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紀事 if線(9) 雀躍。
if線(9)
雀躍。
週日一早。
夏清晚起床洗漱換衣,
收到葉裴修的訊息:
「醒了嗎?我在西廚。」
心情雀躍,她開啟門徑直去西廚尋他。
站在客廳拐角,遙遙地就看到他站在島台前切水果。
聽到動靜擡眸看她。
相視一笑。
她背著手走近了,
“你在做什麼?”
“給你弄點果汁。”
她仰著臉衝他笑。
葉裴修本想打趣她,
掀眼皮看到如此瑩潔漂亮的一張臉蛋兒,於是微低了頭,
壓低聲音,“親一個。”
夏清晚扭頭往一道八摺扇屏風之隔的餐廳望,“……郝阿姨在餐廳擺盤呢。”
“看不見。”
他信口胡說。
“看得見。”
“你再耽擱一會兒,傭人都來了。”
他話音剛落,
夏清晚就飛快地仰起下頜湊到他臉頰親了一口。
葉裴修止不住地笑,“……做賊似的探頭探腦警戒了半天,
就這麼一口。”
“你不滿意啊?”
“不滿意,
”他沒擡眼,
把切好的水果放進榨汁機,
“吃完飯去我房間。”
夏清晚噤了聲。
她是在鬨著玩,他卻是來真的。
吃飯時候,
也不知是不是做賊心虛,
夏清晚總疑心郝阿姨在躲避她的視線,難道方纔真看見了那一幕麼?
吃過飯,
葉裴修回臥室換衣服。
進門前給她使了個眼色,
夏清晚權當沒看見。
其實是害羞。
不大會兒,
葉裴修換了襯衫大衣走出來,
夏清晚正在客廳沙發上翻雜誌,她起身跟過來。
往玄關走的時候,他說,“讓你來你不來,
錯過這村沒這店了啊。”
她這時候纔想起來,昨兒他說過,他今天得去開一整天的會,開完還要回公司寫報告。
“……你什麼時候回?”
“晚上。”
“哦。”
她看著他褪掉拖鞋踩進皮鞋。
葉裴修站在玄關下,轉身要走之前問,“會不會想我?”
他聲量如常,家裡傭人來來往往,夏清晚總防備著被人聽見,扭頭巡視了一眼,回過臉來,點點頭。
葉裴修笑著擡手颳了下她鼻尖。
他走之後,夏清晚回了書房。
今天她也有許多事情要做,論文要定稿,要背書,還要給專案寫報告……
書房裡,昨兒晚上寫的“葉”字還鋪陳在書桌上,沉水香已經熄了,卻似是還殘留著昨晚的柔情繾綣。
她整理心情,伏案埋頭學習。
不大會兒,郝阿姨敲門進來給她送零食水果。
托盤裡有她前幾日愛吃的桂花糕。
中午吃過飯小睡了片刻。
醒來迷濛的時候,接到裴美珠的電話。
“清晚姐姐,你知不知道我哥讓那個王助理來照顧我的事?”
“……不知道。”
“哼,讓他們等著吧!真把他安排給我,就等我鬨翻葉園!”
氣勢洶洶講完,又改換了腔調可憐巴巴道,“我哥不接我電話。”
“他應該在開會。”
那頭裴美珠一頓,“……他跟你說了?”
“嗯。”
“我哥區彆對待兩個妹妹!”裴美珠更生氣了,“過幾天我給姑姑打電話拜年,一定要狠狠告他的狀!”
夏清晚一怔。
這幾日,她思前想後想了無數遍,仔細考慮過三個奶奶,卻忘了葉裴修的父親母親和爺爺。
他們要是知道她和他在一起了,會怎麼想呢?
葉裴修說過,一切交給他。
可是……
有了這一茬,下午學習的間隙,免不了胡思亂想。
開啟書房通向露台的門透透氣。
昨晚上預報說下雪,今兒到現在卻是一點雪星也沒看見。遠處天空一片陰慘慘的淒白。
回到書房,就見書桌上手機震動著,竟是葉裴修的母親打來的電話。
太過意外,夏清晚有點不安,做了個深呼吸,接起來,“裴阿姨。”
“清晚,最近還好嗎?是不是快期末考試啦?”
裴雅嫻細細問了她的近況,她一一作答。
聽她聲音清麗柔婉,裴雅嫻就笑,“怪不得爺爺喜歡你,好乖的孩子。”
夏清晚笑了笑,“……謝謝阿姨,多虧您一直掛念著我。”
“是這樣,爺爺打算邀請你奶奶到西山來過年,年後,我帶你出去見見人,有幾個拍賣會酒會,葉園有你的小禮服嗎?”
裴雅嫻不疾不徐溫和地問。
這話資訊量太多,夏清晚撿問話回答了,“有一兩件。”
“一兩件可不成,正好今兒週日,你有沒有空?我帶人去葉園給你量個尺寸,訂做幾身。”
裴雅嫻道,“哦對,或者你有沒有喜歡的牌子?不方便讓那些人到葉園,咱們去店裡看看?”
夏清晚有點反應不過來,然而秉持著禮節,道,“裴阿姨,我今天有空。”
“那好,我待會兒就過去。”
掛了電話,夏清晚還有點懵懵的。
過一個小時,她把專案報告收了尾,裴雅嫻正好帶著專用的裁縫趕到。
在臥室量體。
裴雅嫻坐在沙發上溫溫笑著,道,“一陣子不見,出落成大姑娘了,我都差點認不出了。”
身材高挑纖細,長發柔順,眸似幽潭,不止是漂亮那麼簡單,有一股獨特的清幽氣韻,也不知是不是在葉園嬌養著的緣故,還有一種世家小姐的矜貴。
往那兒一站,當真稱得上一句亭亭玉立的清冷美人。
這會兒,她心裡不由感歎老爺子深謀遠慮:這樣一個美人兒,學問也拿得出手,以後嫁的一定不會差,若是有葉家這個靠山從中運作,嫁個圈裡的不成問題,這樣一來,葉家豈不是有多了一層助力?
雖說現在已經是加無可加的貴重,但,家族嘛,總是要枝繁葉茂纔好。
傍晚時分,在家裡跟裁縫訂了幾身衣服之後,裴雅嫻帶夏清晚去了趟王府井。
商場幾家高奢店鋪都提前掛上了暫停營業的牌子,關上門,留出專用通道。大中華區的總裁也緊急趕來,隻為服務她們二人。
在裴雅嫻的指導下,夏清晚挑了幾套禮服。
“您挑的這幾套,全球都隻有一件,要從國外調貨過來,最快下週週中就可以到。設計師也會一同趕來,為小姐量體改衣。”
總裁帶著一排人站在沙發前,微微笑著。
“好,麻煩你們了。”
裴雅嫻親切說。
吃過晚餐,裴雅嫻把夏清晚送回葉園。
這一路上,車隊護送,閉店謝客專接,日常她偶爾跟著葉裴修出行,也沒覺有這樣大的陣仗。
回到葉園,裴雅嫻叫來廚師關懷過她日常的飲食。
“裴修呢?”
裴雅嫻道,“他最近三餐還規律嗎?”
“先生的午餐晚餐一般在外麵用,隻有早餐在家裡用,倒是一切如常。”
裴雅嫻點點頭,“好,去忙吧。”
她跟廚師問話的過程中,夏清晚都端坐在對麵沙發上,清雅沉靜。裴雅嫻不由更覺這小姑娘賞心悅目,有一種超出年齡的淡然。
兩個人閒聊時,聽到玄關傳來聲響,“清晚。”
是葉裴修的聲音。
葉裴修在玄關脫了大衣,轉過拐角,瞧見沙發上的裴雅嫻,微微笑了笑,“母親,您怎麼來了?”
“老爺子吩咐,我來給清晚訂做幾身禮服。”
葉裴修點點頭,“辛苦您了。”
他摘掉腕錶,隨手往旁邊一遞,傭人緊走幾步接住,放回臥室。
夏清晚一直緊盯著他的表情,看他麵色如常,難道他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出麼?
她拿不準他的想法,他總是喜怒不形於色。
“清晚出落得越來越漂亮了,”裴雅嫻誇道,“氣質這樣好,真是難得。”
葉裴修順著看夏清晚一眼。
那眸底,藏著隻有她和他才能懂得的深意。夏清晚耳尖一熱,彆過臉。
“您用過晚餐了嗎?”
他禮貌過問母親的飲食。
“在外頭和清晚吃過了。你呢?”
“飯局上吃了一點。”
裴雅嫻忙道,“讓廚房做點吧?”
男人在應酬上總是不好好吃飯。
“不必了。”
裴雅嫻本想到書房跟他單獨聊一聊,看他卻是沒表示出這個意思,隻得作罷,起身道告辭。
葉裴修和夏清晚送她到玄關,葉裴修道,“待會兒可能要下雪,上山時候讓司機開慢一點。”
門關上。
夏清晚一溜煙兒回到西廚喝水。
葉裴修尋她到西廚,開啟冰箱拿水喝,似笑非笑道,“真是一點兒也不想我?”
她默默看了他幾秒,問,“你知道爺爺和裴阿姨為什麼這麼做嗎?突然要給我定禮服?”
“我母親還說什麼了?”
“還說年後要帶我去什麼酒會。”
她問,“為什麼?”
“老爺子疼你,要把你當親孫女一樣培養。”
夏清晚一怔,腦海裡首先浮現出裴美珠的樣子。
是要把她培養成那樣的名門小姐?
“你本就是葉家培養出來的,又這樣爭氣,老爺子要栽培你,也實屬尋常。”
夏清晚自覺沒有這樣的必要。
她本是夏家人,夏家自他父親那一代便已沒落,在圈裡沒名沒姓,這是事實。她不在乎這些,她的生活也不需要這些。
她隻需好好學習,走自己的路,孝順三個奶奶即可。
看她半垂著眼睫,手扶著島台邊緣,一動不動沉思的模樣,葉裴修覺得好笑,“……琢磨什麼呢?”
夏清晚擡起頭,看到他英俊貴氣的臉,襯衫領口散開兩顆釦子,有種衣冠楚楚的閒散風流之感。
她這時候猛然記起來,年初時候,梁奶奶還說等他調回上京就該去相親了。
他原本的相親物件,應該就是與他門當戶對的世家小姐吧,像裴美珠像紀疏玉。
她搖搖頭,“沒什麼。”
她臉色有點落寞,不似早上與他道彆時那樣靈動光彩。她不願說,葉裴修也沒有再繼續追問,走回到玄關,從玄關櫃上提來一個小盒子,往島台上一放,說,“飯後甜點有一道桂花糕,我嘗著還不錯。”
他拆開包裝,把桂花糕推到她麵前,轉身拉開抽屜拿出一個浮雕海棠花柄銀叉,遞向她。
夏清晚接過來,低眼嘗了一口,說,“好吃。謝謝你。”
出去應酬還想著她。
嘴上這麼說,手上卻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那顫巍巍的桂花糕,葉裴修單手撐著島台看了她一會兒,繞過來,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夏清晚一驚,摟緊了他的脖子,小聲道,“放我下來呀。”
葉裴修抱著她穿過客廳會客廳,繞過八摺扇屏風,來到茶室。
被放到軟榻上,夏清晚立刻站起身踮腳從屏風頂上往客廳方向望。
還好還好,沒有傭人在。
一開始,葉裴修也沒講話,隻是專心地泡茶。
泡好了,推到她麵前。
她還是說謝謝。
葉裴修道,“過來。”
“做什麼?”
“說說話。”
她繞過黃花梨長桌,來到他麵前,葉裴修懶散靠著靠枕,把她拉到自己懷裡。
“老爺子的栽培對你來講很有壓力麼?”
他直截了當問。
夏清晚掙紮幾秒,如實點點頭。
“為什麼?”
“一是,你們家對我的恩惠已經太多,我已經長大了,還沒能還上一分半分不說,怎能夠心安理得繼續伸手要?”她略頓了一下,“……二是,我實在也無需這些,以我自己的能力,也能夠好好生活。”
“我不這樣認為,”葉裴修道,“即便老爺子不管,我也是要栽培你的。退一萬步說,即便沒有我們這層,”他說著親了她一下,“關係,我還是一樣會栽培你。”
她一愣。
是了,葉裴修那樣疼她,以前就疼她比疼裴美珠還多,當然會繼續關照她的學業生活。
“再者,我前陣子就跟你說過,學術圈子不像你像的那樣簡單,葉家給你背書,不是為了讓你走捷徑,隻是為了讓你不被欺負。”
她點點頭,“你說的我知道,可是……裴阿姨帶我買了許多禮服,這又有什麼意義呢?”
她總覺得,這樣一來,自己像個被人裝扮的洋娃娃,被塑造成什麼樣就是什麼樣,完全由不得她自己。
“那些都是小事。”
葉裴修道,“那種場合也不是天天有,你是葉家培養出來的,總該有這麼一遭,場麵上的事兒而已。”
“按道理說,你從小就應該跟圈子裡的女孩子來往,像紀疏玉那樣。是家裡人疏忽了。”
“都是身外之物、浮名虛利,也不算是疏忽,你們家已經對我很好了。”
她低低地說。
“你說的很對。”
葉裴修眸裡浮現幾分隱晦的欣賞之色,微微笑說,“身外之物。”
就是因為她不在意,所以纔能夠如此輕盈從容,落落大方。這是她的優點。
如果是鉚足了勁兒要往裡紮,反而著了痕跡,顯得急功近利。
“可是……”夏清晚擡起頭,“……這浮名虛利也有它的用處,是吧?就像,之前梁奶奶要為你介紹門當戶對的大小姐。”
葉裴修眸色沉了沉。
“以後,家裡不會再有人提起這件事。”
他似笑非笑說,“昨兒不還說以後分手的事嗎?現在又在意起那麼遠的事情來了?”
她傾身貼到他身上,摟住他的脖子,低聲說,“我就是太貪心了。”
有他當哥哥還不夠,還想擁有他,一朝擁有了還不算,還懸心著他日後會屬於彆人的可能性。
人呐。
葉裴修擡手拍拍她的背,親了親她的鬢發,低聲說,“有你在,不會有彆人,逢場作戲也不會有。至於以後的事,如果你有心,一切都好說。”
他說著笑起來,“你有沒有想過,你這麼好,萬一以後奶奶捨不得你離家,要把你指給我?”
夏清晚驚訝,從他懷裡退出來一點,說,“不可能吧,在梁奶奶眼裡,我是你的妹妹誒。”
“以後她就知道了,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妹妹。”
“以前也沒有麼?”
她有點不信。
“沒有。”
“那你把我當什麼?”
她問。
“一個纖細敏感的女孩子。”
極尋常的一句話,也許是他眼神的緣故,倒讓她紅了臉。
擡手攥拳砸了他一下,“我才沒有。”
葉裴修牽唇笑起來,“沒有什麼?不纖細還是不敏感?”
怎麼還追問細節啊?
夏清晚瞪他一眼,臉熱得不像話,“都沒有。”
模樣勾得人心癢,葉裴修微擡下頜,偏著角度輕吻了吻她。
本來是點到即止的輕吻,柔軟的唇相觸,呼吸卻都隱隱變了節奏。他含著她的唇瓣,仔細地久久地舔舐頂弄,像是怎麼吃都不夠,久到她渾身都軟了,一味往他懷裡縮。
呼吸聲淩亂交錯,聽到她唇間逸出一聲喘,葉裴修停了下來。
“去房間?”
他聲線低啞,在她唇邊說。
夏清晚搖搖頭。
看她臉蛋兒緋紅,他擡手用指背輕蹭了蹭,道,“今晚要不要跟我睡?”
夏清晚本想拒絕,擡眼一看落地窗外,“下雪了。”
葉裴修無奈,笑著捏了捏她後頸,轉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窗外雪勢很大,被風挾裹著淩亂飛舞,前院澄黃燈下,暖黃的光向下傾灑,像是籠著一籠翻飛的蝴蝶。
是一個風雪交加的夜。
她凝眸看了一會兒雪,默默轉回臉看他,眸裡是潮幽的深情,聲線輕輕說,“我愛你。”
葉裴修倒是怔了一下。
他不是沒想過,她對他也許隻是一時心性,雖說她是個赤誠溫柔的女孩子,但到底年紀小,說不準哪天見到外頭花花世界迷人眼,回頭就覺得不喜歡他了。
隻是情難自禁,不願錯過。
沒成想,她卻能夠講出這樣的話。
他說,“我也愛你,清晚。”
夏清晚笑起來,“聽說在初雪要表白哦。”
原來是為這。
葉裴修輕笑一聲,捏了捏她臉蛋兒。
她蹭捱到窗前,往窗玻璃上哈了一口氣,指尖摁著寫了個“葉”字。
默默發了會兒呆。
轉過眼看他,語氣幽幽,很苦惱,“你們家對我有這麼大的恩情,我要怎麼才能還得清哦?”又道,“那我隻能‘提攜玉龍為君死’了。”
他栽培也好,爺爺栽培也好,都是於她有恩。任憑他如何說,這一點是不爭的事實。
許是她幼時聽彆人奉承爺爺奶奶時說了這樣的話,從小就記在了心裡。
現在長大了,肩膀還不夠有力,於是日日懸心,恐怕自己不夠強大,不能奉獻出相應的回報來。
“傻話。”
葉裴修道,“人與人之間,大多數時候不是講究恩情,而是緣分。”
“我跟你家有緣?”
“跟我有緣。”
葉裴修道,“
前幾天你讀的那首詩怎麼說來著,應該是‘有美一人,清揚婉兮,邂逅相遇,適我願兮。’
”
聽他念她學的詩,夏清晚不由噗嗤一笑。
心裡也一霎輕快了。
-
晚間,王敬梓頂著風雪來過一趟。
葉裴修有要事要當麵吩咐他,兩人在書房待了一個多小時。
夏清晚要拿書,敲門進來。
她不欲多打擾,拿了書就要走,葉裴修道,“就在這兒待著吧,不妨礙。”
“……好。”
王敬梓早覺得葉裴修待她不同旁人,聞言卻也心下驚詫。
連工作也不需要迴避麼?
夏清晚在沙發一頭角落裡看書,偶爾托腮望望窗外的雪。
烏黑長發散在頰邊,從葉裴修的角度,隻能看到那一截細挺的鼻梁,隱約可見濃密眼睫落下的影。
她賞雪,其實比雪景更動人。
王敬梓在書桌一邊埋頭修改報告,葉裴修起身走向沙發。
手插兜站在茶幾前,半垂眸,逗她,“看了幾頁啊?一直走神。”
“你不要打擾我。”
葉裴修就笑,“我一來你反而要專心看書了?”
夏清晚仰眸,“我今天要把這一篇背完。”
“晚上我幫你檢查?”
“好。”
王敬梓耳裡不經意捕捉到幾句,更覺心驚。
以前也能聽到倆人互懟拌嘴,眼下的氛圍卻分明不似往日。
好巧不巧,他改完報告離開葉園,在雪裡開著車回家的路上,接到了裴雅嫻的電話。
裴雅嫻溫和一如往常,道,“敬梓,你日常跟在裴修身邊,覺得他跟清晚處得怎麼樣呀?”
王敬梓頓了頓,笑說,“裴阿姨,您的意思是?先生比夏小姐大許多,自然不會吵架,兩人相處很好。”
“跟尋常兄妹一樣嗎?”
裴雅嫻離開葉園後,後知後覺意識到,當時葉裴修一進門,徑直就喊,“清晚。”他素日裡,跟裴美珠這樣的小輩們從不會這樣。
更有,他進來後,夏清晚明顯臉紅了,現在細想想,兩個人間的眼神交彙很不同尋常。
難道……
“……是吧,每一對兄妹都有自己的相處之道,有的從小打架,有的從小要好,都是正常的。”
王敬梓謹慎著措辭答道。
裴雅嫻深知問不出什麼來了,禮貌寒暄幾句就掛了電話。
她方纔已經給葉園的傭人郝阿姨打過一通電話,郝阿姨也是差不多的措辭,隻說葉先生和夏小姐都挺好的,跟尋常兄妹沒兩樣。
也許真是她自己多想了。
-
在書房給葉裴修背過一遍書,確保語句釋義皆通,夏清晚就回臥室洗澡。
洗完擦頭發的時候,手機叮咚彈出葉裴修的訊息:
「下週我很忙,恐怕每天都要很晚回。」
「來我房間玩一會兒,門沒關,直接進來。」
前言不搭後語。
總之,是哄著她過去的意思。
夏清晚放下手機,吹乾頭發。
猶豫著要不要在睡裙外再套上一件衣服,思忖半天,還是決定把衣服穿好。
整棟主屋,客廳茶室的燈光都已經熄了,站在走廊上,能看到漫天的夜雪白光透過落地窗映進來,灑了滿地。
一如朦朧的月色。
葉裴修的房門虛掩著,一條暖色調的光斜在地麵。
她推開門走進去,反手把門關上,反鎖。
葉裴修已經洗過澡,正在沙發上看雜誌,擡眸看到她,就放下雜誌,“來。”
她走過去背著手站在他膝前,“叫我過來乾嘛?”
“哄你睡覺。”
這人張口就來也不臉紅。
“自己找地兒坐。”
他說。
夏清晚就坐到了他旁邊,傾身要看茶幾上擱著的雜誌,冷不防整個人被端了起來。
他把她挪到她腿上,道,“喜歡玩兒這套?”
什麼還沒做,隻是這樣坐到他腿上,她就又臉紅了。
太容易害羞。
聊了幾句閒天兒,不知不覺吻在一起。
扶著她腰的大手忍不住往下抓揉,她耐不住欠了欠身,卻更是給了他方便,掌心墊到下麵,一開始是坐在他大腿上,漸漸地,是坐在他手上了。
她忍不住亂動,喘得厲害,眼眸都濕潤了。
過片刻,葉裴修把她送回她的房間。
道了晚安,給她關上床頭燈。
夏清晚試圖入睡,卻毫無章法。
一閉眼,他手的觸感就似是仍在臀下,避無可避。
輾轉反側,隻覺得熱。
-
接下來那一週,葉裴修果真如他所說的很忙。
夏清晚在準備期末考,每每學到深夜,期間聖誕節,她還抽空和時小雨一起去了趟商場,買了些糖果回來。
裴雅嫻為她購置的禮服也到貨了,到店裡讓裁縫量體,倒是不用改,直接運了回來。
衣櫃裡,掛著整齊一排禮服。
裁縫做的幾件是旗袍,月白色天青色櫻粉色,應有儘有,購置的禮服是珍珠白墨黑色或森林綠,清新飄逸,都很襯她。
她把衣櫃門關上。
麵色如常淡然,心裡卻不由想起張愛玲小說裡,初到山頂彆墅,繁華迷人眼,被姑媽準備的一櫃子禮服熏得恍惚的葛薇龍。那時她也隻是說“看看就好”。
夏清晚藉此告誡自己。
秉持本心,不管走在怎樣的路上,她都是她自己。
這晚,葉裴修打來電話說可以早下班,但是有工作要帶回來做。
夏清晚昨晚上睡得早,一整天都沒能跟他見到麵,接到電話自然喜出望外,放下書,守在玄關等他。
葉裴修回來之後,兩個人手牽手去茶室。
他支著電腦忙工作,她窩在他懷裡看書。
後腳到葉園來送檔案的王敬梓,在玄關打招呼沒有得到回應,便往裡走了幾步,饒是再謹慎,還是通過屏風邊緣,隱約看到了茶室裡的那一對人。
他轉過眼,道了聲,“葉董。”
葉裴修看到他,沒有任何要避諱的意思,隻說,“拿來吧。”
王敬梓全程沒擡眼,走過去把檔案遞上。
這時候打招呼就太怪了,夏清晚隻得背對著,權當自己是透明人,幸而她戴了耳機,不至於顯得無禮。
葉裴修說,“等我一會兒,有話跟你談。”
“好。”
葉裴修忙完工作,和王敬梓在前院八角亭下抽煙聊公事。
隔著池塘,能看到落地窗裡頭靠在軟榻上看書的夏清晚。
王敬梓順著他的視線望了一眼,道,“……前幾天,裴阿姨給我打過一通電話。”
他原原本本講述了電話的內容。
“聽那語氣,裴阿姨大概不止給我打過電話,也許葉園的傭人她也問過了。”王敬梓補了句,“沒有人走漏風聲。”
他這用詞倒是讓葉裴修笑了起來。
他說,“你好好辦事。”
“明白。”
王敬梓心中有數,葉裴修不避著他,是讓他暫時打掩護的意思。
現在剛剛開始,得小心嗬護著,不能讓太多旁人的言語眼光妨礙到,她那樣敏感,恐會多思。
夏清晚在茶室看書,偶爾往落地窗外瞥一眼。
眼瞧著,葉裴修和王敬梓談了許久,她看完書,沒有再等,回到自己臥室洗澡。
雖說住在一處,這一週卻沒見到幾次麵,又及,想到待會兒也許可以去他房間說說話撒撒嬌,一麵覺得期待,一麵又覺得不滿足。
這幾日,葉裴修從沒有提過跟他睡一事,每每總是在難舍難分的時候刹車,把她抱回她的房間。
可是,她躺在自己床上,身上總是還殘留著他的餘溫。
一夜又一夜,難眠。
她對他一直有一種難言的依戀,成了男女朋友之後更甚。
洗澡時候,夏清晚顛來倒去想了許久。
洗完吹乾頭發,末了,走到床前拿起枕頭。
王敬梓離開後,葉裴修在茶室沒尋到夏清晚便回到自己房間洗澡,洗完,正站在床邊除錯床頭燈的明暗,這時候聽到門被敲響。
他回過身。
門被推開,夏清晚抱著枕頭站在那裡,好似非常非常不好意思,但是又下定了決心,“……我想跟你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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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想不到能寫這麼長,晚上還有一章,得12點了,可以明天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