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紀事 if線(7) 你自己好好想想。…
if線(7)
你自己好好想想。……
回到葉園。
葉裴修給夏清晚倒了杯蜂蜜水。
在會所她喝了一杯酒,
方纔在車上就一直歪靠著車窗,看樣子是有點上頭了。
她坐在沙發上,接過水喝完。
腦子發脹,
渾身都輕飄飄的,
她忍不住又慢吞吞歪靠到沙發扶手上,半趴著。
緩了一刻鐘,
終於好些了。
她支起身子,瞧見葉裴修站在落地窗前,聽到動靜看向她,“好點了嗎?”
“……嗯。”
葉裴修拿了魚食盒,
去池塘邊喂魚。
他喂得很慢,魚兒爭先恐後地聚集在一起,
仰著嘴等待,
等得久了,
慢慢地四散開去,
這時候他才揚手撒了一小把,魚兒又急急忙忙聚集回來,
仰著嘴吞食。池麵漾起一圈一圈漣漪。
夏清晚回臥室洗了把臉,
出來尋他。
她在他慣常坐的圈椅上坐下來,無意識地摩挲扶手。
過片刻,
葉裴修出了聲,
“……你好像一直在做分彆的準備。”
以前,
從南華搬回上京上高三,
在書房裡,她對他認認真真講了那樣一番類似告彆的話。
眼下,他剛調回上京,帶她見朋友,
她又是驚詫的神情,那表情像是在說,她沒必要認識這些人。
夏清晚被他戳中,擡起頭來看他。
他把魚食盒擱到茶幾上,略撣了撣手,道,“為什麼?”
“我……”
她斟酌措辭,“……我本來就隻是寄住在你家,長大了,自然要離開。”
“我之前跟你說過,無關住在哪兒,隻要我們彼此有心,關係自然就近。”
夏清晚低著眼,順從地說,“我知道了。”
聞言,葉裴修卻笑了一聲,“你知道什麼?”
“以後,不管在哪裡,我總還算是一個你關心愛護的妹妹。”
葉裴修沒接話。
過一會兒說,“……去忙吧。”
夏清晚回到臥室洗澡換衣。
洗澡時,她想,沒必要顧慮太多,這麼幾年來她與他處得好,自然有點感情在,再者還有梁奶奶和奶奶的閨蜜之情,她與他走得近也算是順理成章。他有心關愛照顧她,她領情就是了。
以後她把梁奶奶當做親奶奶一樣孝敬就好了。
其實,這些道理她當然都懂,這陣子心裡一直惶惑不安,做離開的準備,無非是心中妄念太盛自己有意識要刹車的緣故。
心中有貪念,以至日常行為動作都變了形,讓他也感到困惑了。
不該這樣。
洗完澡,夏清晚照例在睡衣外罩上一層外出穿的長裙,去書房看書。
葉裴修也在書房。
她清清淡淡喚他一聲,“裴修哥,給你水。”
葉裴修沒擡頭,“擱著吧。”
兩個各占一張沙發,各看各的書。
相安無事。
-
如此不鹹不淡。
因為兩個人都忙,半個月下來,沒見到幾次麵,倒像是疏遠了很多。
這天週三,葉裴修下班路上,接到夏清晚的電話。
她說,“裴修哥,疏玉約我一起玩,我今天要晚一點回家。”
是在報備行蹤。
他說,“在哪兒?”
“上次那家會所。”
“他家的桂花芙蓉糕不錯,可以嘗嘗。”
葉裴修完全是一幅哥哥的口吻,不鹹不淡地說。
“好。”
結束通話電話。
紀疏玉招手讓她過去,親熱地說,“現在是冬天,這院裡沒什麼可看的,到夏天的時候那才叫漂亮呢,也不知老闆用了什麼巧思,夏天不開空調,隻用冰和自然風,感覺特彆清新舒服。”
四合院式的會所,古樸雅緻,明眼處不顯奢靡,隻有一種內斂低調的莊重。
兩個人在東廂房包廂坐下來。
紀疏玉道,“你學習是不是很忙啊?”
“是挺忙的,很多事要做,”夏清晚笑笑,拿過茶盞喝一口,“不過,倒是不覺得累,挺好玩的。”
“那你適合做學術。”
紀疏玉道。
她比夏清晚大五歲,去年大學畢業歸國,目前在叔叔的公司上班。
見夏清晚喝了口茶就放下了,她道,“這兒茶葉還算是不錯,不過肯定比不上你們家裡的,聽說,葉先生那兒有最好的白毫銀針。”
「你們家裡的。」
夏清晚笑笑。
紀疏玉非常親切大方,笑眯眯地與她聊些時事八卦。
葉先生對外介紹她時,從未提及過“寄養”“奶奶朋友家的孫女”這些字眼,隻說她是葉家養出來的小孩,以後要托大家多多照顧。自然而然,紀疏玉她們這幫小姐妹,都講究分寸不過多揣測,隻把她當葉家的人同等對待。
葉家的地位不需多言,紀疏玉對她當然是親切且尊敬。
這次見麵之後沒幾日,紀疏玉又邀請她一起吃飯。
因為是週末,夏清晚沒有跟葉裴修打電話報備,在圖書館待到傍晚時分,直接從學校前去赴約。
依舊是上次的會所,東廂房包廂。
剛落座,隔著落地窗,瞧見正堂外遊廊上,一個男人站在那裡抽煙。
男人是葉裴修,那高大沉穩的身姿隔多遠都不會錯認。有個女人從正堂走出來跟他說了兩句話,他沒擡眼,隻是點了點頭。
冬夜,入目所及一片蕭瑟清寒。
紀疏玉順著她的視線望過去,道,“哦,那是盛哥的一個堂妹,你是不是還沒見過?”
夏清晚搖搖頭,收回視線沒再看了。
吃完飯,正巧正堂那邊幾個人走出來,紀疏玉先開口打招呼,“葉先生,盛哥,菲菲妹妹,你們也在,好巧。”
夏清晚禮貌地報以微笑。
自她走出來,葉裴修就一直看著她,這時候就覺得好笑似的,道,“……看來真是跟疏玉玩熟了,見了我也不知道過來?”
夏清晚臉上一熱,忙走到他身邊。
葉裴修給她做介紹,“這是駿馳的堂妹盛芳菲,這是清晚。”
夏清晚滿以為他會介紹她是他的妹妹,聞言不由地擡頭看他。
盛芳菲自然也是從善如流有分寸知進退,不多問,隻是笑著與她握手,稱讚說,“大美女。”
幾個人一起走到停車場,夏清晚上了葉裴修的車。
回葉園的路上,兩個人都沒說話。
回到家,在一牆之隔的臥室各自洗了澡,而後卻都不約而同地來到了書房。
在書架上選書,又不約而同地都選了《紅樓夢》,指尖碰到一起,夏清晚蜷回手指,最終,她拿了上冊,他拿了下冊。
相安無事各占一張沙發。
剛翻了一頁,夏清晚就聽到葉裴修問,“聽疏玉說你打算交男朋友?”
她一怔。
她跟紀疏玉是聊過這個話題,可是她當時說的分明是暫時不打算談戀愛。
夏清晚有點茫然,“……沒有啊。”
“那麼多追你的男生,沒有能瞧得上眼的?”
他似是根本不在意這資訊的小小差錯,又接著問。語氣很是平淡,似是哥哥與妹妹話家常。
“沒有啊。”
她還是有點迷惑,“……我根本沒打算談戀愛。”
學習這麼忙課程這麼密,她哪裡有時間呢。
葉裴修擡眸看她一眼。
“為什麼?”
“太忙了。”
葉裴修牽唇笑了一下,似是覺得她講假話。
以對他的瞭解,她隱約覺得他下一秒就會說,“撒謊。”她心裡不服氣,道,“……你不信我?”
“我可以信你嗎?”
“為什麼不信?”她說,“我什麼時候對你不誠實過?以前我一直很——”
本來想說“很乖”,然而話到嘴邊,覺得這個字眼現在好像不該用了,就刹住了話頭。
“小時候的清晚確實是很乖,每次打跨國長途電話,都會細細地講喜歡我送的禮物,講自己的功課生活,後來在南華住,每天兩點一線從不亂跑,週末看一整天的書,補品營養劑也一頓不落,”葉裴修把書一合,不疾不徐地看著她說,“……但是現在,清晚長大了,心事不對我講,週末去哪裡玩我都不知道——”
他道,“你自己說說,我要信你什麼?”
雖說他語氣溫和,但到底是不動聲色訓人的派頭。
他還從沒有這樣過,拿出哥哥的架勢來,一板一眼。
夏清晚心跳都快了,又覺得委屈,眼眶忍不住泛酸,“……你編排我。你純粹就是欺負人。”
就這一次外出沒跟他報備,並且是在週末,對方又是他介紹給她的朋友,有什麼可報備的必要?他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罷了。
“這就是欺負人了嗎?”
葉裴修似無動於衷。
她絞儘腦汁,終於找到回擊的措辭,“美珠也要事事向你報備嗎?也會對你講她的心事嗎?”
“為什麼拿美珠來比?”
“她不也是你的妹妹嗎?”
“……所以,”葉裴修一眨不眨地盯著她,“你把自己當做我的妹妹?”
“一個非親非故的妹妹,因為我奶奶和梁奶奶關係好,所以借住在你家十幾年的妹妹,”夏清晚說,“你一直以來關心我愛護我,不也是拿我當妹妹來疼嗎?”
“我有沒有像疼你一樣疼過美珠?”
“你可憐我!”
她眼淚已經盈滿了眼眶,口吻似重還輕,“所以對我更好一點。”
“比你可憐的人多了去了,我一個個都領到家裡疼嗎?”
夏清晚好一會兒沒說話。
過片刻,彆過頭,抹了把臉,“對不起,是我失態了,你對我好,梁奶奶對我好,是我該報答的,我不該跟你吵架。”
“過來。”
這兩個字的語氣像是已經耐心儘失。
她沒動,依舊彆過臉在抹眼淚。
“如果你不討厭我,那麼現在就過來。”
葉裴修耐著性子重複一遍。
夏清晚隻能起身,低著頭走到他膝前,好似做好了準備要認錯領罰。
果然是疏遠了,他現在都拿哥哥的派頭來教訓她了。她心裡委屈酸澀,低著腦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下一秒,他圈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了下來。
猝不及防之中,她已經側身跌坐到他腿上。
夏清晚驚惶萬分,條件反射要起身,然而葉裴修握著她的側腰把她摁回去,道,“坐著。”
她一雙眼盈滿了淚水,遊移不定地看向他,心跳得飛快,幾乎要跳出喉嚨。
他直接捏住她的下頜扭過她的臉,用指背幫她擦眼淚,“先冷靜一下。”
她怎麼能夠冷靜。
她正坐在他腿上,他一隻手還虛虛扶著她的腰。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覺他好似是滾燙的,成熟男人高大的身體讓她避無可避。
好在,在這樣的狀況下,她終於是止了哭泣。
“對不起,我話說重了。”
葉裴修溫聲跟她道歉,“彆哭了。”
“我沒有撒謊。”
她眼眶紅紅,盯著他說。
“我知道。”
“那你還——”
話還沒說完,感覺葉裴修的臉湊近了,溫熱柔軟的什麼碰了碰她濕漉漉的眼睫,輕輕一觸,旋即退開,他說,“不要疏遠我,好不好?”
夏清晚慢半拍反應過來,方纔他吻了吻她的眼睛。
她屏了息,眼淚又嘩地流下來,好一會兒才擠出字眼,“……你……”
“我什麼?”
葉裴修是巋然不動,反問她。
她亂得厲害,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填滿了,鼓脹著,幾乎要溢位來。頭腦發熱不知所措之中,她本能地擡手扇了一下他的臉。
渾身細細地抖著,沒什麼力氣,那一下不輕不重。
葉裴修微愣了一下,接著反而牽唇笑了起來。
“……過來讓我抱抱。”
他一張開手臂,夏清晚根本沒有來得及思考,下意識就傾身捱了過去。
她埋首在他頸窩,感覺他摟住她的背,一手輕拍了拍她的腦袋,低聲在她發頂說,“不要多想,好好上學,安心在葉園住著,我說了會護著你沒有假,知道嗎?”
她心裡軟成一灘水,隻是摟住他的脖子,本能地依偎,不說話。
“以後的事,自有以後的解法,等夏奶奶養好了身子搬回上京,你要回去住也可以,陪一陪奶奶儘一儘孝心,你那麼刻苦又這麼有天分,以後搞學術完全不成問題,有三個奶奶愛著你,有我護著你,處處都是你的康莊大道,不要那麼悲觀,好不好?”
夏清晚點點頭,在他頸窩蹭了蹭淚水。
葉裴修本來輕撫她後腦勺的手微微收緊了。
過片刻,她低低弱弱地問,“那在你這裡,我算什麼?”
葉裴修自鼻腔笑了一聲。
“……這個問題,你自己好好想想,來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