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淵錄 第210章 神明之下 皆為螻蟻
璃淵手持歸墟，劍身嗡鳴已化為撕裂耳膜的尖嘯。他周身繚繞著冰藍與漆黑交織的氣息，那是強行催合到極致的力量與歸墟寂滅之意的混合。
月華的壓製如同億萬斤重的深海，擠壓著他的每一寸骨骼，侵蝕著他的神魂。泉月懸浮於空，雙月之瞳漠然無情。他不再使用花哨的術法，舉手投足間，引動的便是整個月域的力量。
一道由純粹暗月之力凝聚的巨掌，覆蓋天穹，緩緩壓向璃淵，掌心中彷彿有星辰寂滅、空間坍縮的景象演化。“負隅頑抗，終是徒勞。”
璃淵不退反進，歸墟劍逆斬而上！
“斬！”
漆黑的劍罡撕裂空間，與那暗月巨掌悍然相撞！一片絕對的死寂在碰撞點擴散開來，隨即是席捲一切的毀滅效能量風暴！月域穩固的空間被大片大片地撕碎，露出其後混亂不堪的虛空亂流。
璃淵悶哼一聲，金色的血液順著劍柄流淌而下，瞬間被周遭狂暴的能量蒸發。他借力向後飛退，每一步都在虛空中踏出蛛網般的裂痕，以此卸去那排山倒海的力量。
泉月微微蹙眉，他能感覺到，璃淵的力量在月域壓製下竟依舊如此堅韌難纏。但更讓他不悅的是，體內那原本完美交融的兩種力量，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不和諧的滯澀。
“哼，看你能撐到幾時！”
泉月壓下那絲異樣，雙瞳光芒更盛
更多的月輝如同受到召喚，從四麵八方彙聚而來，化作無數道鋒銳無匹的月刃風暴，朝著璃淵絞殺而去！
…
鏡花宮內，數道空間裂縫突兀地出現，將蘇挽星、雲疏、墨宸、蕭淩絕、司夜五人有些狼狽地“吐”了出來。“咳咳…”
蘇挽星踉蹌幾步，穩住身形
第一時間看向周圍，確認師姐師兄們都安然無恙後，心中稍定，但隨即湧起的是更深的焦慮和無力感。
她抬頭，透過鏡花宮那由冰晶構築的穹頂
能清晰地看到外界天空中那輪散發著不祥雙色光暈的月亮，以及隱隱傳來的、令靈魂戰栗的能量波動。
“璃淵…”
她喃喃道，手心緊緊攥著依舊黯淡無光的憶魂劍，指節因用力而泛白。那種在絕對力量麵前，隻能被保護、被送走的無力感，如同毒蛇般啃噬著她的內心。
就在這時，宮外隱約傳來了騷動和驚呼聲。秦子川臉色一變：“外麵也開始了！
”
眾人迅速來到宮門處，隻見原本還算寧靜的鏡花宮外圍街道上，在月光的籠罩下
無數由月華凝聚而成的、麵無表情的無麵妖族複製體，正從陰影中、從光暈裡鑽出，開始攻擊任何所見到的活物！
與青鸞族地遭遇的情形如出一轍！“必須阻止它們！不能讓這些鬼東西在鏡花宮範圍內肆虐！”
秦子川當機立斷，赤金色的鳳炎再次燃起。
墨宸深吸一口氣，振雲劍握緊，眼神堅定
“我跟你去。”
蕭淩絕默默點頭，孤鴻劍已然出鞘
司夜的身影也已經融入殿內的陰影，表明瞭他的態度。
雲疏看著外麵混亂的景象，眼中充滿了擔憂
“秦子川，這裡交給你們。”
“我必須回族地一趟，父親和族人們不知道怎麼樣了…”
青鸞族地是月域最早籠罩的區域之一，情況恐怕比這裡更糟。
秦子川理解地點頭：“明白，多加小心！”
雲疏不再多言，化作一道青光，瞬間遠去。
鳴辭靠在冰冷的殿柱上，雙手環抱，似乎對外麵的混亂毫不在意
他目光掃過臉色蒼白的蘇挽星，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看來，我得留下來，照看一下我們這位…關鍵的小客人。
”
秦子川看了鳴辭一眼，雖然不放心，但此刻人手不足，隻得警告道
“臭蛇，看好她！出了事我燒了你的蛇窩！”
說完，他便與墨宸、蕭淩絕等人一同衝出了鏡花宮，加入清剿無麵複製體的戰鬥。
偌大的殿內，一時間隻剩下蘇挽星和鳴辭兩人。外麵的廝殺聲、能量碰撞聲隱隱傳來，更顯得殿內寂靜得可怕。蘇挽星抱著憶魂劍，緩緩滑坐到冰冷的地麵上，將臉埋入膝蓋。
肩膀微微聳動，壓抑的、帶著哽咽的聲音低低響起
“為什麼…為什麼我總是這麼弱…”
“每次…每次遇到危險，都隻能被保護…”
“在泉月麵前，我連一劍都擋不住…”
鳴辭踱步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蛇瞳中閃爍著幽光
“弱？
這是理所當然的。”
“你才修行多少年？麵對的又是什麼存在？”
“神明之下，皆為螻蟻。”
“你能在他手下撐過一招，已算天賦異稟。
”
蘇挽星猛地抬起頭，淚眼婆娑，但眼中卻燃燒著不甘的火焰
“可我不想隻當被保護的螻蟻！”
“我不想每次都隻能看著他在前麵拚命！
”
“我不想…再看到有人為我犧牲！”
鳴辭蹲下身，與她對視，聲音帶著一種奇異的蠱惑力
“那麼…你想獲得力量嗎？”
“真正能讓你站在他身邊，甚至…超越他的力量？
”
蘇挽星瞳孔微縮：“你…有辦法？”
鳴辭輕笑，指尖縈繞起一絲淡淡的紫黑色霧氣
“萬象典當，無所不交易。”
“力量，自然也可以。
”
“隻不過，代價嘛…”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觀察著蘇挽星的反應。
“有一種古老的秘術，可以引動你體內潛藏的所有潛力，包括那獨立的天道之力，甚至…”
“可以暫時借用你靈魂深處，那輪回印記中沉澱的力量…”
“過程會很痛苦，如同將靈
魂寸寸撕裂重塑，但成功後，你的實力將在短時間內暴漲…”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充滿誘惑，彷彿惡魔的低語。
“隻要你願意付出相應的…”
就在鳴辭即將說出那個關鍵的條件，蘇挽星的眼神也因這突如其來的希望與恐懼而微微恍惚的刹那
“啪！
”
一聲清脆的響指聲在大殿中響起。鳴辭腦袋旁邊憑空出現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對著他的後腦勺就作勢要拍下。鳴辭反應極快，幾乎是瞬間側頭滑步，險險躲過
臉上卻不見惱怒，反而露出瞭然的笑容，看向突然出現在蘇挽星身旁的身影
“陛下，您回來得可真快。
”
“屬下這也是好心，想幫蘇姑娘儘快成長起來嘛。”
蘇挽星愕然轉頭，隻見璃淵不知何時已站在她身邊。他依舊是那身月白袍服，隻是上麵沾染了更多斑駁的血跡與塵土，銀發有些淩亂，臉色帶著一絲激戰後的蒼白，呼吸也比平時略微急促。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臂上和脖頸處那些丹砂色的妖紋，此刻正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散發著不穩定且危險的氣息
“璃淵！”蘇挽星又驚又喜，猛地站起身
“你怎麼出來的？
泉月他…”
璃淵沒有立刻回答，他先是冷冷地瞥了鳴辭一眼，那眼神讓鳴辭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下意識地又後退了半步。然後，璃淵纔看向蘇挽星，冰藍色的眼眸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但語氣依舊平穩
“他與水月的融合並非完美無缺。
”
“戰鬥中，他動用的力量越強，體內水月的意識反抗就越激烈。”
“我聽到他開始自言自語，神色掙紮，力量也出現了紊亂和衝突。
”
璃淵言簡意賅地描述著那驚心動魄的一幕
“趁著他被體內衝突牽製，力量不穩的瞬間，我以歸墟劍意混合言靈，佈下了一道暫時的寂滅結界，將他束縛在原地。
”
“結界撐不了多久，我必須先回來，確保你們安全離開萬妖界。”
他的目光掃過殿外，感受到那無處不在的月域壓製和隱隱傳來的廝殺聲，眉頭微蹙
“看來，月域的擴張比預想的更快。
此地也不宜久留。”
蘇挽星聽著璃淵的敘述，心中既為他的歸來感到慶幸，又為那短暫的束縛和依舊籠罩頭頂的危機而沉重。她看著璃淵身上那些不穩定的妖紋和細微的傷痕，心疼不已，剛想開口。
璃淵卻彷彿看穿了她的心思，抬手，輕輕拂去她臉頰上未乾的淚痕
“彆怕，有我在。”
“我們先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