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軒轅破隻覺得腦海中彷彿有億萬顆星辰同時爆炸，一片空白。
無邊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全身，四肢百骸都變得冰冷僵硬。
他踉蹌著後退了一步，被身後的椅背擋住。
“不……不可能……”
他喃喃自語，臉上血色盡褪，蒼白如紙：“陛下……陛下剛剛還傳旨嘉獎我死戰不屈……讓我回國後好好休養生息……怎麽會……怎麽會對我的家人……
不！這絕不可能！
這是陰謀，是九陽，是秦牧！是他們派你來離間我的！對不對？”
他猛地看向方宇，眼中布滿了血絲，那目光彷彿要將方宇生吞活剝。
方宇慘然一笑，閉上了眼睛，徹底放棄了任何抵抗，仙元內斂，眉心祖竅神魂門戶洞開：“大將軍……搜魂吧……看看小人的記憶……看看仙都那夜的慘狀……看看那麵牆上的血字……小人若有半字虛言，願神魂俱滅，永世不得超生！”
帳內死一般寂靜。
陸朔等將領全都驚呆了，他們看看悲涼淒然的方宇，又看看搖搖欲墜、彷彿瞬間蒼老了幾十歲的軒轅破，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起。
軒轅破死死盯著方宇，胸膛劇烈起伏。
理智告訴他，這極有可能是敵人的毒計，目的就是摧毀他的意誌，逼他反叛。
但方宇那不顧一切、甘願敞開神魂接受搜魂的決絕，還有那話語中透露出的具體細節……讓他內心又開始搖擺不定。
搜魂術，霸道無比，被施術者輕則神魂受損，重則變成白癡甚至當場魂飛魄散。
若非有絕對的把握或者被逼到絕境，沒人會主動要求對方對自己搜魂。
沉默，壓抑得讓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足足一盞茶的時間。
終於，軒轅破緩緩伸出了手，他的手指在微微顫抖。
一道幽藍中帶著絲絲血色的光芒，從他指尖溢位，那是他融合了天誅劍意與自身龐大神識的力量。
“大將軍……”陸朔忍不住出聲，想要勸阻。
對一個主動敞開神魂的太乙仙尊巔峰施展搜魂，風險極大，若對方神魂中設有陷阱……
軒轅破沒有理會，他的眼中隻剩下冰冷與決絕。
自己必須知道真相！哪怕這真相會將他拖入萬劫不複的深淵！
幽藍血光沒入方宇的眉心。
方宇身體猛地一顫，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但他緊咬牙關，沒有發出任何聲音，更沒有做出絲毫抵抗。
一幕幕畫麵，一股股資訊，如同洪流般湧入軒轅破的神識。
他“看到”了玄羅仙都，看到了從對方視角所見，看見無數人圍觀在軒轅府，看見大量的屍體從軒轅府中一具具的抬出來……最後，畫麵定格在那麵懸掛著“忠勇無雙”匾額的白玉牆壁上。
猩紅的血字，觸目驚心：
“軒轅破，統軍無方，葬送六百萬玄羅兒郎！
其罪滔天，神人共憤！
今誅其滿門，以慰枉死將士英魂！
——天誅！”
那“天誅”二字，筆鋒淩厲，充滿了無盡的惡意與嘲諷。
他還“看到”了仙都街頭的惶惶人心，聽到了茶樓酒肆中對“軒轅破亦可能叛變”、“家族遭天譴”的竊竊私語與唾罵。
這些畫麵和情緒，是如此的真實，如此的具有衝擊力，與他心中對仙都局勢的擔憂、對戰敗後處境的預感，完美地契合在了一起。
“噗——！”
軒轅破猛地收回手指，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身形搖搖欲墜。
他臉色慘白如金紙，雙目赤紅如血，眼中充滿了無盡的震驚、難以置信、以及……滔天的怒火與徹骨的冰寒！
搜魂的結果顯示，方宇的記憶沒有被動過手腳的痕跡，至少在軒轅破這個級別看來是沒有什麽問題，那些畫麵和感受，真實不虛。
在他的認知裏，軒轅家人確實被滅門了，而仙都輿論和那天誅血字，都將矛頭指向了朝廷或與朝廷有關的勢力！
“大……將軍！”陸朔等人連忙上前扶住他。
軒轅破一把推開眾人，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鮮血順著指縫滴落。
他抬起頭，望向帳外玄羅仙都的方向，那裏是億萬星辰拱衛的中心，是他效忠了無數年的國度的心髒。
然而此刻，那顆心髒在他眼中，卻彷彿變成了吞噬他至親血肉、還要將他置於死地的猙獰巨獸。
“玄羅……仙主……朝廷……哈哈……哈哈哈……”
他發出了一陣低沉而淒厲的笑聲，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悲涼、嘲諷與絕望。
忠誠，換來了猜忌；血戰，換來了汙名；如今，連最後的家人和港灣，都化為了泡影？
方宇癱軟在地，麵色灰敗，神魂因被強行搜魂而遭受重創，但他看著軒轅破那如同受傷孤狼般的眼神，嘴角卻扯出了一絲難以察覺的、解脫般的弧度。
任務完成了。
那根名為背叛的毒刺，已經深深紮入了這位玄羅戰神的心髒最深處。
但是軒轅破還沒有失去理智，他雙眼通紅，道：“命令軍中斥候換裝，偽裝普通人進入仙都之中去探查訊息，確認我軒轅家是否被滅門！”
“是！”陸朔也紅著眼眶抱拳領命。
軒轅破的命令下達後，數名軍中修為精湛、擅長隱匿和打探的精銳斥候，以最快的速度秘密換裝，偽裝成普通商旅或散修的模樣，悄然離開七號衛星星界，潛入玄羅仙都。
他們出發時，心中尚存著一絲僥幸，希望那自稱方宇的青年所言，隻是惡毒的離間計。
然而，當他們真正踏入仙都，所見所聞，卻讓他們的一顆心，沉入了無底冰淵。
仙都的氣氛異常壓抑。街頭巷尾，茶樓酒肆，到處都在低聲議論著那場發生在幾天前的滅門慘案。
“聽說了嗎？大將軍府……唉，滿門被屠，一個活口都沒留下，血流成河啊……”
“牆上那血字你看見沒？天誅！那叫一個觸目驚心，我看得清清楚楚！”
“說是軒轅大將軍葬送了六百萬大軍，其罪當誅，連累家族……”
“可不是嗎，現在滿城都在傳，說秦牧是明叛，軒轅破……說不定也是暗投，不然九陽怎麽會那麽巧放他回來？家族被滅，指不定是朝廷清理門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