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徑人蹤 第八十五章
阮歲初驟然回神,這才發覺孟擇世一手掀簾子,一手扶車廂,小小的她被困在臂彎與車廂之間,無路可逃。
他什麼意思?被妖怪附體了?這怎麼開始明晃晃的勾引人呢?
阮歲初連忙推開他,放下簾子。
她可沒有能被眾人圍觀曖昧舉止的巨大心臟。
“看有沒有可疑人。”阮歲初目光閃躲,又忍不住去看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這不已經十月了嗎?距離聖姑說的一年之期時間不多,再複雜的陰謀也該嶄露頭角了。”
她說著說著沒了底氣,嘀嘀咕咕地轉過身強製自己不去看他。
“總不能讓我這個初出茅廬的小弟子,在大魔頭出現的時候一掌解決吧。”
孟擇世被她逗笑,又連忙正色藏好:“我也來找。”
與阮歲初不同,孟擇世大大方方的掀起簾子向外觀望,時而在有人點破他身份時頷首示意。
阮歲初學他,繼續觀察外麵百姓。
大部分百姓雖然同幽州一樣是粗布麻衣,但並無補丁。而另外的小部分人有的衣裳布料明顯貴重些,腰間、手腕、發上均戴有飾品,顯然是些富戶。
而在人群之外,卻有一少年坐於輪椅之上。十月正是秋高氣爽,他卻裹著一件冬日的狐裘,白色的毛領圈著脖頸,與周圍人格格不入。
他與前麵的百姓相同,目光追隨著蘇梔淮的馬車,目光熱烈又深情。
阮歲初猛然想起他們此次前來天都,是參加蘇梔淮的及笄宴的。
“你說皇上他會不會在七公主的及笄宴上當場賜婚啊?”
孟擇世放下簾子:“皇上膝下隻此一位公主,極為受寵,不會這麼著急送其出嫁。”
阮歲初腦中閃過方纔那位輪椅少年:“說不準是招贅呢?”
孟擇世無奈:“七公主方纔十五,不用這麼急的。況且如今太子之位未定,大皇子與三皇子之間摩擦甚多,皇上的心力應當是放在兩位皇子之間的。”
“太子未定……那不會是……”
阮歲初話說一半,馬車猛然晃動。
她整個人隨著慣性向前倒去,孟擇世及時伸手攬住她。
阮歲初揮手掀開簾子往前邊望,可前邊還有七公主和小師弟乘坐的馬車,還有二十幾名隨從與宮女,還有開路的侍衛,一時竟隻能看到是有幾個人亂作一團。
此刻隊伍已過城門,行至繁華路段。路旁茶樓小攤人影憧憧,前邊這一鬨,倒使不少人駐足。
果然,不論哪裡的人對看熱鬨都忍不住的。
珍珠已去檢視情況,想必不久便會解決。
七公主今日回京眾所周知,敢攔公主車架,不知背後與朝堂是否有所牽扯。
阮歲初沒回車內,反倒觀察起周邊的人。
珍珠折返後又往前去,小師弟卻跳下馬車,跑到後麵來。
“兩個衙內醉酒,當街打起來了,馬上解決。”
阮歲初縮回頭,看著跳進車內的小師弟:“天都這麼大,怎麼剛巧在這條路上打起來?剛好把我們攔下?”
小師弟聳聳肩:“天都肖想皇姐的登徒子遠不止這兩個。”
不一會兒,馬車繼續行駛。
阮歲初掀開簾子往外瞧,隻見兩名侍衛守著那兩個已然酒醒的紈絝,正在給受損失的百姓賠償。
有一道目光額外突兀,阮歲初扭頭,卻見餛飩攤前背對著她的一帷帽男子回身低頭,其對麵坐著一位武將,身上衣裳布料卻是華貴無比,腰間的金色腰牌似刻著一個“海”字。
阮歲初放下簾子若有所思。
孟擇世見此,問道:“怎麼了?”
“方纔有個江湖人,與朝中武將對麵坐著。那江湖人給我的感覺……很陰森。”
小師弟聞此,當即掀開門簾探出身去,可此時餛飩攤前早已人去樓空,隻餘下店家在收拾殘餘碗筷。
孟擇世穩住二人:“既和朝中有牽扯,這幾日遲早會再露麵,不急。”
馬車行至宮門便停下,眾人下車步行至禦書房。
上首的人一身明黃,笑臉相迎。禦書房內還站著二人,看衣裳樣式,一文一武。
“兒臣拜見父皇、皇兄。”
二人轉過身來,其中右邊的武將正是來時路上那餛飩攤上的“海”。
而另一位,阮歲初也見過,是餛飩攤對麵的茶樓臨街二樓的一位書生。
當時的角度刁鑽,她隻瞧見了側臉,衣裳與腰牌卻並未細看。
七公主知曉孟擇世的底細,便借著阮歲初第一次來天都的名頭介紹一下。
“這是大皇兄蘇海勇。”武將。
“這是三皇兄蘇雲來。”書生。
阮歲初二人向三人行過禮,皇上向孟擇世詢問過掌門長老們的安康,便轉移了話題。
阮歲初仗著自己年紀小、模樣乖巧,便站在後麵摸魚。
聽了半晌,大抵是聽明白了一件事兒。
老皇帝問早上攔路一事,明麵上是在關心小師弟和七公主,實則是在敲打大皇子和三皇子。
攔路一事,不過是兩位皇子爭奪太子之位的縮影。
七公主對他而言,不過是工具,他的重心與此次談話的本意都放在兩個不得民意的兒子身上。
阮歲初垂眸。
就攔路一事的縮影來看,這二人行事一個心狠手辣、一個陰險狡詐,還不如讓七公主掌權呢。
孟擇世與阮歲初被安排到使館居住,小師弟久未歸家,皇上以思念為由留在皇宮。
散會離開,大皇子彆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孟擇世便離開了。
三皇子反而彬彬有禮地走過來,但目標卻與大皇子不同。
“阮姑娘。”三皇子嘴角帶笑,整個人溫和的彷彿從未做過傷天害理的事兒,“過幾日天都有燈會,不知阮姑娘可有時間,來與在下聊聊風月?”
阮歲初若是第一次見到此人,或許當真會被這副假麵騙過。
“燈會可以,聊風月就算了。”
對於阮歲初乾淨利落的拒絕,三皇子沒有生氣,反而笑眯眯地點了點頭:“來日方長。”
二人跟著領路的人走出皇宮,詢問了使館的方向後打算出去走走。
待人走後,孟擇世看向阮歲初,突然開口:“你們不是同道的人,不會有結果的。”
阮歲初一愣:“我知道,所以我拒絕了呀。”
孟擇世被噎,轉身向街巷走去。
阮歲初眨眨眼,心中湧出一絲竊喜。
她小跑追上孟擇世:“我對這兩個人的觀感都不好,不想深交。”
阮歲初邊走邊探頭看向孟擇世的臉,孟擇世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原本向下的嘴角逐漸拉平。
整個人一下子便緩和下來。
阮歲初笑嘻嘻地正回身子:“我之前總做一個夢,但夢裡看不清周遭的幻境。但在肆漁澤那次,我又看到了。”
阮歲初突然提這個絕不會是無緣無故,孟擇世幾乎是一瞬間便同步了她的想法。
“在天都?”
“很像。”阮歲初點頭,“就當逛街好了。到了一國的首都,怎麼能不出來逛逛呢?”