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淵錄 第232章 沉眠之棺 深海之陣
外界,月域邊緣防線。
戰鬥依舊慘烈,但隨著月域核心的劇變與擴張停止,無麵複製體的攻勢似乎也減弱了些,隻是變得更加混亂無序。
秦子川剛用一道鳳炎焚儘一片敵人,拄著炎暝弓喘息,赤金色的瞳孔擔憂地望著月域深處那一片混沌的黑暗與偶爾傳來的、令靈魂戰栗的餘波。
雲疏、墨宸、蕭淩絕、司夜等人也是渾身浴血,緊守防線,臉上寫滿了焦灼。
道月真人指揮著臨月宗弟子維持“清月大陣”,神色凝重無比。
就在這時,眾人側後方不遠處的空間,一陣詭異的紫黑色波動,一道狼狽的身影被“吐”了出來,重重摔在地上,正是鳴辭。
“鳴辭!”秦子川第一個發現,立刻衝了過去,將他扶起
“裡麵怎麼樣了?!狐狸和小挽星呢?!”
雲疏、墨宸等人也迅速圍攏過來,道月真人目光一凝,也緩步靠近。
鳴辭咳出一口瘀血。
他推開秦子川攙扶的手,自己勉強站穩,言簡意賅
“沒死。”
“暫時贏了,或者說…暫時封住了那個鬼東西。”
眾人聞言,先是一喜,隨即心又提了起來。
“暫時?”
“嗯。”
鳴辭點頭,目光掃過眾人,尤其在道月真人身上停留了一瞬,帶著顯而易見的疏離
“海神插手了。”
“現在那片區域是深海,海神正帶著璃淵和蘇挽星處理後續,準備搞個大的徹底封印。”
“動靜會驚天動地,泄露一絲餘波都能把我們這種級彆的碾碎。”
他看向秦子川和雲疏
“海神讓我帶話,所有人,立刻,馬上,撤!”
“撤得越遠越好!最好直接退出萬妖界邊界!不想死就彆猶豫!”
秦子川急道:“可是狐狸他們……”
“他們留在裡麵是必須的環節!”鳴辭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我們留在外麵屁用沒有,隻會添亂,或者變成陪葬品!走!”
雲疏緊緊咬住下唇,看了一眼月域深處,又看向傷痕累累的師弟們和苦苦支撐的青鸞族人,重重點頭
“聽他的!撤!”
“秦子川,組織鳳族!”
“墨宸、蕭淩絕、司夜,帶人斷後,有序撤離!”
“道月真人,貴宗……”
道月真人立刻頷首:“臨月宗亦會隨同撤離,並協助維持秩序。”
她上前一步,看向鳴辭,語氣帶著罕見的急切與懇切
“這位…鳴辭道友,不知我那兩位孽徒…泉月與水月,他們……”
鳴辭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語氣平淡到近乎殘酷
“意識殘存,困於神軀,是封印的關鍵,也是‘鑰匙’。”
“生死?早就不由他們自己了。”
“至於其他,無可奉告。”
說罷,他不再理會道月真人瞬間蒼白的臉色,轉身朝著遠離月域的方向
步履蹣跚地走去,尋了塊相對平整的巨石,盤膝坐下,閉目開始調息
儼然一副“話已帶到,彆來煩我”的姿態。
他腦海中閃過方青月那聲“對不起”,以及對方複雜的神情。
嘖。
麻煩。
道月真人站在原地,望著鳴辭的背影,又望了一眼那吞噬了一切秘密的月域深處,最終化作一聲悠長而沉重的歎息,轉身去指揮宗門撤離。
秦子川、雲疏等人也不敢耽擱,立刻行動起來。
在青鸞、鳳族、臨月宗三方合力下,防線開始有序後撤,遠離那片即將成為神戰的恐怖區域。
…
感應到鳴辭的氣息徹底遠離,外界騷動平息,江澤緩緩收回了投向“上方”的感知目光。
他重新看向眼前被深藍鎖鏈包裹的灰白雕塑,又看了看蘇挽星和璃淵
最後,目光落在方青月那淡薄的靈體虛影上,微微頷首。
“那麼……”
江澤的聲音在寂靜的深海中響起,帶著一種儀式開啟前的肅穆。
“既然沒有‘彆人’了……”
他深海般的藍眸中,神光大盛,周身鮫綃無風自動,巨大的魚尾輕輕擺動,攪動起無形卻磅礴的本源海流。
“……那就,開始吧。”
“聽好了,我隻說一次。”
江澤的聲音在深海中回蕩,清晰得如同直接刻印在靈魂之中。
“永夜之月——這家夥的本質,是‘侵蝕’與‘抹除’的權柄碎片。
“借著這對兄妹強行融合‘雙月’時產生的裂隙與執念,才得以從時光長河的夾縫中投射過來。”
他修長的手指隔空點向灰白雕塑胸口那團緩慢旋轉的漩渦。
“現在祂被我的海水暫時壓製,意識陷入沉眠,但權柄的本能仍在運轉。”
“就像…嗯,一條睡著的毒蛇,身體依然帶著毒。”
“想要徹底解決,不是‘殺死’。”
“畢竟,神明權柄的碎片很難被徹底消滅,尤其在這種不完全降臨的狀態下。”
江澤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目光在璃淵和蘇挽星身上掃過。
“我們要做的,是構建一個‘籠子’。”
“一個足夠堅固、足夠深沉、能隔絕一切感應、並能持續消磨,直至這縷投影自然消散的…沉眠之棺。”
他頓了頓,補充道:“或者按你們能理解的說法。”
“一個專門關押神性殘渣的深海監獄。”
蘇挽星握緊了憶魂劍,暗金色的豎瞳緊盯著江澤:“需要我們做什麼?”
“需要你們站對位置,輸出正確的‘力量’。”
江澤雙手開始在身前緩慢劃動,指尖拖曳出深藍色的神光軌跡
那些軌跡在海水中凝而不散,逐漸勾勒出一個巨大、複雜、層層巢狀的立體陣法雛形。
陣法核心,正是那尊灰白雕塑。
“這個陣法,我稱之為‘歸墟深眠之陣’。”
“嗯~這個名字我還是很喜歡的。”
“核心邏輯很簡單,以深海本源為基,以歸墟寂滅之意為骨。”
“以龍族鎮封之力為鎖,再以那對兄妹殘存的‘雙月’本質為…‘誘餌’與‘平衡’。”
他一邊解釋,指尖劃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深藍軌跡越來越密集,整片海域的靈力都開始向著陣法雛形彙聚。
海水變得更加沉重,光線越發幽暗,隻有那些發光的深海生物如同受到召喚般,遊向陣法各處,成為天然的陣眼光源。
“璃淵。”江澤轉向白紗覆眼的狐王,語氣難得正經
“你的位置在那裡。”
他指向陣法雛形正上方的一個節點,那裡海水呈現一種詭異的“空無”狀態,彷彿連“水”這個概念都被暫時剝離。
“我要你全力釋放‘歸墟’真意,將你的寂滅之力均勻灌注進陣法上層的每一個結構,形成‘終末’的穹頂。”
“這會是壓製永夜本能反抗的第一重屏障,也是確保任何泄露的氣息都會被第一時間‘終結’掉。”
璃淵微微頷首,未發一言,身影已然飄向那個節點。
九條巨尾在他身後舒展,尾梢的冰靈寶珠開始散發幽幽寒光,與他掌心的歸墟劍共鳴。
“至於你,小龍女。”江澤的目光落在蘇挽星身上,帶著一絲審視與認可
“你的位置,在那裡。”
他指向陣法底部的另一個節點,與璃淵的位置垂直相對。
那裡海水湧動,隱約有暗金色的龍紋在水流中自然浮現。
“我要你調動體內所有的龍族權能。”
“尤其是穢龍那老家夥留下的‘鎮海’與‘溯光’特性。”
“用‘鎮海’穩固陣法基座,用‘溯光’…追溯並標記永夜權柄在此界的所有‘痕跡’與‘連線’,確保封印的徹底性。”
“同時,”江澤的指尖在空中虛點,一縷海藍色神光飄向蘇挽星腰間的憶魂劍
“用你的劍,和你劍裡那個半死不活的小子一起,在陣法內部構建一層‘斬靈’。”
“專門針對可能從永夜意識中逸散出的、帶有汙染性的神念碎片。”
“哦~對了,差點忘了,你的天道之力也要加進來哦,我如果感受沒錯,應該是‘否定’與‘囚禁’。”
“雖然也是穢龍的力量但有一些不同,是那老龍本質的力量,你很幸運呢,小龍女。”
“好了,去你的位置吧。”
蘇挽星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海水中磅礴的靈力與體內奔騰的龍力,重重點頭
“好。”
她身影一動,暗金龍紋在裙擺上流轉,已穩穩立於底部節點。
憶魂劍發出輕微嗡鳴,方青月的意念傳來:“交給我……”
“而我。”江澤最後看向陣法中央的灰白雕塑,深海般的眼眸中泛起漩渦般的微光
“負責調動整片海域的本源,構成囚籠的主體,並維持陣法運轉的‘能量’與‘迴圈’。”
“但這還不夠。”
他的語氣嚴肅起來。
“永夜的意識沉睡,但祂的權柄仍與這具神軀、尤其是與泉月水月融合產生的‘雙月’本質緊密糾纏。”
“強行剝離或封印,可能會引發不可控的反噬,甚至可能提前驚醒祂。”
“所以,我們需要‘內部’的配合。”
江澤的手指,隔空輕輕點向灰白雕塑胸口那團漩渦中,兩道黯淡糾纏的光影。
“泉月,水月。”
他的聲音直接穿透了物質與意識的屏障,響徹在那兩道殘存意識的深處。
“我知道你們還能聽見。”
同一時刻,一道微弱卻清晰的意識波動,從暗銀光芒中掙紮著傳出,帶著泉月即便虛弱也掩不住的偏執與戾氣
“…海神?嗬…你也來摻和這趟渾水…”
突然間泉月的意識碎片則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躁動狀態。
暗銀光芒時而瘋狂衝撞,時而沉寂如死灰,不斷重複著“保護…水月…不能…讓祂…”的破碎執念。
緊接著,另一道更加柔和、卻同樣堅韌的意識波動,從皎白光華中傳來,是水月的聲音
“海神閣下…我們需要做什麼?有何指教?”
“指教談不上,做個交易。”
江澤的聲音帶著他特有的、那種彷彿萬事皆在掌控中的慵懶調子,卻又透著不容置疑的認真
“給你們一個機會。”
“一個可能讓你們以另一種形式‘存在’下去,甚至在未來某天,或許能重新‘醒來’的機會。”
“代價是,現在,配合我們,從內部徹底瓦解永夜對這具神軀的掌控,並將‘雙月’的本質從祂的侵蝕中剝離出來。”
泉月的光影爆發出激烈的波動
“剝離?!那水月她——”
“泉月。”水月輕聲打斷了兄長意識碎片那狂躁的嘶鳴。
她緩緩站起身,虛幻的身姿挺得筆直,目光平靜地望向虛空,彷彿能透過意識空間看到外麵的江澤。
“海神閣下,請詳細說明。”
“我們需要怎麼做?成功的概率有多大?失敗的話…最壞的結果是什麼?”
她的語氣冷靜得像是在討論彆人的事情,那種獨自背負一切、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堅毅感,讓即使隔著意識屏障的江澤,都幾不可察地挑了挑眉。
“果決的丫頭,我喜歡。”江澤輕笑一聲,隨即正色道
“方法不複雜。”
“我會暫時強化你們殘存意識與‘雙月’本源的聯係,給你們最後爆發的力量。”
“你們要做的,是在我外部陣法啟動、壓製永夜權柄的瞬間,從內部反向衝擊、撕裂祂與‘雙月’本質的連線點。”
“並引導你們自身‘雙月’的力量,主動融入我構建的封印陣法中,成為封印的一部分。”
“或者說,成為封印的‘鎖芯’與‘穩定’。”
“成功的話,永夜的這一縷投影將失去在此界的錨點與力量來源,被徹底封入深海歸墟之陣,在寂滅與深海本源的消磨中慢慢湮滅。”
“而你們‘雙月’的本質,將與陣法結合,陷入漫長的沉眠。”
“未來若有機緣,陣法自然消散或被人從外部以特定方式解開,你們的意識或許還有重見天日的一絲可能。”
“失敗的話……”江澤頓了頓,語氣平淡卻殘酷
“最好的情況,你們意識徹底消散,雙月本質被永夜吞噬或隨祂一同被封印。”
“最壞的情況…內部衝擊引發永夜提前驚醒並瘋狂反撲,外麵那兩位和我可能重傷。”
“這片海域乃至附近區域…嗯,大概會從地圖上消失。”
意識空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水月的光影靜靜佇立,她在消化這些資訊,權衡利弊。
泉月的光影則瘋狂閃爍,破碎的意念不斷湧出
“危險…太危險…水月…不能…讓我來…你…”
“哥哥。”水月再次開口。
她轉向泉月那團躁動的暗銀光影,虛幻的臉上露出一抹極淡、卻無比真實的溫柔笑容。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
“被祂吞噬,意識徹底消亡,成為祂降臨的養料…”
“或者配合海神閣下,搏一個可能存在的未來,哪怕希望渺茫。”
“我選擇後者。”
她的目光看向虛空:“海神閣下,我同意。需要我怎麼做,請指示。”
“水月!!”泉月的光影爆發出痛苦與不甘的咆哮。
“還有你,泉月。”江澤的聲音直接切入泉月的意識核心,帶著一絲冷嘲
“彆擺出那副全世界都對不起你的樣子了。”
“這局麵是誰造成的,你心裡清楚。”
“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第一,繼續縮在你的偏執和瘋狂裡,看著水月最後這點意識徹底消失,然後你自己也被永夜當成點心吃掉。”
“第二,像個男人,或者說,像個曾經還有那麼點樣子的兄長站出來,配合你妹妹,做你最後該做的事。”
“你不是口口聲聲要保護她嗎?”
“現在就是最後的機會。從那個騎在你腦袋上作威作福的鬼東西手裡,把她也把你自己最後的‘存在’,奪回來。”
泉月的光影驟然僵住。
所有的狂躁、痛苦、扭曲的執念,在這一刻彷彿都凝固了。
保護水月…
奪回來…
從那個東西手裡…
暗銀光芒開始劇烈收縮、凝聚,不再是無序的躁動
“……該怎麼做。”泉月的聲音終於響起,那些所有被永夜之月神帶起來的執念與扭曲被他壓了下去。
他確實不會允許,絕對不允許。
那個所謂的神明,繼續操控他的身軀,侵蝕他的妹妹,踐踏他最後僅存的東西!
哪怕同歸於儘!
“很好。”江澤的聲音裡透出一絲滿意
“那麼,聽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