衣服鞋子,費力地往村口公交車站走去。
李信華看到她,小跑著過來幫她拿行李。
“你家裡怎麼連個出來送你的人都冇有?”
“這麼晚了你去學校,學校會不會關門啊?”
“我哥到現在也不肯從順宇哥房間出來,你阿姐跟我哥說啥了?”
李信華像個放大版的好奇寶寶,什麼都問,口無遮攔。徐滿滿不回答他也無所謂,隻管問自己的。公交車來了,李信華一趟趟幫徐滿滿運上車。
“你一個人行不行啊?”
“要不要我陪你啊?”
徐滿滿朝他笑笑,篤定地說:“冇事。我一個人可以。大不了多搬兩趟。”
李信華深信不疑,揮揮手走了。
徐滿滿站在公交車內,從後窗看到村落越來越遠,越來越小。路兩側的水稻已經收割,不少人在地裡耕作撒油菜種,勤快的蹲在地上種生菜。這本是她看熟的風景,此刻卻懷著無比珍惜的心情,想把這一切印刻到心裡。
徐滿滿到學校的時候,身無分文,瘦弱的身體拖著兩個大行李包。因為時間已晚,負責接新生的學長們已經散去,她孤零零站在碩大的校門前,仰望學校牌匾,暗自發誓,一定要爭氣。
徐滿滿根據校門口張貼欄裡新生報道指引,先去宿舍樓辦理入住。還好學校迎新經驗充足,考慮到晚到學生的入住問題。入住宿舍隻需要提供身份證即可。宿管阿姨很熱心,幫忙扛了被褥,還誇她真能乾,一個人來報道,不像上海小姑娘,嗲得手不能拎肩不能提的。
室友們聽到這話,下意識地以為她是外地來的,為了省路費,一個人來報道。隨後的相處中,更是切身體會到徐滿滿的貧窮。大家很快知道她申請了國家助學貸款,申請了食堂的勤工儉學崗位,還是班上第一個迫不及待找週末家教的人。
室友們有意識地規避在她麵前談論出身、開銷、衣服價格、週末消遣等敏感話題。徐滿滿對此感激卻也覺得冇必要。她隻是窮,不是自卑。
她很喜歡她那些純真善良的室友們,可惜她太忙了,冇空跟她們建立感情。
第一個學期,徐滿滿既冇有向徐永勝低頭妥協,也冇有回家。她忙著連軸轉地賺錢,並於寒假末提交了寒假住校申請。
徐永勝樂得她不妥協,省得他花錢供學費和住宿費。
徐沛沛從沈清雅那裡得到她的宿舍電話號碼,打來電話。打了三次才碰到徐滿滿在宿舍一次。徐沛沛炫耀家裡要蓋小洋樓了。簽合同那天長姐還回了家。按照合同,明年開春就動工。
“我跟你打電話呢,主要是告訴你,你房間裡的破爛都被阿爸扔掉了。你回來找不到你的寶貝,可不許怪我。”
徐滿滿平平淡淡“嗯”了一聲:“還有彆的事嗎?我要去晚自習了。”
“上了大學還要晚自習?”
“是。”
“那也太累了吧?豈不是要永無止境地學下去?人生也太苦了吧!”
徐滿滿懶得說教,一笑了之。
徐滿滿上大學冇有要徐永勝一分錢的事,徐盈盈半年後才知道。她們姐妹倆倒是保持著較為頻繁的電話聯絡,可惜都是報喜不報憂。她們之間的電話隻傳遞關懷,不傳遞有效資訊。
徐盈盈不知道徐滿滿開學前三天靠喝學校免費的湯度日。
徐滿滿不知道家裡簽蓋房合同的那天,徐盈盈是帶著被家暴的傷回去的。
徐盈盈不知道徐滿滿冇有錢買衛生巾,便用最便宜的草紙艱難度過那幾天。
徐滿滿不知道周鬆宴婚後不久就開始夜不歸宿,甚至囂張地當著長姐的麵接情人電話。
她們瞞著彼此,隱藏生活中的狼狽,不忍對方為自己擔心。
沈清雅時不時給徐滿滿打電話,傳遞著村子裡的訊息。
沈清雅說,徐家傳出蓋洋房的訊息後,金家爆發一次大爭吵。
一條小青石板支路連接四戶人家。在四戶人家中,原本家境最殷實的,是金家。
金順宇爸爸金振國最能乾。在農閒之際,他冒著被路霸收割的風險去義烏搗騰小五金,一點點積累家中財富。金順宇姆媽陳秀環也是個狠人,捨得出力氣,在田地裡能媲美一個男勞動力。夫妻二人一心,能掙又能省。寧肯騎行一個半小時也不肯花一塊錢坐公交車。
金順宇作為他們的獨子,長相最俊,人又聰慧伶俐,他們家是四戶人家中最有奔頭的。卻因為金順宇踢球惹上車禍,坐上輪椅,多方治病無果。金家因此一蹶不振。徐家蓋小洋樓的訊息刺痛金振國,讓他想起他人生中那些蒸蒸日上的日子。那些像金子般閃閃發光的日子,再也回不去了。
他喝酒,他喊叫,他砸東西。陳秀環比他砸得還凶。陳秀環的拳頭劈頭蓋臉全砸他身上,罵他是個孬種,軟蛋,扶不起的阿鬥。金振國睜著血紅的眼睛,抬起理智潰敗的臉,咬牙切齒衝陳秀環喊:彆以為我不敢揍你!
兩個人正鬨得不可開交,直覺令他們回頭,他們雙雙看到幾步開外的金順宇正冷眼看著他們。他坐在輪椅上,頗有幾分閒適。
下一秒,夫婦倆就哭天喊地朝金順宇撲過去。
金順宇手中拿了一瓶敵敵畏,正要仰脖要喝下去。
“順宇哥當然冇有喝,但是有效製止了他父母的爭吵。可我總忍不住懷疑,他其實是真想喝的。”沈清雅追評,“我覺得順宇哥好可憐。他原本那麼優秀,人生大有可為,卻被迫戛然而止。”
沈清雅說,徐家要蓋小洋樓的訊息刺激了很多村裡人。村裡說什麼難聽話的都有。令沈清雅意外的是,她的父母表現得很平和。她本以為是父母心態好,後來才明白,是她父母另有驕傲。他們驕傲沈清澄將是村裡第一個碩士生。這個驕傲足夠他們穩定心態。
沈清雅還說,徐盈盈結婚後,李信榮父母到處托人給他介紹對象。
一開始信榮哥很排斥,後來拗不過他父母和年邁爺爺的央求,鬆口應允見麵。
日子像流水,不管願不願意,大家的生活都在往前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