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棠紀事 第30章 第 30 章 我餓了
我餓了
週日早晨,
葉裴修開車送夏清晚去學校。
今天有一場比較文學講座,講授者是哥大比較文學的尤教授。
他當初在京大中文係比較文學專業讀的本科,於是,此舉很有學成歸來回饋母校的意思,
比其他在國內的講座還不同些。
副駕駛上,
夏清晚開啟書包,
忙著翻閱檔案。
她是此次招待團的學生誌願者,講座前後,負責和尤教授的助理溝通相關具體事項。
等紅燈時候,葉裴修偏過頭來看她一眼。
看她神情凝重的樣子,就問,
“挺麻煩麼?”
“聽說尤教授很講究,
隻喝某個牌子某種豆的手衝咖啡,
”夏清晚說,“我們已經派了學生誌願者去五道口分店買了。”
葉裴修沒再說彆的,隻伸臂過來摸了摸她的頭。
事實上,檔案裡的每一個字她都已經滾瓜爛熟,
前後流程也已經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她這樣裝忙碌,無非是羞赧。
早上起來,洗漱完走到客廳,
與在沙發上看書的葉裴修一對視,她就鬨了個大紅臉。
昨晚上,
葉裴修什麼時候離開客臥的她都不知道。
葉裴修當真是把她哄睡,
靠在床頭輕拍她的肩背,她趴在他身上,迷迷糊糊就睡了過去。
這一晚,
她睡得前所未有得好。
在客廳那樣一對看,葉裴修就笑說,“怎麼還穿著睡衣?”
他帶她去客臥,開啟衣櫃,裡頭有整排女士衣衫。長裙風衣,黑白灰和藍紫色調,偏極簡清冷,都是她日常會穿的風格。
也不必問了,必是他這幾日提前準備好的。
她換好衣服,簡單吃了早餐,和葉裴修一前一後走到玄關。
那時候她就已經在故作鎮定。
她換好鞋,說,“走吧。”
就聽葉裴修笑說,“打算今兒一整天都不擡頭看我?”
她不得不擡起頭。
葉裴修把她抱到玄關櫃上,捧著她的臉低頭吻了一番。
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到現在她一顆心都還撲通撲通,沒有歸位。
也是怪了,昨晚上她那樣“囂張”,今日天光大亮,反而膽氣也跟著熄滅了,總覺得縹緲。
車子開到禮堂外,夏清晚收拾書包,葉裴修說,“中午記得好好吃飯。”
“嗯,”她說,“那我走了。”
葉裴修單手搭著方向盤,一手撐著她的椅背,傾身過來,說,“親一下。”
她略定了定心神,扭過臉來。
極近的距離,葉裴修先親了親她鼻尖,再往下,輕吻了吻她的唇。
耳語般的低聲,“乖,要想我。”
下了車,把挎包背到肩上,夏清晚拍了拍臉,秋日的涼風迎麵吹來,讓她更覺出臉頰的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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預料之外,尤教授很平易近人,說話自帶三分笑意。
見夏清晚跟他的助理講話,就笑著搭話道,“同學,你是大幾的學生?”
“大二。”
“哦,”尤教授想了想,“還沒選專業?”
“還沒有,要到大三才選具體的培養方向。”
尤教授點點頭,問,“目前有想法了嗎?選哪個專業?”
“古代文學。”
“唔,這個方向競爭很激烈啊。”
夏清晚笑說,“是。”
講座結束之後,夏清晚在前麵引著路線,帶領尤教授和他的助理回休息室。
休息室裡,京大中文係和英文係的比較文學老師們都已經等著了。
一陣熱鬨的寒暄。
說要去吃飯,尤教授回頭看夏清晚,問,“同學們一起去?”
夏清晚搖頭,笑說,“我們不去了,教授您吃好。”
一行人左推右讓著,浩浩蕩蕩離開了休息室。
這時候,有同學小聲對夏清晚說,“聽說,尤教授在哥大有很多花邊緋聞。”
夏清晚笑了笑,沒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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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忙完已是五點鐘,夏清晚收拾好東西,看到手機上有葉裴修一個小時前發的訊息:
「什麼時候忙完?我接你去吃飯。」
夏清晚打字:
「我直接回家好了,喜奶奶說今晚做大餐,讓我回去。」
過片刻,葉裴修回複:
「好。」
夏清晚打車回大院。
到家時,小萱阿姨已經在擺盤。
眼下喜奶奶的腿傷雖則已經痊癒,但最近夏清晚學業繁忙少回家,兩位老人家都需要照顧,於是看護小萱阿姨順理成章地留了下來,在家裡幫工,順便做些日常的護理工作。
喜奶奶說,“最近家裡不太平,大家好好吃一頓,震一震士氣。”
吃飯時候,小萱阿姨賣力講了不少笑話。
末了,收拾碗筷時,喜奶奶纔想起來,說,“對了,今天葉先生來過一趟。”
夏清晚猝不及防一頓,“……他來做什麼?”
“嗐,還不是因為我之前摔跤的事,”喜奶奶道,“他派王敬梓給我打過一通電話,說咱們家裡老人多,各個地方都得做一下適老化的改造。”
“特彆是浴室廚房這些地方。”
“今天,葉先生就帶著王敬梓和一個設計師過來家裡,實地檢視順便量房。”
喜奶奶笑說,“你梁奶奶還開玩笑呢,說葉先生對咱們家,比對她都儘心。”
夏清晚笑了笑,低眼摩挲水杯,沒接話。
夏惠卿望向窗外,也沒做聲。
她最近總是憂心忡忡的,話比平日裡還少。
夏清晚和喜奶奶都心知肚明,她老人家是在擔心夏長平。
夏明州是個閒不住的,在老宅住了沒幾天就搬走了,搬回了他自己的住處。
夏惠卿找葉先生那一遭,果然是有用。最近,夏明州那裡倒是太平,每日照常上班,沒聽說有什麼事。
但無功不受祿,即使看在人情的份兒上,這種忙也隻能請葉先生幫一次。
以後再有什麼,就不好張口了。
飯後,夏清晚陪奶奶在側廳看了會兒書,七點多鐘就上樓回了房間。
推開門,還沒開主燈,她就察覺到了房間裡的不尋常。
窗戶開著,外麵是昏茫的夜色,白紗簾隨著微風飄飄蕩蕩,窗前她的書桌上,靜靜放著一個天青色細頸玉淨瓶,裡麵插著一蓬宮燈百合。
細長的綠葉,葉下垂著一盞一盞宮燈樣的澄黃色小花。
綠葉稀疏,是而不顯得擁擠,反而讓人覺得舒展閒適,那一盞盞澄黃色的花,是視野裡濃重的著色,蓬勃肆意。
站在臥室門口望過去,隻覺窗前這樣的場景,像極了油畫,有種沉靜永恒的意味。
是他贈她的一方世外桃源。
夏清晚手扶著門把手,在門口站了許久。
這樣名貴的古董,他竟真的拿來給她插花用。
出手闊綽穩居高台的葉先生。
她洗了澡,在書桌前看文獻背書。
餘光總是瞥到那一盞盞澄黃色,像彌天大霧裡的燈盞。
到底是應該給他道聲謝。
夏清晚合上書,直接撥通了葉裴修的電話。
接通之後,她先就說,“謝謝你送的花瓶。”
葉裴修說,“不客氣。”
端端正正又略帶著笑意。
“你在做什麼?”
她問。
“等你的電話。”
他說,“今天有沒有想我?”
何止是“想”。
一整天,他都在她腦海裡徘徊,揮之不去。
太多可想的了,他在茶室矮榻上抽煙的姿態、昨晚床上的吻、今早玄關的吻。
一顆心完全被另一個人縈係著,那種感覺,像極了她曾在天文館體驗過的太空漂流,浩蕩偉大,飄飄揚揚無所適從,卻又奇異地有種震顫著的安心感。
她沒說話。
葉裴修低低地說,“我很想你。”
掛掉電話之後,夏清晚在書桌前久久地發起呆來。
到目前為止,將近20年的生命裡,她其實一直在尋覓一個安定的歸處,過早地失去父母,讓她潛意識裡總是不安,總是有種漂泊的無助感。
所以,在寄宿家庭裡,她明分寸懂事理,早早學會察言觀色謹慎克己;回到上京來,對奶奶和喜奶奶百般體貼溫順。
乖順之外,也更加要強。
可是,就像夏長平說的,夏家老宅也不是她的家。
她這樣一顆動蕩飄搖的心,兜兜轉轉,竟是在葉裴修的身上尋到了安全感。
她甚至有種宿命感,葉先生是上天賜給她的禮物。
地球onle,官服發給她的有時效的ssr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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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那一週,葉裴修去了趟非洲出差。
夏清晚為學業忙碌著,每天都在圖書館待到閉館才罷,和時小雨林向榆也幾乎沒見麵了,見的最多的反而是課題小組的同學們。
整日忙碌,倒也不覺難挨,隻是把葉裴修歸國的日子算了一遍又一遍。
她自己也沒想到,短暫的小彆而已,她竟會如此思念他。
她給自己找了很多理由:畢竟是第一次談戀愛,對方又是個葉先生那樣的人,她會一朝淪陷也是尋常事。
週五這天晚上,天下起了雨。
秋雨淅淅瀝瀝,空氣森冷。
葉裴修發訊息問她打算幾點從圖書館出來。
她說,「大概九點。」
九點出頭,夏清晚收拾書包離開圖書館。
下樓走出旋轉門,正打算撐傘,一擡頭,卻看到葉裴修撐著傘站在邁巴赫車邊,槍灰色襯衫,外麵搭一件薄款長大衣,正擎著傘笑盈盈看著她。
夜色裡,像極了朦朧的遠黛青山。
她稍愣了一下,隨即冒著雨跑下台階,一頭紮進他懷裡。
葉裴修伸臂接住她。
她抱著他的腰,臉頰貼著他的胸膛。
葉裴修摸了摸她的頭,內心滾雷一般,湧起一陣難言的疼惜。
她悶聲說,“……我餓了。”
“帶你去吃飯。”
上了車,葉裴修把她撈到腿上,仔細地吻了一通。
邊吻邊扯領帶,解開襯衫頂端兩顆釦子,過好一會兒,他才啞聲說,“好想你。”
夏清晚定定瞧著他,不作聲。
他笑起來,“怎麼這樣看著我?”
她搖搖頭,眼神巋然凝在他臉上。
一張驚心動魄的俊臉,不見旅途的奔波勞頓,隻有一派矜貴的清俊。
葉裴修一手扣著她後腰,再度低頭吻下來。
一個緩慢的吻,小彆後的溫存,戰栗一陣一陣滾過。
末了,鼻尖輕蹭過她的鼻尖,他問,“今晚去我那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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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來了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