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斥候冒險接近已是一片死寂、被暗星衛和禁軍聯合封鎖的軒轅大將軍府外圍。
遠遠望去,府門緊閉,高牆之內毫無聲息,曾經門庭若市、代表著玄羅軍界至高榮耀的府邸,此刻卻如同一座巨大的、散發著不祥氣息的墳墓。
空氣中,似乎還能嗅到一絲無法完全被清洗掉的血腥味。
封鎖的兵士麵色冷峻,對任何試圖靠近或打聽的人都報以警惕乃至驅趕的目光,更增添了幾分神秘與恐怖的色彩。
偶爾有大膽的百姓指指點點,話語中充滿了對天誅的敬畏和對叛將家族的唾棄。
斥候們忍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從不同渠道、不同人口中反影印證,得到的結論卻驚人的一致——軒轅大將軍府,確確實實遭遇了滅頂之災,滿門被屠,血字高懸,此事已傳遍仙都,婦孺皆知。
當這些斥候帶著沉重到幾乎無法呼吸的心情,返回七號衛星星界,向軒轅破複命時,他們甚至不敢抬頭去看大將軍的眼睛。
“大將軍……屬下……屬下等人多方查探……”
為首的斥候隊長聲音幹澀,帶著難以掩飾的悲憤與顫抖:“仙都之中,確……確已傳遍……府上……府上遭遇不測,滿門……盡歿……牆上留有天誅血字……百姓……議論紛紛……”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軒轅破的心口。
他之前從方宇記憶中所見的慘狀,此刻被這些忠誠部下的親眼所見、親耳所聞,徹底證實了。
“噗——!”
軒轅破身體猛地一晃,一大口殷紅的鮮血狂噴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地圖沙盤。
他眼前陣陣發黑,天旋地轉,彷彿整個世界都在崩塌、離析。
那支撐著他曆經血戰、突圍、救援、歸來的最後一絲關於家的念想,那內心深處或許還殘存的一線可能是陰謀的僥幸,在這一刻,被無情的事實徹底碾碎。
家人,真的沒了。
不是戰死沙場,不是死於敵手,而是在他為之效忠、浴血保衛的都城之中,在他剛剛接到嘉獎旨意之後,被滿門誅殺,還要冠以天誅的汙名!
“大將軍!”陸朔、參謀長等人駭然色變,急忙上前攙扶。
軒轅破卻一把推開他們,用顫抖的手抹去嘴角的血跡。
他的臉色蒼白如鬼,但那雙赤紅的眼睛,卻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充斥著毀天滅地的怒火與深入骨髓的冰寒。
然而,驚人的是,在這極致的悲痛與憤怒之下,他竟強行維持住了一絲可怕的理智。
他沒有咆哮,沒有立刻下令揮軍反撲仙都,隻是胸膛劇烈起伏,呼吸粗重如同受傷的野獸。
就在這時,帳外親衛急促來報:“啟稟大將軍!朝廷……有天使至營外,手持聖旨,要求麵見大將軍!”
朝廷……聖旨……
這四個字,此刻聽在軒轅破耳中,充滿了無盡的諷刺與寒意。
他剛剛證實了家族的滅門慘劇,朝廷的使者就到了?
“請。”軒轅破的聲音嘶啞得幾乎不像是他自己的,他強行站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染血的甲冑,盡管這動作顯得如此徒勞和悲涼。
很快,一名麵白無須、神情肅穆的太監在親衛引領下進入大帳。
他手持一卷明黃鑲邊的玉軸聖旨,目光快速掃過帳內神色各異、悲憤未消的眾將,最後落在形容枯槁、眼中血絲密佈的軒轅破身上,眼底深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惑,但很快便被程式化的恭敬取代。
“軒轅破大將軍接旨——”太監拖長了音調。
帳內眾將,包括陸朔、參謀長在內,皆單膝跪地。軒轅破緩緩跪下,垂首,無人能看見他此刻的表情。
太監展開聖旨,朗聲宣讀:“奉天承運,仙主詔曰:天誅軍統帥軒轅破,於黑曜隕星帶一役,雖遭叛徒秦牧出賣,致使大軍受挫,然其臨危不亂,死戰不屈,更親身回救袍澤,忠勇可嘉。
朕心甚慰,念其勞苦功高,兼有重傷在身,特旨宣其即刻單獨入宮覲見,朕將親加撫慰,並商議後續軍國要務,欽此。”
聖旨的措辭,聽起來充滿了體恤與慰勞,甚至肯定了軒轅破的忠勇。
但單獨入宮覲見這幾個字,在此刻的軒轅破和帳中諸將聽來,卻無異於一道催命符或囚禁令。
“臣……軒轅破,領旨謝恩。”
軒轅破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他起身,雙手接過了那捲沉甸甸的聖旨。指尖觸及冰涼的玉軸,卻感覺像是在觸控燒紅的烙鐵。
“大將軍,仙主陛下牽掛將軍傷勢,請將軍隨咱家即刻啟程吧。”
太監收起宣旨時的肅穆,語氣稍緩,但其中的催促之意顯而易見。
“天使遠來辛苦,請先至偏帳稍作歇息,容本帥稍作安排,便隨天使啟程。”
軒轅破平靜道,語氣甚至帶著一絲符合忠臣身份的恭謹。
太監略一猶豫,看了看帳內氣氛凝重的眾將,點了點頭:“也好,那咱家便等候大將軍。”
待太監被引去休息,帳門重新關上,壓抑的氣氛瞬間爆發。
“大將軍,萬萬不可獨自前去!”
參謀長第一個急聲道,他臉色鐵青,“家族剛剛……仙都又如此傳言,此刻陛下單獨召見,恐非善召!這分明是……”
“分明是調虎離山,想將大將軍與軍中隔離!”
陸朔接過話頭,虎目圓睜,充滿了憤怒與擔憂:“末將敢以性命擔保,大將軍此去,必然凶多吉少!不是被奪兵權軟禁,便是……便是步了秦家後塵!”
其他將領也紛紛附和,情緒激動。
家族被滅門的真相如同一根導火索,徹底點燃了他們對朝廷的懷疑與不信任。
軒轅破抬手,製止了眾人的喧嘩。
他緩緩走到觀測窗前,望著外麵停泊的、傷痕累累的玄羅艦隊,望著那些跟隨他血戰餘生的將士。他的背影,在此時顯得格外孤獨而蕭瑟。
“本帥……何嚐不知?”軒轅破的聲音低沉而疲憊,卻帶著一種認命般的清醒。
“仙都流言,聖旨獨召……這一切因果環環相扣,陛下……或者說朝廷,已經不再信任我了。”
他轉過身,眼中血絲未退,但神色卻異常冷靜,甚至冷靜得讓人心寒:“但我還是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