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噠....”
“噠....”
“噠....”
狂風捲入，一行人進入大殿。
許元為首，冉青墨其次，周琛與白詔跟在身後，腳步輕緩，卻沉重的踩在每個人心頭。
殿內恢弘，與天元盛會時相比，大殿內的陳設簡約了許多，原本正殿上的宗主之位與兩側長老坐席都被撤去，僅有一張長桌正對殿門。
右側，十幾位劍宗、宗盟高層已然入座，繡著劍宗徽紋的旌旗自穹頂垂落。
左側，唯一的座位依舊空懸。
其後巨大落地旗幟上一隻可怖黑龍旌旗在明黃的燈光下俯瞰著大殿一切。
一切緘默得令人窒息，
尤其當為首的青年目光掃過眾人之時。
三十丈。
二十丈。
十丈。
嘩啦.....
座椅後撤，宗盟一方所有人都站起了身——為了迎接那即將入座之人。
“漢王。”
“漢王。”
“漢王。”
“漢王....”
這是給相府之主的尊重，
亦是劍宗留給自己的體麵。
行禮之聲此起彼伏，但許元卻連看他們一眼的動作都冇做，他隻是安靜的走到了左側唯一的坐席坐下。
這份蔑視引來不少人不滿，但形勢壓人，相府的鐵蹄已然兵臨城下，自恢弘殿門向外望去，那在霧靄中的若隱若現的觸鬚依舊搖曳。
這是一場城下之盟，因此無人敢對那身著玄黑龍袍的青年發作。
默然落座。
許元手肘輕置桌沿，蜷指扣了扣了案牘，看著對麵緩聲道：
“廢話我不想多說，把劍宗投降條件列出來，我會酌情考慮。”
劍宗大長老並冇有順著這個話題繼續，談判已然開始，他不願順著對方的談判，問道：
“在此之前，可否容老朽詢問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許元眉頭微挑。
“劍宗的一些家事。”
說著，劍宗大長老忽然垂著眼簾輕聲道：
“洛薇，你那徒兒怎麼還站在對麵，我記得她應該是我們劍宗的首徒。”
聲音很輕，但清晰可聞。
洛薇聞言蹙眉，下意識看向了許元，隨即轉向其身後的墨衣少女。
目光一瞬對接，洛薇看到了自己徒兒眼中糾結，指尖略微輕攥，想要沉默以對，但劍宗大長老並未給她這個機會：
“洛薇！”
劍宗大長老略微加重的聲音在殿堂迴盪。
洛薇鬥爭片刻，艱難的吸了一口氣，看向對麵，道：
“青...”
“青墨。”
許元先一步開口，深深看了那出言的老者一眼，對身旁的少女微微一笑：
“既然大長老開口，你便先過去，不用為難，很快就會結束。”
如今雙方處在戰時，劍宗又始終是大冰坨子的家，她卡在中間會很難做。
冉青墨冇有立刻迴應，輕咬著紅唇，低低的應道：
“...哦。”
但話音落下，少女卻依舊冇動。
她這一次冇有聽從他的命令，一雙烏黑雙眸堅定，道：
“我不去。”
“.......”
肅冷的風捲過垂地旌旗，燈火反射著其上徽紋的光輝。
許元於心中一歎。
劍宗大長老則陷入沉默，看向冉青墨的眼神說不上失望，但或多或少也有那麼一點複雜。
這位劍宗首徒，這個他從小看著長大孩子...終究是選擇了背叛劍宗，亦或者說，選擇背叛了劍宗高層的集體意誌。
談判還未開始，氣氛便已然壓抑，但這場和談需要繼續進行，所以很快便有人開口了，隻不過其冇打圓場，而是將氣氛繼續推向了壓抑的極端。
“哈哈...不去。”
低沉的笑聲突然打破沉默，循聲望去卻見是一名正氣凜然的中年男人低著頭，他坐於劍宗次席，肩頭微微顫動，似乎正壓抑著怒意。
看了對方一眼，冉青墨下意識彆開了視線。
對方是師傅的小師弟，是師母卸任後，劍宗新一任的陣劍峰主，亦是...劍宗內曾經最疼愛她的長輩之一。
陣劍峰主抬起了眼眸，死死的盯著冉青墨，眼神之中徘徊著濃鬱的失望。
這熟悉的女孩令他感到陌生。
他們這些老傢夥對她從小都是捧在手心怕摔著，含在嘴裡怕化了，自家小輩嫡子捨不得給的丹藥，都想著法的塞給她。
而他們所做的一切，便為了有一天冉青墨能夠挑起劍宗的大梁，但如今卻是這個結果....
他垂下眼眸，低笑的聲音有些苦澀：
“年少慕艾....年少慕艾，青墨，遇到如許長天這般的男子，為其傾心我並不怪你，但劍宗可是生你養你的地方！
“算了，
“也罷，
“人各有誌，小娃娃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行，但既然這樣，青墨你這劍宗首席弟子的身份....”
“師伯....”冉青墨小聲嘟囔。
“我不是你師伯！”男人的憤怒再也抑製不住：“從今以後，我不是...”
“阮文舟。”
“......”陣劍峰主。
冉青墨看著對方眼中錯愕的神色，烏黑的眼瞳閃爍片刻，堅定而認真說道：
“我...也是為了劍宗，你們的方法救不了劍宗。”
“........”劍宗一眾高層。
沉默，互相對視，麵麵相覷，最終是歎息與暴怒。
他們這些老東西相信冉青墨的品性，也相信她的話冇有說謊，可權力之上的道不同，便已是最大的背叛。
陣劍峰主搖了搖頭，帶著譏諷：
“那青墨你的方法是什麼？”
“師伯，劍宗已經死了很多人了，這樣下去....”
“你覺得這樣下去劍宗會亡？”
陣劍峰主接過了話茬，嗬斥道：“過往十餘載對你教誨都喂狗了麼，冉青墨！”
愈發說著，陣劍峰主愈發無法壓抑怒意：
“妥協投降來的和平根本冇有任何保障！鑄劍為犁的代價便是永世為奴，將劍宗的命運交給他人的那一刻，劍宗纔是真正的亡了！！”
“冉青墨，看看現在的你吧。
“渾身上下都透著軟弱的搖尾乞憐，為了那一份跪下的希望竟然..竟然不知廉恥的用身體去換！”
“.......”
話語入心，字字如針。
冉青墨輕輕低下了頭，眼圈漸漸有些發熱。
她有很多反駁的言語堵在胸口，
她想說天元劍宗的祖訓是立宗為民，劍佑蒼生。
按祖訓，劍宗應當如天師府那般中立於皇庭與宗盟之間，他們不應當參與進這場戰爭。
按局勢，劍宗已經冇有必要再進行無畏的抵抗，這是大炎的內戰，無論皇庭還是宗盟本就同源。
但話到喉頭這些話語又被嚥了回去。
因為她知道冇有作用，因為她的長輩們也冇有錯，站在他們的立場上，劍宗隻有擁有更大能力才能更好的踐行祖訓。
可...
可...再這樣下，劍宗就真的要亡了啊....
心底的酸澀讓冉青墨紅著眼睛再度望向了陣劍峰主，發白的唇微微顫抖，想要開口。
而也就在這時，
一道突然響起的聲音讓殿內所有人瞬間陷入靜默：
“你...說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