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淵錄 第211章 一場交易 各有目的
蘇挽星感受到璃淵安撫的觸碰，她第一次拿開了璃淵的手
他看著她毅然拿開自己的手，停留在半空，指尖還殘留著蘇挽星臉頰微涼的觸感。
聽著她帶著哽咽卻無比清晰的質問，冰藍色的瞳孔微微收縮。“可是我不想再這樣逃下去，哪裡是安全的，又能逃去哪裡？”
“你也說了，並不能困住泉月多久，那麼第一個淪陷的是萬妖界…”
“下一個，是不是修仙界…”
“那麼再之後，又是什麼呢？
”
蘇挽星的聲音帶著顫抖，卻有一種破土而出的堅定。“璃淵，我已經死在泉月手上一次，我不想那麼無力！
”
“我知道…我並不特殊，也沒有辦法短時間與泉月抗衡，但如果…”
她深吸一口氣，彷彿用儘了全身的力氣，直視著璃淵深邃的眼眸
“但如果有我能做到的，我希望我能！
”
“我想保護師姐，我想保護我師兄們！”
“我…也想保護你！”
最後一句，如同驚雷，在璃淵的心湖中炸開。保護…他？萬載孤寂，背負著凶獸之名，執掌著終結之劍，他早已習慣了立於眾生之前，以絕對的強大碾碎一切威脅。
保護這個詞，似乎從來隻與他施加於彆人有關，而從未有人，敢言說要保護他。這一刻，璃淵內心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觸動。他看著眼前的小姑娘，明明那麼纖細，那麼年輕，經曆了一次死亡，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刻都要明亮和倔強。
他第一次開始反思，是不是自己一直以來將她護得太緊，反而讓她承受了更多的無助和痛苦？是不是他自以為是的保護，才逼得她不得不說出這樣僭越而又…讓他心悸的話？
靠在柱子上的鳴辭，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幾分。當他最初知道這小姑娘就是方青月大人當年執唸的轉世時，他內心是帶著一絲不屑的。
人類，在他漫長的生命裡，不過是渺小、短暫、往往不自量力的存在。但正是這樣渺小的人類，困住了方青月，也困住了…他自己。
聽著秦子川講述那些他未曾參與的過往，聽著方青月最後那一刻的堅守與執著
他心中那份因被“拋棄”而生的怨恨，早已在不知不覺間冰消瓦解。
方青月從未背叛，他又有什麼理由繼續恨下去？此刻，聽著蘇挽星這番“不自量力”的宣言，他竟奇異地沒有感到嘲諷
反而…看到了一絲熟悉的影子。
殿內陷入短暫的沉默，隻有殿外隱約傳來的廝殺聲提醒著時間的緊迫。鳴辭打破了寂靜，聲音帶著一絲慵懶的蠱惑
“陛下，你也聽到了，既然蘇姑娘有這樣的意誌…”
“不妨讓蘇姑娘試試呢？
”
璃淵回頭，銳利的目光掃向鳴辭，試圖看穿這條鳴蛇到底在盤算什麼。但無論如何，如果這是蘇挽星真心想走的路…
“隻要你想做，我會答應你。
”
璃淵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無論前方是何等險境，他都會在她身後。鳴辭似乎很滿意，繼續悠悠開口
“想必您也知道，轉魄絲…自古以來，並沒有完全的記載，因為這東西，極難獲得。
”
他的目光落在蘇挽星身上，帶著審視
“而蘇姑娘本身就足夠特殊，那麼，何不讓蘇姑娘真正發揮轉魄絲的全部力量呢？”
蘇挽星怔住：“轉魄絲…的力量？
”
她一直以為，轉魄絲隻是承載記憶和重塑靈魂的媒介。璃淵同樣凝眸：“何意？”
鳴辭有些無奈地歎了口氣，彷彿在責怪璃淵的遲鈍
“陛下，難道你在自欺欺人嗎？
”
“蘇姑娘身上的變化，你當真沒有感受到？”
璃淵聞言，重新仔細感知蘇挽星。而蘇挽星自己也內視己身…
她驚訝地發現，丹田內的金丹似乎更加凝實璀璨，靈力奔騰不息，竟已隱隱觸控到了金丹後期的門檻！
而且，她的神識感知範圍擴大了數倍不止，心念一動，甚至能“看”到宮外正在與無麵複製體激烈交戰的秦子川和師兄們！璃淵瞬間明白了。
轉魄絲不僅是複活的關鍵，它更在潛移默化地改造、激發著蘇挽星的潛力
將她靈魂本源中沉澱的力量，以及那獨立天道的特質，加速融合、顯現！
“所以，你怎麼會知道得如此清楚？”
璃淵的聲音驟然冰冷，數道鋒銳無匹的冰刃瞬間凝聚，尖端直指鳴辭的心臟要害，殺意凜然。隻要再進一分，便能將其洞穿。
鳴辭卻毫不畏懼，甚至主動向前微微邁了半步，讓那冰刃的寒氣幾乎觸及他的衣袍
“自然是…我也擁有一份轉魄絲。”
“也同樣，妄想過做與陛下同樣做過的事情。
”
“隻是我的結果顯而易見，我失敗了”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出一股陳年的苦澀與執念。“時間不等人，陛下。”
“言靈的束縛究竟對一位神明能控製多久，我相信陛下你比我更清楚。
”
璃淵知道他說的是事實，他確實動搖了。蘇挽星身上潛藏的可能性，或許是打破眼下僵局的關鍵。“到底是什麼事情？”
“還有，我要怎麼做？
”蘇挽星急切地問道，眼神灼灼。鳴辭欣賞地看著她：“嗯～我喜歡你的眼神，蘇姑娘。”
“作為人類，你的確有資格，承受那份力量。
”
“去蛟龍的遺址，那裡並非完全荒蕪。”
“老蛟龍到底是不是因為那裡沒有靈力才離去，陛下，你應該知道的。”
蘇挽星低語：“蛟龍遺址…泉月之前盤踞在那裡…”
鳴辭點頭：“嗯，蘇姑娘還是這麼聰慧。
”
“隻是泉月應該也是受人指點去尋找，可惜，對方並不想見他。”
他看向璃淵：“陛下，那麼現在可以將這冰收起來了嗎？”
璃淵尚未應聲，蘇挽星卻已心念一動
數道紫金色的天道鎖鏈倏忽出現，精準地纏繞上那些冰刃，“哢嚓”聲中將其粉碎成漫天冰晶。
“璃淵，我要去。”蘇挽星轉身，目光堅定地看著他
“你可能不讚成，但我，必須去。”
璃淵看著她眼中不容置疑的決心，終是化作一聲幾不可聞的歎息
“我不會拒絕你的任何要求。
”
“隻要你想做，我會答應你。”這是他的承諾，亦是他的縱容。鳴辭輕笑：“還是蘇姑娘更加讓人喜愛呢。”
璃淵沉默思索片刻，做出安排
“鳴辭，你陪著挽星去。
”
“我需要留在這裡對抗泉月，儘可能為你們爭取時間。”
鳴辭卻攤了攤手，露出愛莫能助的表情
“雖然我並不想錯過親眼見證的機會，但是很可惜陛下，對方並不會見我。
”
“他隻會見你。”
璃淵挑眉：“你去過？”
鳴辭坦然承認，語氣帶著點悻悻
“當然，毫不留情地就把我扔出去了。”
這下璃淵犯難了。
他若離開，誰來牽製隨時可能脫困的泉月？蘇挽星見狀，果斷開口
“我可以自己去。”
“掌櫃的，把具體位置告訴我，我自己去！”
“不行！
”璃淵想也沒想就否決，讓她獨自前往未知的險地，他絕不可能放心。鳴辭看著這僵局，搖了搖頭，彷彿下了某種決心，歎道
“哎…真是…罷了。
”
“泉月那邊，短時間我來壓製。”
“你們速去速回，一兩柱香的時間，我還是可以爭取的。”
璃淵看向鳴辭，眼中帶著審視與一絲難以置信
“據我所知，鳴蛇一族並無…”
鳴辭打斷了他，臉上恢複了那招牌式的、帶著算計的笑容
“好了陛下，不必深究。
”
“這是一場交易，我有我的目的。”
“萬象典當，從不會做虧本的買賣。”
他不需要解釋太多，利益交換，纔是最穩固的關係。
璃淵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問，隻是鄭重地點了點頭。信任與否在此刻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機會。蘇挽星對著鳴辭鄭重地行了一禮
“多謝掌櫃。
”
她不清楚鳴辭究竟在圖謀什麼，但此刻，她需要這份“利用”，需要這份可能帶來力量的機會。鳴辭坦然受了這一禮，蛇瞳中幽光閃爍
“抓緊時間吧，兩位。
”
“神明的耐心，可不會太久。”
他的目光投向殿外那輪詭異的雙月，語氣中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