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開第一口井時,鎮上的人們還不甚在意。可當第二口井被挖開,連著下了三天三夜的大雨,早已衝垮了許多人家的莊稼。人人心裏都揣著不安,卻沒人敢說破,沒人敢細想——直到雨停的那天,鎮上最後一口井,也被挖開了。
就在那天夜裏,舒寂做了個噩夢。夢裏,他看見一隻手從深井的黑暗裏爬出來,正順著井壁,一寸寸地往上挪,離井口越來越近,也離他越來越近……
他是被自己的驚叫聲拽回現實的。渾身冷汗,大口喘著氣,像個溺水的人終於浮出水麵。那隻手的觸感還殘留在麵板上,舒寂的心髒狂跳著,恐怖的畫麵在腦海裏反複回放。
“舒寂!吃飯了!”母親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
“來了。”他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甩了甩腦袋,強迫自己壓下那股寒意,換好衣服開啟房門。母親的臉色很憔悴,他問起時,她也隻是勉強笑了笑,說沒什麽,隻是昨晚沒睡好。舒寂本想再問,卻被母親一句“別耽誤上學”堵了回去。他沒再多說,草草吃完早飯,拎著書包出了門。
樓下,他開啟自行車鎖,沿著小城的街道往學校去。天是反常的陰沉,厚厚的雲層把原本就淡的藍天蓋得嚴嚴實實,壓得人喘不過氣。街上的行人都行色匆匆,臉上是掩不住的緊張和惶惑,可舒寂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隻覺得渾身發沉,連帶著意識都有些發飄。
將自行車停在教學樓外,他麻木地走上五樓,推開高三(4)班的門。教室裏,同學們正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什麽,語氣裏滿是不安。舒寂沒心思打聽,放下書包,開始了一天的課程。
中午十一點,窗外忽然飄起了細雨,沒一會兒,就成了傾盆大雨。大福一臉慌張地走到他身邊,聲音發顫:“舒寂!你、你也做夢了嗎?!”
舒寂看著他煞白的臉,心裏咯噔一下:“什麽夢?”
“就是……從井裏爬出來的手啊!”大福的聲音幾乎是在抖,“全班、不,好像全校的人都夢見了!”
舒寂的後頸瞬間涼了半截。原來不是他一個人。
“現在大家都在說這事,”大福嚥了口唾沫,“說就是那個新縣長,把那些老井挖開,招惹了什麽不幹淨的東西……現在怎麽辦啊?”
舒寂也跟著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嘴上說著“別信這些,要講科學”,心裏卻直發毛——難道這地方的傳言,是真的?
雨就這麽下著,直到晚自習也沒停。夜色像被墨染過,黑沉沉地壓在教學樓的上空,教室裏的氣氛也跟著沉了下來。同學們都在竊竊私語,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舒寂坐在最後一排,望著窗外的一排排房屋,忽然發現了不對勁——最後一口井被挖開地方的老宅,以那裏為中心的燈光,好像也跟黑暗著一盞盞、慢慢地消失了。
他正愣著,大福突然瘋了一樣衝進教室,臉色慘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舒寂!我姑母剛打電話來說,新縣長他、他死了!死狀跟老縣長一模一樣!一頭栽在門檻上,頭扭了180度,甚至……!”
教室裏瞬間炸開了鍋。舒寂的心跳驟然加快,可長久的沉默讓他習慣了藏住情緒。這時,班主任走進了教室,白熾燈下,他的臉也顯得格外蒼白。他清了清嗓子,高聲說:“大家安靜!我知道大家都收到訊息了,新縣長去世了,大家不用恐慌,我們要相信科學,他的遺體已經送去法醫鑒定了,大家不要亂猜,不要宣揚封建迷信……”
老師的聲音還在繼續,舒寂卻忽然發現,老師的頭,正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慢慢地、慢慢地向左偏。他的眼睛,也跟著一點點地斜了下去,像是被什麽東西牽引著。就在這時,教室的燈忽然滅了。
應急燈慘白的光刺了出來,同學們的驚呼聲裏,舒寂看見老師的頭,還在繼續、繼續地往左邊偏。他嘴裏還在說著“要相信科學”,可嘴角卻不受控製地往上咧,越咧越大,像要笑起來一樣。
“哢”一聲恐怖的聲音傳來。
那聲音還在教室裏回蕩,可此時,麵對學生的,已經不再是老師的臉了——而是他的後腦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