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從灰白徹底沉成暗藍。
整座警局像被泡在漸濃的暮色裡,安靜得隻剩下鍵盤敲擊聲,每一下都顯得格外清晰。
小周抱著一疊剛列印出來的檔案,站在我辦公室門口。
他進來時,眼神閃躲了一下,我冇問。
他往走廊兩端望了一眼,才輕輕帶上門。
“調出來了?” 我抬頭。
“嗯。” 他把檔案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全部是加密件,係統留痕,李支隊那邊能看到誰在什麼時候打開過。”
我翻開第一頁。
封麵隻有一行字:
育才公益補習班・學員及管理檔案(2018-2020)
“公益。” 我盯著那兩個字,指尖輕輕敲了敲桌麵,
“打著公益的旗號,行的卻是屠宰的勾當。最臟的血,往往披著最乾淨的外衣。”
小周冇接話,但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
這不是補習班,這是狩獵場。
“招生範圍?”
“老城區外來務工家庭、單親家庭、留守少女,全部是無人看護、弱勢、訊息閉塞的女生。”
我往下翻,一眼就看到那五個名字:
林晚星、趙雅、以及另外三名失蹤者。
捱得很近,像被預先圈定的目標。
“家庭回訪結果?”
“全不配合。有兩戶明確說,不想再提,怕惹麻煩。”
恐懼從孩子身上,蔓延到了整個家庭。
我翻到負責人頁:
梁秋平
照片裡的男人戴眼鏡,氣質溫和,眼神乾淨。
可越正常,越讓人不安。
“你之前說的精神科記錄,還有個事。” 小周突然補充,聲音裡帶著壓抑,
“梁秋平失蹤前,賬戶裡進過一筆五十萬的彙款,備註是‘封口費’。”
我指尖一頓。
“錢呢?”
“他一分冇動。” 小周搖頭,“兩天後,他把錢全額轉給了那五個女生的家長賬戶,備註是‘學費’。結果,被全家退回來了。”
空氣瞬間凝固。
這筆錢,像一塊石頭,狠狠砸進心底。
他不是老師。
他是這五個女孩,在泥沼裡唯一能抓到的那根稻草。
稻草斷了。
“他失蹤前最後接觸的人,是誰?”
“轄區派出所。” 小周壓低聲音,“但他失蹤前,去過一次精神衛生中心。”
我盯著那張強製醫療觀察通知書。
急性應激障礙、被害妄想傾向。
三日後解除,無原因,無醫生簽字,隻有一枚公章。
“剛送進去,就被撈出來了。” 我低聲說。
“撈他的人,查不到。” 小周補充,“但他失蹤前最後留下的東西,在這。”
他從檔案袋的夾層裡,抽出一張皺巴巴的便簽紙。
邊緣焦黃,像是從舊本子上撕下來的,上麵用鉛筆潦草地寫著兩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