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樓道裏,隻有手機電筒的微光勉強撕開濃稠的黑暗。舒寂領著大福和幾個同學,每一步都踩得極輕。
縣城的中學管得鬆散,幾乎人人都帶著手機,此刻這點點光亮,卻成了這群少年唯一的依仗。
縣城外,貨車司機望著眼前的景象渾身發冷——一層近乎實質的黑暗正迅速凝結,把整座小城和外界徹底切開,連車燈的光線都撞上去就消失了。他顫抖著手撥通了報警電話。
舒寂數著台階,確認自己已經往下走了五層,可腳下的樓道依舊望不到頭。他的心一點點沉下去,像被這黑暗慢慢拽進深淵。
在等待中,時間在死寂裏被拉得無限長,身後的方南終於按捺不住,帶著幾分刻意放大的不耐開口,語氣裏全是挑釁:“舒寂,你到底行不行?不行就換個人帶!裝啞巴不說話就能解決問題了?”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投進不安的湖麵,其他同學的目光也帶上了明顯的懷疑,落在舒寂身上。
舒寂轉頭看向方南——那個總跟他針鋒相對的男生,眼裏隻剩無奈,指尖在手機備忘錄敲下一行字:“你們不信,就自己走。”
大福的目光也跟著冷下來,斜視著方南,眼神裏的不屑幾乎要溢位來,像是在替舒寂說:有本事你自己走啊。
方南被這目光刺得漲紅了臉,聲音也拔高了幾分,帶著破罐破摔的戾氣:“我纔不像你這啞巴一樣膽小!”他轉頭看向另外幾個平時玩得好的同學,語氣裏帶著蠱惑,“你們真想跟著這個不祥的啞巴走?”
那幾個同學眼裏的猶豫被方南的話勾了出來,互相看了看,終究還是站到了方南那邊。
舒寂沒再回頭,冷著臉拉著大福,繼續往樓下走。
方南看著兩人的背影,眼裏掠過一絲狠色。他猛地伸手,狠狠推了一把落在後麵的大福。
“咚——咚——”
重物滾落的聲響在樓道裏炸開,混著幾聲骨頭斷裂的脆響,在死寂的黑暗裏格外刺耳。
舒寂拚盡全力也沒能拉住,隻能眼睜睜看著大福滾下台階。等他衝下去時,大福的小腿已經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彎折,骨頭從皮肉裏刺出,白得刺眼。
大福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冷汗順著額角往下淌,牙關咬得死緊,連一聲痛哼都不願發出。
舒寂轉頭,對著身後的黑暗冷冷地瞪了一眼,眼底的怒火幾乎要燒穿這層黑暗,可他還是壓下了所有情緒,轉頭看向大福。
他拿出手機,在備忘錄敲下一行字,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放心,哥一定帶你出去。”
他小心翼翼地扶起大福,把人背到背上,他也不準備走樓梯了,咬著牙進入了樓層裏,走了兩步卻僵住了——
眼前的教室門牌,赫然寫著“4016”。他們往下走了這麽久,竟然還困在四樓。
舒寂咬著牙,背著大福走進教室,把他安置在椅子上。大福的腿已經經不起任何晃動,每一次摩擦都像在淩遲。
舒寂又敲下一行字:“你在這兒等我,我記得四樓有醫務室,我去找止疼藥。別出聲,信我。”
寫完,他從講台上拆下一塊已被潮濕腐蝕鬆動的木板,用力掰成兩段,又把自己的校服撕出布條,粗略地給大福固定住斷腿,又將多餘的部分將傷口纏緊起來,避免失血過多,但是他知道,這樣並不能支撐多久,他需要止血的紗布和止疼藥,不然每牽扯一下傷口,都會是噬心的疼。
看著大福咬得快要碎掉的牙齒,生怕他下一刻會忍不住叫出來,又看了看腿上那猙獰的傷口,他眼裏掠過一絲不忍,隨即轉身,頭也不回地紮進教室外的黑暗裏。
校園外,尖叫聲漸漸稀疏,整座學校像一座被黑暗封死的絕望地獄。而和舒寂分開的幾個人,正朝著另一個方向走去。
“方南,我們……還要繼續往下走嗎?”張雅的聲音帶著哭腔,緊緊抓著方南的胳膊。
方南的臉色比樓道裏的牆還要白,卻硬撐著冷笑:“不往下走,難道留在這兒等死!你們就是不懂我的良苦用心,難道非要聽那個不詳的人……”他沒注意到,一串濕漉漉的腳印,正順著台階,悄無聲息地靠近他們。
另一個男生的手電筒光晃過那串腳印,嚇得渾身僵住,顫抖著舉起手機,一步一步往後退——光柱裏,一串濕漉漉的腳印,正朝著他們緩緩走來。
樓道裏,隻剩下越來越近的、黏膩的腳步聲,和少年們瀕臨崩潰的喘息。
又是絕望,永無止境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