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紀事 第31章 第 31 章 “交朋友啊?”…
“交朋友啊?”……
吃飯時候,
兩個人都喝了點酒。
回葉園的路上,夏清晚趴在葉裴修身上閉眼小憩。
他一手摟著她,在她發頂低聲說,“要幾點送你回去?”
方纔吃飯間,
她說今晚要回家睡,
明天喜奶奶過生日,
她今晚要回去做些準備。
夏清晚沒睜眼,伸手比了個“十”。
葉裴修擡腕看錶,笑說,“現在已經11點了。”
她閉著眼睛沒吭聲。葉裴修逗她,說,
“你不會是不想回家,
故意這麼說的吧?嗯?”
“是不是想在我那兒睡?”她還是沒反應,
他接著道,聲音越來越低,“……最好是跟我睡主臥,是不是?我瞧著你就在打這個算盤——”
夏清晚終於擡手捂他的嘴,
“賊喊捉賊。”
聲音有種酒酣意懶的柔軟。
葉裴修笑起來,“……晚晚這麼聰明嗎,怎麼知道我想?這麼瞭解我?”
她更深地往他懷裡拱了拱,一幅要睡覺的架勢。
這周每天都睡很少,
剛才喝了點酒,此刻困勁兒上來,
很快就迷迷糊糊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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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車上補了會兒睡眠,
到葉園,下了車,夏清晚反而精神奕奕起來。
葉裴修脫掉大衣,
去西廚島台給她倒了杯溫水,循著走出落地窗,來到院裡找她。
夏清晚正蹲在銀杏樹下,仔細地撿拾落葉。像夜深了依舊蹲在路邊公園裡不願意回家的小孩。
“撿它做什麼?”
“我要做書簽。”
她接過水杯咕咚咕咚喝掉,遞還給他,道,“你上週送我的宮燈百合也已經枯萎了,被我做成書簽了。”
葉裴修失笑,“以後還多著呢,每次都要做成書簽?累不累啊你。”
她沒說話,倒是仰頭衝他笑了一下。
那一下笑容如此燦爛澄澈,莫名像極了老照片裡褪色的模樣。葉裴修晃了晃神。
大多數時候,不回答也是一種答案。
葉裴修隱約明白了她的意思,也沒再多說,走回池塘另一邊,在楠木交椅上坐下來,點了根兒煙。
隔著池塘遙遙地看著她。
夏清晚仔細挑選了兩枚落葉,揣在口袋裡,又趴在池塘邊看魚。
葉裴修說,“小心點,掉下去我還得撈你。”
她問,“魚食呢?”
葉裴修微偏了偏頭示意,在屋裡。
她顛顛繞過池塘來拿,又回到池塘對岸去,半跪在木台階上,俯身下來,往麵前池塘撒了一把。
魚兒爭先恐後簇擁過來,歡快地擺著尾巴搶食。
“起來吧,”葉裴修道,“膝蓋跪壞了。”
她倒是聽話,改換成抱膝坐著。
看看魚,又看看他。
隔著夜燈照耀下波光粼粼的池塘,葉裴修鬆弛倚靠而坐,槍灰色襯衫袖筒半卷,露出一截修長勻稱的小臂,指間那支煙抽了一半,猩紅光點隨著他擡手的動作明明滅滅。
一股沉穩持重的清貴之氣。
“就這麼會兒時間,還不過來離我近點兒?”
夏清晚笑了,手撐住木台階,依言要站起來。
手剛一撐住,就突然激烈地哀嚎了一聲,然後把手抽回來,痛苦地大幅度地顫抖著。
葉裴修急忙丟了煙,匆匆繞過池塘,“怎麼了?”
他一顆心跳得飛快,走近了把她撈到懷裡,把她一直甩著的手拿到眼前,“我看看。”
中指被木台階縫隙夾了,指甲和指腹處紅腫滲血。
她臉色發白,不停地抖,眼眶紅著,嘴巴半張,不停地嘶嘶吸氣,必是痛極了。
葉裴修帶她到客廳,翻箱倒櫃找藥箱。
在沙發上,把她摁在懷裡,給她上了碘伏,貼上創口貼。
“明天我就讓人把那兒拆了。”
這話倒惹得夏清晚笑起來,反而安慰他,“硬傷,疼過就好了,沒事的,一會兒就好了。”
葉裴修拿過她的手親了親。
她漸漸緩過了勁兒,擡起手,笑說,“完了,我這樣未免太‘彬彬有禮’了。”
中指孤零零地豎著,好像是在“問候”每一個見到的人。
葉裴修被她逗笑,道,“還有心思開玩笑。”
“已經不疼了。”
葉裴修親了親她的額頭。
這一茬很快過去。
他們一起去書房,喝茶聽唱片。
以至於,葉裴修怎麼也不會想到,兩年後的後來,午夜夢回,經常浮現在他腦海的,不是他與她每一個纏綿的午後深夜,而是她手指被夾到,痛苦哀嚎簌簌顫抖的場景。
每每心如刀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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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晚回到大院時,已是淩晨兩點鐘。
葉裴修開車把她送大院裡路口,停了車,陪她一起
走到夏家老宅外麵,看她進去才離開。
喜奶奶生日這天,夏惠卿夏清晚祖孫二人請她到滿香樓吃午餐。
剛落座,夏清晚就聽到脆生生的呼喚,“清晚姐姐!”
她擡頭循聲看過去,珠光寶氣的裴美珠小跑過來,滿麵笑容地,“好巧!你也在這兒吃飯呀?”
“嗯,”夏清晚為她做介紹,“這是我奶奶,這是喜奶奶,”又道,“這是葉先生的表妹,裴美珠。”
裴美珠乖巧可人挨個問好。
夏惠卿和喜奶奶也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
喜奶奶道,“聽葉先生和清晚提起你好多次了,今天終於見到了,真是漂亮。”
夏惠卿道,“你是一個人嗎?要不要坐下來一起吃?”
“不啦,我跟我姑姑一起來的,”裴美珠遙遙指了一指,眾人循著望過去,隻見隔了三個座位,大廳那一頭窗前坐了個高貴優雅的婦人,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樣子,正在點菜。裴美珠壓低了聲音,嬉笑說,“……葉先生的媽媽。”
夏清晚一頓,不由多看了兩眼。
婦人身穿簡單款式的黑色連衣裙,頭發挽在腦後,擡眼跟侍應生說話時,自有一種不動聲色的清貴氣韻。
很漂亮的一張臉,用現在流行的話說,是種國泰民安雍容大氣的華美感。
“我回去啦。”
裴美珠說,“清晚姐姐,有空記得找我,我想跟你玩。”
夏清晚點點頭。
裴美珠回到自己座位,大約是跟裴雅嫻說起,裴雅嫻就遙遙地往這邊看了一眼。
正好,夏清晚也正看著她。
視線相對,夏清晚禮貌地笑了一下。她也不太記得,葉先生的母親有沒有回給她一個笑容了。
隔著距離,很難分辨得真切。
在裴雅嫻的視線裡,那是個清泠泠的出水芙蓉一樣的小姑娘。
雖則表情神態雅緻清麗,桌上澄黃小燈的照耀下,那臉蛋兒卻分明有種嬌豔蠱人的美感。
她心裡莫名一震。
夏清晚這一桌,吃飯時候很熱鬨。
侍應生推來蛋糕,給喜奶奶戴上生日帽,唱生日歌,許願吹蠟燭。
儀式感滿滿。
吃到一半時候,裴美珠那一桌姍姍來遲一個女孩子。
跟裴美珠一樣的珠光寶氣,看年紀應該不到25歲。大約是很相熟的人,葉先生的母親親親熱熱地握著她的手跟她說話。
三個人笑眯眯地談笑風生。
夏清晚收回視線,專心吃飯。
她們這一桌先離開。
回大院的路上,夏清晚靠在喜奶奶肩上睡覺。
過了半個鐘頭,裴美珠那一桌才散席。
回程車上,裴美珠正劈裡啪啦摁手機給朋友發訊息,就聽姑姑突然出聲,問了句,“美珠,你說那個小姑娘,跟你表哥很熟?”
“嗯?”裴美珠反應了一下,“你說清晚姐姐?”
“剛才吃飯時候那個女孩子,叫這個名兒?”
“哦,”裴美珠瘋狂大腦風暴,“……我也不知道,我隻是聽王敬梓說起過。”
裴雅嫻若有所思點點頭,說,“真是漂亮呀,難得一見的美人。”
裴美珠佯怒,“嗯?比我還漂亮嘛?姑姑你怎麼回事!”
裴雅嫻敷衍地笑了笑,沒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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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夏家老宅,喜奶奶去睡午覺,夏惠卿在側廳看書,夏清晚則上樓回到自己房間。
右手中指包紮著,吃飯時候隻能用左手,左手不靈便,午餐也就沒吃太多,她鋪開瑜伽墊,一邊做拉伸,一邊聽播客。
傍晚時候,接到林向榆的電話。
林向榆歡快地講說,“我提交了nyu的申請,攢人品來喝酒慶祝一下,快來快來。”
自她說要跟盛先生當麵談一談,托夏清晚向葉先生問醫院那次之後,她們倆還沒仔細聊過。
夏清晚也不清楚,她後來有沒有見到盛先生。
“在哪裡呀?”
林向榆說了個衚衕名字,“托映雪的福,才能來這兒一趟呢,比北官房那個會所高階多了。”
夏清晚仔細回想了一下,葉先生曾帶她去過這裡。
是在書房吻過她額頭之後,假借裴美珠的名義,邀她去吃飯。
“……好,我等一下過去。”
“等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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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清晚趕到衚衕裡,跨進二進院,就聽到一陣笑鬨聲。
花架下,七八個人圍坐,茶幾上燃著蠟燭,氣氛融融,喧笑聲似香霧一蓬一蓬浮起。
“清晚!”林向榆先看見她,立刻把身邊人推開了些,給她騰出位置,“快來坐。”
她對麵坐著喬映雪。
喬映雪先冷哼了一聲,才紆尊降貴似的,“好大架子哦,也隻有向榆能請得動你。”
夏清晚權當沒聽見,微微笑了笑,“晚上好。”
林向榆知道她酒量不好,招來侍應生給她點了杯果汁。
兩個人湊在一起說小話,林向榆跟她細細講了,如何如何費勁巴拉弄到了幾封推薦信等等。
喬映雪嚷著要跟夏清晚喝一杯。
林向榆瞭解她,知道她是有意要趁這個機會跟夏清晚熟悉起來,就笑說,“映雪,你能不能態度好點,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找茬呢。”
喬映雪站起來,俯身越過茶幾,往夏清晚手裡塞了一個瑪格麗特杯,倒上酒,自己也舉起一杯,豪言,“我話都到這兒了,你喝不喝?”
旁邊江米婭笑嘻嘻起鬨,“映雪,夏清晚不給你麵子呀。”
“你閉嘴——”
話音還沒落,她目光直愣愣地,人也定住了。
這時候,夏清晚聽到熟悉的低嗓在身後不遠處響起,“交朋友啊?”
她扭過頭,隻見葉裴修繞過沙發走到她身邊,從她手裡拿過酒杯,仰頭喝掉,挺隨和地說,“可以代酒吧?”
所有人都像是丟掉了呼吸,喬映雪也慢半拍,反應過來急忙點頭。
葉裴修拍了拍夏清晚的腦袋,“好好玩,我就在裡麵包廂,散場去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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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了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