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淵錄 第221章 龍權溯光 鳳血焚天
鏡花宮外圍的冰雪戰場上，最後一絲空間漣漪歸於平靜。蘇挽星緩緩收回釋放的龍威，頭頂那對黑色龍角的幽光漸漸隱去。她抬頭望向蒼穹，那雙色月輪依舊高懸，投下冰冷而壓抑的光輝。
空氣中彌漫的月華粒子雖然被暫時壓製，卻依然頑強地蠕動著，彷彿在等待某個命令。“他能感覺到。”璃淵的聲音在身旁響起，平靜中帶著一絲凝重
“月域是他的延伸，這裡的任何異動，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
秦子川甩了甩手腕，赤金色的鳳炎在掌心躍動
“所以，咱們剛清理完這批，下一批馬上就到？這怎麼打？”
蘇挽星深吸一口氣，感受著體內那股陌生而強大的龍族力量與天道之力交織奔湧。
她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指節似乎更加修長，麵板下隱隱有暗沉的龍鱗紋路一閃而逝。“不是清理雜兵。”
她抬起頭，目光穿透層層月輝，彷彿看到了那雙高懸天穹的異色月瞳
“我們要麵對的，是泉月本人。
”
話音剛落，天地間驟然一靜。風停了。連空中飄落的雪花都凝固在半空。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然後，一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三人前方百丈處的半空中。
不是瞬移，不是破空，而是彷彿從一開始就站在那裡，與這片月域天地渾然一體。泉月，他依舊披著那件月華神袍，雙異色月瞳平靜地俯瞰著下方
神威如實質的潮水般湧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磅礴，都要沉重。
秦子川悶哼一聲，赤金色的鳳炎不受控製地暴漲，形成一道火焰屏障護住周身，才勉強站穩。他的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璃淵上前半步，擋在蘇挽星身前。
冰藍色的妖力轟然爆發，與那浩瀚神威悍然相撞，在虛空中激起無聲的漣漪。他手臂上的丹砂妖紋再次浮現，微微發燙，卻被他強行壓製下去。
蘇挽星則感覺到體內那股龍族力量自發地湧動起來，在她周身形成一層無形的力場，將那壓迫性的神威抵消大半。她甚至能“聽到”自己血脈中傳來的、低沉而古老的龍吟
那是穢龍殘留的意誌在回應神明的挑釁。
“哦？”
泉月空靈疊響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絲訝異。他的目光，終於從璃淵身上移開，落在了蘇挽星身上。當那雙異色月瞳看清蘇挽星頭頂的龍角、身後的龍尾，以及她周身縈繞的那股混合了天道紫金與龍族暗沉的氣息時
泉月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瞬。
然後，他笑了。那不是溫和的笑，也不是瘋狂的笑，而是一種發現了極其有趣事物的、帶著探究與玩味的笑意。“原來如此。”
他的聲音在月域中回蕩，每一個音節都彷彿引動法則共鳴。
“海底那僅存的、頑固的老龍魂…原來是給了你。”
泉月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仔細地“雕刻”著蘇挽星身上的每一處變化。“嗬。
”
他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輕笑，右眼的皎月之瞳微微亮起。“有趣，當真有趣。”
“璃淵為你逆轉生死，穢龍贈你龍族權柄…”
“蘇挽星，你究竟是何等存在，能讓這些眼高於頂的家夥，都甘願在你身上押注？
”
蘇挽星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強迫自己迎向那道神明的視線，聲音清晰而堅定
“我隻是想保護重要的人，僅此而已。
”
“保護？”泉月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搖了搖頭
“凡人總是喜歡用這樣冠冕堂皇的詞藻，來掩飾自己的軟弱與貪欲。”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漠然。
“不過，既然你繼承了龍族的力量，那便讓本神看看——”
泉月緩緩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這早已被時代拋棄的舊日權柄，在你手中，還能剩下幾分威能。
”
話音未落，他掌心那輪微縮的雙月驟然膨脹！暗銀與皎白的光輝交織旋轉，化作一道直徑超過十丈的月華光輪，帶著湮滅一切的恐怖氣息，朝著蘇挽星悍然壓下！
光輪未至，那股鎖定靈魂的威壓已讓蘇挽星周身的空氣凝固如鐵！“小心！”璃淵低喝一聲，歸墟劍已然出鞘！但蘇挽星的動作比他更快。
她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身後那條虛實相間的龍尾猛地一擺，地麵轟然炸裂！“龍域·鎮海！”
蘇挽星雙手結印，頭頂龍角幽光大盛。
一股古老而沉重的威壓以她為中心轟然擴散
彷彿整片深海的重壓驟然降臨！周圍百丈內的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空氣變得粘稠如汞。
那輪壓下的月華光輪，速度肉眼可見地減緩，表麵流轉的神力都出現了滯澀！這不是對抗，而是領域的壓製！穢龍對海域的絕對掌控權能！
秦子川抓住機會，炎暝弓拉滿如月
“鳳鳴·破曉！”
三支赤金色的箭矢離弦，在空中合而為一，化作一隻振翅長鳴的火焰鳳凰，拖拽著灼穿空間的金色尾焰，直射光輪核心！
鳳凰與光輪碰撞的刹那，璃淵動了。歸墟劍身那道蒼白的細線亮起，劍尖處，一點純粹的“無”悄然浮現。那一點“無”觸碰在因龍域壓製而遲滯的光輪邊緣
“哢嚓。
”
清脆的碎裂聲響起。月華光輪表麵，裂痕瘋狂蔓延！下一瞬，整輪光輪轟然炸碎，化作漫天光點！泉月的眉毛微微揚起。他看著蘇挽星，眼中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屬於戰鬥的認真。
“有意思。”
“龍族的‘鎮海’權能…竟然能壓製本神的神力運轉。”
“雖然隻是壓製了不到三成，但確實做到了。”
他的語氣帶著探究。
“這就是龍族當年對抗神明的底氣嗎？”
“可惜，你繼承的，不過是一縷殘魂的餘暉。”
泉月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樸的手印。隨著他的手印成型，整個月域的天空都暗了下來
不，不是暗下來，而是所有的月光，都在向他彙聚！
那雙色月輪瘋狂膨脹，幾乎占據了半邊天空！“那麼，試試這個。”
泉月的聲音變得恢宏。“月蝕·永夜臨。”
暗月之瞳的光芒徹底壓過了皎月。
天空中，那輪暗月虛影驟然擴張，如同一個吞噬一切的黑洞，將皎月的光輝也一點點吞沒！絕對的黑暗，以泉月為中心，開始向四麵八方蔓延！
那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連光線、靈力、乃至法則都能吞噬湮滅的“永夜”！黑暗所過之處，空間無聲坍塌，萬物歸於虛無。鏡花宮外圍那些殘存的建築，在接觸到黑暗邊緣的瞬間，便如同沙堡般崩解、消失，連一點塵埃都未曾留下。
秦子川臉色劇變：“退！”
但已經來不及了。永夜擴張的速度遠超想象，瞬間便已蔓延到三人身前！“龍域撐不住這個！”蘇挽星咬牙喝道。
她頭頂龍角幽光再變，雙手急速變換印訣。“那就換一個——龍權·溯光！”
她身後的龍尾猛地一甩，一片奇異的、如同晨曦初露般的微光從她身上蕩漾開來！
那不是對抗黑暗，而是…在黑暗中強行開辟出一條“光之路徑”！穢龍賦予她的權能中，有一項是“追溯”。追溯萬物本源，追溯時光流向。
此刻，她將這份權能作用於“光”的概念本身，強行在永夜中追溯“光曾經存在過”的痕跡！一條蜿蜒的、僅容三人並肩的光之小徑在永夜中艱難延伸，所過之處，黑暗退避！
但維持這條小徑消耗巨大，蘇挽星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下去。“走！”璃淵低喝，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沿著光之小徑疾退。秦子川緊隨其後，不斷向後射出鳳凰火箭，火箭炸開的火光勉強延緩著黑暗吞噬小徑的速度。
三人退出不到百丈，蘇挽星便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縷鮮血
溯光權能的反噬來了！光之小徑劇烈搖晃，開始崩塌！而永夜黑暗，已追至身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璃淵鬆開了蘇挽星的手腕。他轉過身，麵對著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歸墟劍橫於身前。“歸墟——”
他輕聲吐出兩個字。
劍身微顫。下一刻，以璃淵為中心，一股難以形容的“終結”之意彌漫開來。永夜黑暗蔓延到璃淵身前十丈時，驟然停滯。不是被阻擋，而是…彷彿這片區域本身，已經提前一步，踏入了“終結”的狀態。
黑暗無法吞噬已經終結之物。兩種同樣象征終結的力量，在虛空中形成了詭異的對峙。泉月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將自身意誌融入歸墟劍意，提前‘終結’身周空間…以終結對抗終結。
”
他點了點頭。“不錯的想法。但你能維持多久？”
確實，璃淵的臉色也在迅速蒼白。這種程度的意誌燃燒，對神魂的負擔是毀滅性的。
“不需要太久。”
蘇挽星擦去嘴角血跡，重新站直身體。她看向秦子川：“秦子川，給我爭取三息！”
“三息？夠嗎？”
“夠！”
秦子川一咬牙，將炎暝弓拉至滿月
這一次，弓弦上凝聚的不再是箭矢，而是…一滴赤金色的、燃燒著的精血！
“鳳血祭·焚天！”
精血離弦，在空中炸開！不是火焰，而是…一片火海！純粹由鳳凰真火構成的火焰之海，悍然撞入永夜黑暗之中！
火與暗瘋狂侵蝕、湮滅，爆發出刺耳的嘶鳴！雖然鳳凰真火在層次上略遜於神之永夜
但那滴精血中蘊含的、屬於上古鳳凰的涅盤本源，硬生生將黑暗的擴張阻住了三息！
而這三息，對蘇挽星來說，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